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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责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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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行知轻轻拍开他的手:“没事,皮肉伤。你清点一下伤亡,安抚村民。”
秦珩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柳行知衣襟上的血迹,那双惯常冷漠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太多东西——后怕、心疼、愤怒,还有一丝隐隐的……
他转头看向程夜声。
那目光冷得刺骨。
“是你。”他说,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是你引来的那些人。是你让师尊受伤。”
程夜声浑身一僵。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对不起,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秦珩说的是事实。
那些人是冲着他来的。师尊受伤,是因为他。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太弱了,弱到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更遑论保护师尊。
“够了。”柳行知的声音响起,虽然虚弱,却不容置疑,“珩儿,不准迁怒。”
秦珩抿紧嘴唇,没有再说话。
可他看向程夜声的目光,分明写着两个字:
怨恨。
那天夜里,柳院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柳行知的伤口已经处理过——确实是皮肉伤,没有伤及要害。可他失血过多,脸色依旧苍白,被秦珩强行按在榻上休息。
程夜声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他没有点灯,就那么坐在黑暗中,抱着膝盖,看着天上的星星。
今晚的星星真亮啊。
亮得刺眼。
他想起白天那一幕——师尊挡在他身前,剑锋刺入血肉,血花绽开。师尊回头对他笑,说“别怕”。师尊倒下时,嘴角还带着血。
都怪他。
都怪他太弱了。
如果他像秦珩一样强,师尊就不用替他挡那一剑。
如果他会仙法,那些刺客根本伤不到师尊。
如果他不是这样没用……
“声儿。”
身后传来脚步声。
程夜声没有回头。
柳行知在他身边坐下。他身上还带着药香,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明显是牵动了伤口。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程夜声低着头,不说话。
柳行知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心里难受?”
程夜声的鼻子一酸。
他想说“没有”,可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柳行知没有追问。他只是静静地坐在旁边,和他一起看星星。
过了很久很久,程夜声才开口。声音哑哑的,小小的:
“师尊……您为什么要救我?”
柳行知偏头看他。
“您明明可以不管我的。”程夜声的声音在发抖,“那些人是冲我来的,您……您要是不管我,就不会受伤……”
柳行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问:“声儿,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程夜声一愣,摇头。
柳行知看着天边那颗最亮的星,声音很轻:
“三年前的今天,我把你从溪里钓起来。”
程夜声怔住了。
“那天晚上,你也是这么坐在我面前,”柳行知微微勾起嘴角,“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可眼睛里那股劲儿,亮得惊人。你说,你什么都能做,什么苦都能吃。你想拜我为师。”
他转过头,看着程夜声,琥珀色的眼眸在星光下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我收了你。不是因为你能干活,不是因为你需要庇护。是因为……”他顿了顿,“是因为我看见你的时候,忽然觉得,这世上有一个人,值得我护着。”
程夜声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可我没用……”他哽咽着,“我什么都做不了,只会连累您……”
柳行知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
“谁说你没用?”他说,“你不会仙法,是因为我没教。你不知灵根,是因为我没说。你没办法保护自己,是因为……”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程夜声听不懂的情绪,“是因为我想让你过几年安生日子。”
他收回手,望着星空,语气淡淡的,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但今天的事,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程夜声抬起头。
柳行知看着他,微微笑了笑:
“声儿,从明天开始,师尊教你。”
那一夜,程夜声在院子里坐了很久很久。
柳行知被秦珩“押”回屋休息后,他就一个人坐在那里,反反复复想着师尊说的那些话。
“这世上有一个人,值得我护着。”
“从明天开始,师尊教你。”
他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轻轻抖动着。
不是哭。
是笑。
他知道自己还弱得很,知道前路还长得很,知道从今往后要吃的苦还多得很。
可他忽然不怕了。
因为师尊说,要教他。
因为师尊说,他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