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 5 好像你本来 ...
-
面煮好了，苏亦诚端了两碗出来，放在床头柜上，去外面拿个折叠桌，把桌儿立在床上，一碗放在陈梓睿面前，一碗自己端着。
陈梓睿从被窝里爬起来，套了那件老头衫，盘腿坐在床上，接过筷子。
面是清汤面，热气腾腾的，他低头吃了一口，烫得直吸气，含含糊糊地说：“好吃。”
苏亦诚坐在床边，也开始吃。
房间里只剩下吸溜吸溜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吃了几口，陈梓睿说：“诚儿，你说咱们要是没有遇见，现在会在哪呢？”
苏亦诚手里的筷子一顿，看向他。
陈梓睿低头看着碗里的面，用筷子扒拉着那个荷包蛋，说：“我就是突然想到的。”
苏亦诚沉默了一会，才开口：“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陈梓睿说，“可能还在哪个地方打工吧，可能回老家了，可能……”
他没说下去。
苏亦诚看着他，忽然说：“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
陈梓睿愣了一下，抬起头，笑着说：“当然记得。”
两年前。
陈梓睿二十二岁，刚毕业。
大专学历，投了几十份简历，全都石沉大海。
有一家公司让他去面试，他坐了两个小时公交过去，人家看了他一眼，问了三个问题，就让他回去等通知，等了一个礼拜也没有下文。
那天早上他从另一家公司面试出来，心里已经不抱希望了，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六月份的太阳很毒，晒得人头晕眼花，他走了很久，走得浑身是汗，走得脚底发疼。
脑袋昏沉沉的，像是快要晕倒了，眼前出现了一家便利店，玻璃门上贴着张纸：招聘店员，男女不限，经验不限，年龄18岁以上，待遇面议。
他撑着脑袋，站在门口看了片刻，推门进去。
“欢迎光临~~”机械女声响起。
店里冷气开得很足，一下子把他身上的热气都逼了出去，他打了个哆嗦，看见收银台后站着个男人，正低着头在看什么东西。
那人听见动静，抬起头。
很普通的一张脸，干干净净，眉毛有点浓，眼睛有点深，看着人的时候眼神淡淡的，像是什么都跟他没关系似的。
“你好，”陈梓睿走过去，“请问还招人吗？”
那人看了他一眼，朝里面喊了一声：“姐，有人应聘。”
店长从后面的小门里出来，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胖胖的，笑起来很和气，她把陈梓睿上下打量了一遍，问了几句基本情况，然后说：“行，那你待会试试看吧。”
陈梓睿愣了愣：“试试？”
店长笑道：“咱们这活儿不难，就是累点，能吃苦就行。”
陈梓睿连连点头：“能吃能吃。”
店长又笑了，开始给他讲了讲规矩，陈梓睿边听边点头。
“你刚来，先跟老员工搭班学学，等熟练了再排班。”
陈梓睿说好。
店长指了指收银台后面那个人：“他叫苏亦诚，今天跟他搭班的是小王，刚好小王今天有事请假，你就跟着小苏学吧。”
陈梓睿转头看向那个人，那人也正好看着他，眼神依旧淡淡的，他冲他笑了笑：“你好，我叫陈梓睿。”
那人点了点头，就这样，没了。
陈梓睿站在原地不动，有点尴尬。
店长已经走了，收银台前就剩下他们两人，陈梓睿不知道该干什么，就站在那里看着苏亦诚。
苏亦诚没理他，继续低头看手里的东西，陈梓睿偷偷瞄了一眼，是一本封面有点破旧的书，看不出书名。
过了一会儿，有顾客进来买东西，苏亦诚站起来收银。
陈梓睿就站在旁边，看他把商品扫码、装袋、收钱、找零，动作很麻利，但脸上没什么表情，等顾客走了，他小声说：“你收银好快。”
苏亦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梓睿有点讪讪，但还是厚着脸皮继续问：“那我要做什么？就是理货吗？”
苏亦诚站起来，从收银台后面走出来，走到空了的货架前，陈梓睿赶紧跟上。
“这个是缺的，”苏亦诚指着货架上的一排空位，“去后面仓库拿。”
陈梓睿挠挠后脑勺：“仓库在哪儿？”
苏亦诚转身往里面走，陈梓睿跟上，跟着他穿过那扇小门，走进一个堆满纸箱的小房间。
苏亦诚从一堆纸箱里翻出两个，递给他，说：“方便面，还有薯片，拿出去摆上。”
陈梓睿接过纸箱，有点沉，他抱稳了，问：“摆哪儿？”
苏亦诚一脸无奈：“刚才指给你看的那个位置。”
陈梓睿脸红了：“哦，好。”
他抱着纸箱出去，找到刚才那个货架，开始往上面摆东西，方便面一袋袋码好，薯片一袋袋摆好，摆完了他退后几步看，觉得挺整齐了，自己满意地点点头。
苏亦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盯着货架，伸手把两袋歪了的薯片扶正。
陈梓睿：“……”
那天他跟着苏亦诚学了三个小时，把店里所有的货架都熟悉了一遍，学会了怎么扫码收银，学会了怎么补货理货，学会了怎么应对那些难缠的顾客。
苏亦诚话虽不多，但该教的都教了，该提醒的都提醒了。
下午三点，换班的人来了。
陈梓睿脱了工作马甲准备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疑惑他怎么不走。
苏亦诚还坐在收银台后面，低着头在看那本旧书。
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金边，他看了一会，推开门出去了。
外面还是很热，太阳还是很毒，但他走在路上，忽然觉得没那么难受了。
“所以你看，”陈梓睿把最后一口面吃完，放下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觉得你这人真冷。”
苏亦诚也吃完了，把两个碗叠在一起，看着他，问：“后来呢？”
“后来……”陈梓睿想了想，“后来发现你不是冷，你是不爱说话。”
苏亦诚没说话。
陈梓睿靠过去，把头靠在他肩上，说：“那天我回家以后，就在想明天还能不能和你一起上班，想了一晚上。”
苏亦诚伸手揽住他的肩膀，静静听着。
“第二天我去的时候，你已经在店里了，”陈梓睿继续道，“坐在收银台后面，还是低着头看书，我进去的时候你抬头看了我一眼，就一眼，然后又看你那本破书。”
苏亦诚笑了，嗯一声。
陈梓睿突然想到什么，问：“你当时怎么想的？”
苏亦诚沉默片刻，说：“觉得你有点傻。”
陈梓睿愣了一下，笑着捶他：“你才傻！”
苏亦诚任由他捶，等他捶完了，才继续说：“但是傻得挺可爱的。”
陈梓睿把脸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诚儿，你这两年是不是偷偷学说话了？”
“学什么话？”
“这种，这种就是让人听了想哭的话。”
苏亦诚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说：“没学，就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陈梓睿在他怀里蹭了蹭，把眼角蹭干，抬起头，说：“那你再说一个，再说一个我想听的。”
苏亦诚看着他，看了好久好久，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缓缓开口：“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眼睛很好看。”
陈梓睿愣住了。
“那天你站在收银台前跟我说话，眼睛亮亮的，里面像是有光，我就在想，这个人怎么这么有精神，明明刚被太阳晒得满头大汗。”
陈梓睿眼眶又红了：“诚儿……”
“嗯？”
“你再说下去我真要哭了。”
苏亦诚笑了一下，伸手抹了抹他的眼角，说：“别哭，碗还没收呢。”
陈梓睿“噗嗤”一声笑出来，笑着笑着眼眶里的泪就滚下来了，他赶紧用手背抹掉，说：“你讨厌。”
苏亦诚眼睛里带着笑意看他。
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落在地上，落在那两只碗上，落在两个人挨在一起的肩膀上。
陈梓睿靠在他身上，忽然又问：“诚儿，你说咱们要是没在那个便利店遇见，现在会是什么样？”
苏亦诚还是那个答案：“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但我觉得不管你在哪儿，不管我在干什么，都会有千千万万个你和我在不同的平行时空里相遇。”
苏亦诚低头看他。
“真的，就是那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好像你本来就该在那儿，我本来就该遇见你。”
苏亦诚把他搂得更紧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陈梓睿坐起来，问道：“对了，你还记得咱们后来一起反抗那个老板吗？”
苏亦诚点点头。
“那次我真的吓死了，我从小到大没跟人吵过架，那天对着那个老板，腿都在抖。”
“我知道。”
“你知道？”
苏亦诚：“我看见你腿在抖。”
陈梓睿：“那你还让我上？”
“你非要上。”
陈梓睿撇撇嘴，好像确实是这样。
那天是发工资的日子，老板说最近资金周转不开，工资先欠着，下个月一起发。
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资金周转不开，店长上次偷偷告诉陈梓睿，说她听到老板在打电话，好像是要买车什么的。
老板的话一出，店里其他人都没说话，只有陈梓睿站了出来。
“凭什么？我们干了活，就该拿钱。”
老板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你新来的吧？不懂规矩。”
“什么规矩？欠薪是规矩？”
老板脸色一变，正要说话，苏亦诚忽然站到陈梓睿旁边，说：“他说得对，欠薪不对。”
老板看着他们俩，哼了一声：“怎么，想造反？”
陈梓睿那时候腿在抖，但他没退，看着老板，一字一句地说：“我们不要多的，就要我们该拿的。”
后来不知道是谁报了警，警察来了，调解了半天，老板最后把钱结了。
那天晚上，陈梓睿和苏亦诚一起走出便利店，站在门口，谁都没说话。
陈梓睿笑了：“我腿还在抖，你看见没？”
苏亦诚低头看了看他的腿，点点头：“看见了。”
陈梓睿笑得更厉害了，笑累了停下来，说：“苏亦诚，咱们一起辞职吧。”
苏亦诚看向他。
“我不想在这儿干了，这老板太恶心了。”
苏亦诚沉默了一会儿，说：“好。”
“那你去哪儿？”陈梓睿问。
苏亦诚摇摇头：“不知道。”
“要不咱俩合租吧？”
苏亦诚一愣。
陈梓睿赶紧补充：“我那房子挺小的，但还有一个房间空着，房东说如果有人和我一起租，房租可以便宜点。”
“行。”
陈梓睿瞪大眼：“你都不考虑一下？”
“不用。”
“你还记得吗？”陈梓睿靠在苏亦诚肩上，轻声说，“那天晚上咱们站在便利店门口，我就想，这个人怎么什么都不怕？”
苏亦诚摇头：“我怕。”
“你怕什么？”
“怕你出事，你腿抖成那样，还站在那儿跟老板吵，我就想万一他动手怎么办。”
陈梓睿眼眶一热，问：“所以你站在我旁边？”
苏亦诚没有回答。
陈梓睿在他怀里蹭了蹭，说：“诚儿，你怎么这么好。”
苏亦诚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说：“没你好。”
窗外传来电动车的声音，远远的，渐渐近了，又渐渐远了，楼下有人在说话，听不清说什么，只是隐隐约约的声音。
他们不在意，依偎在彼此身旁。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