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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6 他们在那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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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聊完合租之后的第二天，苏亦诚就搬过来了。
他的东西很少，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就这么多，陈梓睿帮他开门的时候，看着他拎着那个行李箱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随时都能消失似的。
他问：“就这些？”
苏亦诚点点头。
陈梓睿让开身子，让他进去。
那个空房间确实很小，一张单人床，一个掉了漆的衣柜，一张折叠桌，窗户外面是隔壁楼的外墙，天亮也要开灯。
苏亦诚站在房间中央，四下看了看，然后把行李放下，说：“挺好的。”
“那个，要不你先收拾着，等会儿一起去吃饭？”
苏亦诚转过身看他。
“我知道一家面馆特别好吃，还便宜，我请客。”
苏亦诚点了点头。
晚上他们去吃了面。
八块钱一大碗的牛肉面，陈梓睿要了加辣的，苏亦诚要了清汤。面馆里人很多，他们坐在靠门口的位置，旁边有人在喝酒划拳，吵吵囔囔的。
陈梓睿一边吃面一边偷偷看苏亦诚。
苏亦诚吃得很慢，一根一根地吃，吃相很斯文，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
面馆的灯光黄黄的，照在他脸上，把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照得柔和了一些。
陈梓睿看着看着，稍不注意被辣油呛了一下，咳了起来。
苏亦诚闻声抬起头。
陈梓睿咳得满脸通红，摆摆手说没事没事，端起杯子猛灌水，灌完了，一抬头发现苏亦诚还在看他，于是问：“看什么？”
苏亦诚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吃面。
辞职之后，两个人都开始找新的工作。
陈梓睿找了一个月，最后在一家小饭店找到活儿，后厨打杂，切菜洗碗什么都干，一个月两千八，包两顿饭，苏亦诚比他早几天找到工作，在一家大型超市做理货员，工资差不多。
但两人的班次经常错开。
有时候陈梓睿下班回来，苏亦诚才去上班，有时候苏亦诚回来，陈梓睿还在睡。
所以他们见面最多的时候，是在半夜。
陈梓睿上晚班时，回来常常是十一二点，那条巷子黑漆漆，路灯坏了两盏没人修，他每次走都有点怕，但每次走到楼下，抬头看，总能看见客厅亮着微弱的灯光。
他知道，那是苏亦诚留给他的光。
陈梓睿望着那道光，就什么都不怕了。
有一次回来得特别晚，快一点了，走到楼下抬头看，那盏灯还是亮的，他上楼，经过苏亦诚门口时，门突然开了。
苏亦诚穿着睡衣，站在门口，问：“怎么这么晚？”
陈梓睿愣了一下：“店里加班。”
苏亦诚双手抱胸，盯着他不说话。
陈梓睿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挠了挠头：“你……你怎么还没睡？”
苏亦诚倚靠在门框上，说：“睡不着。”
陈梓睿哦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两人就这样站着，谁都没再开口，屋里的灯被他关了，只有窗户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在地上落下一小片银白，灰暗中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下次晚回来，给我发个信息。”苏亦诚开口。
陈梓睿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
“我去楼下接你。”
回到房间，陈梓睿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他盯着天花板，想着刚才苏亦诚说的话，想着他站在门口的样子……
心跳有点快。
他伸手按住胸口，对自己说：别瞎想了，人家只是好心。
但心跳还是快，控不住。
后来真的有一次，他给苏亦诚发了信息。
那天店里特别忙，他下班的时候已经快要凌晨十二点了，走出店门，外面黑漆漆，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给苏亦诚发了消息：我刚下班。
发完他就后悔了，这算什么？让人家来接？人家凭什么来接？
指尖在撤回键上徘徊不定。
苏亦诚回了一个字：嗯。
陈梓睿看着那个“嗯”，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失落，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开始往家走。
走到巷口时，他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那人影靠着墙，低着头，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陈梓睿站定在原地，怔住了。
苏亦诚抬起头，看见是他，把烟给掐了，说：“走吧。”
陈梓睿站在原地，看他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站在自己面前，看着他那张在夜色里有点模糊的脸，心跳又开始快了，问：“你……你怎么来了？”
苏亦诚眨眨眼：“你不是发消息了吗？”
“我就发了个刚下班……”
“嗯。”
陈梓睿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巷子很黑，但现在他一点都不怕。
走在苏亦诚身旁，听着他的脚步声，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不知名的安全感瞬间包围着他。
到了楼下，陈梓睿停下来喊他的名字：“苏亦诚。”
苏亦诚也停下，回头看他。
陈梓睿站在路灯底下，想说的话在嘴边绕了好几圈，支支吾吾半天，才说：“没什么，就是……谢谢你。”
“不用谢。”
那晚的陈梓睿又一次失眠了，他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苏亦诚站在巷口等他的样子，都是他掐灭烟走过来的样子，都是他说话时的表情。
他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在心里骂自己：陈梓睿啊陈梓睿，你是不是有病？
可心跳骗不了人。
后来他换过几次工作，那家饭店的活儿太累了，工资又低，陈梓睿干了大半年，跳槽去了现在这家饭店，工资涨了三百，苏亦诚没换，还在那家超市，只是从理货员变成了收银员。
不变的是，他们一直合租。
日子就这么过着，两个人各自往各自的房间，共用厨房和卫生间，陈梓睿做饭的时候会多做一点，喊苏亦诚过来吃，苏亦诚偶尔会买点水果回来，放在陈梓睿门口。
有时候周末两个人刚好都休息，就一起去超市逛逛，买点日用品，回来做顿饭吃。
吃完陈梓睿洗碗，苏亦诚在旁边擦碗，擦完了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那种感觉像过日子，又不太像。
陈梓睿说不清楚。
只知道每次看见苏亦诚，心跳就会快一点，每次听到隔壁房间有动静，他就会竖起耳朵听，每次苏亦诚对他笑一下，他就能高兴一整天，毕竟这可是极少数发生的事。
这不对劲，但他管不住自己。
大概是一周后吧，房东过来说，隔壁那间房的租客要搬走了，那间房比他们现在住的要大一点，但只有一个房间，问他们要不要换过去。
陈梓睿听了，有点心动。
晚上，他在床上想着那间大一点的房，想着只有一个房间，想着如果换过去，是不是可以……
他不敢往下想。
第二天，他敲开苏亦诚的门，苏亦诚正在看书，抬起头看他。
陈梓睿站在门口，攥了攥拳头，开口说：“我问了，那间房的租金跟现在差不多。”
苏亦诚没说话，像是在思考。
陈梓睿心跳得厉害，硬着头皮说下去：“我想说……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搬过去？”
说完，他不敢看苏亦诚的眼睛。
苏亦诚沉默了很久，久到陈梓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准备说算了——
“好。”
陈梓睿猛地抬起头。
苏亦诚看着他，又说了一遍：“好。”
陈梓睿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苏亦诚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看着他眼里的那一点光。
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那……那我去跟房东说。”
苏亦诚点点头。
陈梓睿转身跑了，跑到走廊里，靠在墙上，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也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
搬进那间大房子的那天，苏亦诚买了新床回来，二手的，两个人睡刚刚好。
陈梓睿站在旁边，看他把床搬进来，放好，铺上从超市买的新床单，他疑惑地问：“你买床干嘛？”
苏亦诚抬头看他：“你不是说要一起住？”
陈梓睿一愣，他当时好像没想那么多，就是说一起搬过来，搬到那个有大房间的屋里，但他以为还是各睡各的床，只是换个大点的房间挤在一起，没想过要睡一张床。
苏亦诚注意到他那表情，顿了一下，问：“你不是这个意思？”
陈梓睿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说。
他是这个意思吗？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刚才苏亦诚问他的时候，心里第一反应是：可以。
可以睡一张床，可以跟他睡一张床。
他站在那里，脸慢慢红了。
苏亦诚等不到他的回应，低下头继续铺床单，边铺边说：“你要是不同意，我再买一张。”
陈梓睿赶紧说：“不用。”
苏亦诚动作停下，抬起头。
陈梓睿脸更红了，说：“就这张吧。”
苏亦诚看了他一会儿，嘴角弯了弯。
当晚，陈梓睿第一次跟苏亦诚睡在一张床上，紧张得不行，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控制着，生怕吵到旁边的人。
但苏亦诚好像一点都不紧张，躺下就睡着了。
陈梓睿侧过头，借着窗外的月光看他。
他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开的，嘴角也有一丝微微的弧度，看起来比白天柔和许多。
陈梓睿看着看着，心跳越来越快，赶紧转过头，盯着天花板，在心里数羊。
数到三百多只的时候，他终于睡着了。
后来就习惯了。
习惯了身边有个人，习惯了睡觉的时候偶尔碰到他，习惯了早上醒来的时候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有时候陈梓睿醒得早，就会偷偷看他一会儿，看他睡觉的样子，看他被晨光照亮的侧脸。
他不知道苏亦诚知不知道，但他从来没问过。
日子就这么过着，一天又一天。
他们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看电影。
苏亦诚不爱说话，陈梓睿话多，他说什么苏亦诚都听着，偶尔应一声。
陈梓睿有时候会故意逗他说话，问一些无聊的问题，苏亦诚就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无奈，但还是会回答。
某一天，陈梓睿问他：“亦诚，你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苏亦诚沉默，没有回答。
陈梓睿赶紧说：“我就是随便问问，不想说就算了。”
“有。”
陈梓睿惊讶，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问：“哦，那是谁啊？”
苏亦诚看向他，不说话。
陈梓睿被他看得有点慌，移开视线，说：“不想说就不说，我去做饭了。”
他站起来往厨房走，走了两步，被苏亦诚拉住了手腕，他回过头。
苏亦诚毫不犹豫地说：“你。”
陈梓睿一怔。
“我喜欢的人，是你。”
那晚他们没做饭。
他们在那小小的房间里，在那张二手床上，第一次亲吻。
苏亦诚的嘴唇有点干，软软的，亲上来时陈梓睿整个人都僵住了，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哭，就是忍不住。
苏亦诚把他搂在怀里，一下一下地吻他的眼睛，把他的眼泪吻掉。
陈梓睿回抱着他，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一抽一抽的，闷闷地问：“你干嘛不早说？”
苏亦诚把他抱紧了些。
“我等了好久，以为你对我没意思，我以为就我一个人瞎想。”
苏亦诚低下头，在他耳边说：“对不起。”
陈梓睿摇摇头把他抱得紧紧的。
他们聊了很久，聊了很多。
陈梓睿说了自己毕业后的那些事，说了找工作的那些委屈，说了第一次见到苏亦诚时的感觉。
苏亦诚也说了自己，说了以前的事，说了为什么不爱说话，说了第一次看见陈梓睿在便利店门口傻笑时的想法。
聊到最后，陈梓睿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是舍不得睡，他迷迷糊糊地说：“诚儿，咱们以后一直这样好不好？”
苏亦诚温柔地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陈梓睿笑了，往他怀里缩了缩，闭上眼睛。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落在那张床上，落在两个人挨在一起的身上。
从那以后，就真的是一直这样了。
“咱们就是这么过来的。”陈梓睿靠在他爱的人肩膀上，抬头，冲他笑了下：“我那时候是不是特别傻？”
苏亦诚想了想，说：“是有点。”
陈梓睿瞪他：“不能只说我，你也傻。”
苏亦诚握住他的手，把他拉进怀里。
陈梓睿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他闭上双眼，忽然道：“诚儿，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那天站在我旁边，谢谢你跟我合租，谢谢你半夜来接我，谢谢你……喜欢我。”
苏亦诚靠过去，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