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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蝴蝶纽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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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纽扣
一般来说，放学都是妈妈来接鹿遥，但这天家人都没空，就让她自己打车。
“烦死了，怎么打不到车？”鹿遥一边往西门走一边抱怨道，她一想到今晚不光要写作业还要洗头就很心烦，一边用手指猛戳打车软件上的按钮，一边狠狠地把脚下的石子踹飞出去，以此消解烦闷的心情。
突然，西教学楼附近的废弃车棚传来一阵异常的响动，夹杂着模模糊糊的人声，鹿遥听不真切，便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向声源处挪动。
车棚里的灯光忽明忽灭，混混模样的几个人将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团团围住，鹿遥一眼就看到了为首的银发男，他一手揪着少年的衣领，一手掐住他的脸把他的头往墙上摁。灯光照到少年苍白的面孔时，鹿遥差点失声叫出来，那个满身尘土被逼到墙角的人竟然是——叶舟！
鹿遥这才想起来白天确实有这么一拨人来班里闹事，自己当时在写作业没关注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看眼下的情况，估计是叶舟惹到了这个白毛，才会被堵截报复。
有些慌神，鹿遥后背不自觉地冒冷汗，手指抖得像筛糠似的，连在屏幕上打出一句完整的话都难，编辑的求助短信还没发出去，那边已经传来了拳头与人体骨骼接触的“砰砰”声，伴随着愤怒的吼叫和沉重的喘息、闷哼，混混们一个接一个地倒地不起，只有叶舟还颤颤巍巍地站在几人中间，抹了把嘴角的血，如同失控的野兽死死盯着还未咽气的猎物。
未等叶舟休息片刻，那个银发男便起身搞偷袭，鹿遥的刚想出声提醒，一个黑色身影抢先一步，抄起安全帽就朝银发男的天灵盖砸下去，银发男瞬间昏死过去。
当黑影解决完剩下的人，转身的瞬间，鹿遥立马认出了这个个子高挑、眼神锐利的少女，是裴还。鹿遥感觉大脑被一层厚重的迷雾笼罩了，自己怎么也绕不出去，到底怎么个事？这俩人到底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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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拿一张纸出来，在纸上写下三个你认为符合团员标准的人。”班主任敲了敲黑板，示意大家抬头，“黑板上是候选人的名字。”
“喂，有没有黑笔？借一支。”魏嘉玉踹了踹叶舟的凳子，小声说道。
叶舟没回头，默默从桌肚里抽出来一个蓝色的笔袋，侧身翻找起来。
“我去，这笔袋看起来年纪比我都大了。”魏嘉玉调侃道。
“小学买的。”叶舟不太想理会魏嘉玉，连眼皮都懒得抬。
忽然，什么东西落到了鹿遥的桌子上，是一只塑料制的粉色蝴蝶纽扣。鹿遥手上的笔一顿，抬头看向叶舟。
叶舟赶忙把那只蝴蝶纽扣收回去，但手臂却被鹿遥死死抓住。
“这个纽扣你哪里来的？”鹿遥很少被除了学习以外的琐事影响，所以她主动找叶舟问话实属罕见，裴还、魏嘉玉纷纷侧目。
“忘了。”叶舟抽开手，冷冷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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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遥对那枚纽扣太熟悉了，因为这是她亲手从外套上卸下来送给儿时玩伴的。
“你以前是不是住家园新村？”鹿遥伸手拦住准备去跑操的叶舟。
“是。”叶舟回道。
“这颗纽扣是我送出去的，我们小时候一起玩过你记得吗？”鹿遥满心期待地等着叶舟答复。
“不记得了。”叶舟语气依旧淡漠。
“......”鹿遥十分后悔向这个冰山男问些有的没的，决定不再理会这件事，“那没事了，跑操去吧。”
少女大步流星地往后门走，叶舟一时有些愣神。
时间倒回10年前，她也是这样，告诉自己要搬家了，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从此两人再也没有交集。10年后的今天，那个送自己蝴蝶纽扣的女孩再一次出现，叶舟却没想好怎么承接这份幼年时纯粹的玩伴情，他早就不知道怎么去处理感情了，连和家人之间的亲情都淡漠地不像样子，更何况是一个断联10年的人。
“鹿遥。”叶舟出声叫住鹿遥。
“干什么？”鹿遥回头没好气地问道。
“这个还你。”叶舟把手上的纽扣扔给鹿遥。
鹿遥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开教室。
她隐隐觉得，叶舟是骗自己的，他的眼神里藏着什么不想告诉自己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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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空气闷热潮湿得让人窒息。
“我自己没问题，马上就到家了。”鹿遥胡乱应付完妈妈的电话，给自己播放了一首孙燕姿的《雨天》，整个世界顿时被优美的旋律包裹。
回家必经的一个转角处，一个穿黑色连帽衣的人蹲在石阶上，鹿遥以为又是什么游手好闲的混混，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加快脚下的步伐。但就在经过他面前的那一秒，鹿遥却鬼使神差地瞥了他一眼，巧合的是，他也抬起头迎上鹿遥的目光。
看清他脸的那一刻，鹿遥直接呆愣在原地。少年的额角不断渗出殷红的血珠，和他苍白的面孔形成鲜明对比，而这张脸，鹿遥再熟悉不过了——叶舟。
两人就这样无言地对视了许久，鹿遥走近，缓缓蹲下来。
“你又和那群混混打架了？”鹿遥从包里掏出面纸递给叶舟，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叶舟一言不发地看着鹿遥。
鹿遥立马反应过来，叶舟原本不知道自己是那场校园霸凌的旁观者，但这句话相当于坐实了鹿遥的见死不救。
“没有。”鹿遥刚想说些什么找补一下，叶舟挪开眼睛望向别处，回答道。
“那是怎么搞的？”鹿遥追问道。
“我爸打的。”叶舟平静地回复。
“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
她把雨伞往叶舟那边偏了偏，心中五味杂陈。
“为什么不报警呢？”鹿遥好奇道。
“没用的，下一次会被打得更狠。”
对话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鹿遥想不出还有什么话能够安慰到他了。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鹿遥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蝴蝶纽扣。
“不管你还记不记得了，我们小时候真的是朋友。当时送你这个纽扣，是希望你别忘记我们之间的友情；现在再送你，是希望你平平安安。”或者说，早日脱离原生家庭的泥沼。
鹿遥把纽扣强行塞到叶舟手里，挤出一个明亮的笑容，尽量缓和这场对话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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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舟安静地目送鹿遥离开，直至少女消失在雨幕之中，他的嘴角才扯出一抹笑意。
“被打成这样还笑的出来？”裴还把刚买来的红花油递给叶舟。
“你来吧，我太累了。”叶舟懒洋洋地说道。
“懒得你。”裴还边吐槽边利落地挽起袖子，俯身给叶舟上药，“你和鹿遥怎么回事？”
“我俩确实小时候就认识了，她那会儿天天爬到我家阁楼上给我送零食玩具、陪我聊天。”
裴还手上动作一顿，随即问道：“那你为什么说不记得了？”
“不太想面对这种事儿，麻烦。”
叶舟有意地回避那段时光，因为除了偶尔出现的鹿遥，剩下的记忆都充斥着被父母锁在家、无法接触外界的孤独感和痛苦感。
“她是你很重要的朋友吗？”裴还本来不想再多嘴，但还是想把心里的疑惑问出来。
沉默了好一会儿，叶舟缓缓道：“以前是，现在，不知道。”叶舟真的不知道，她突然提起蝴蝶纽扣的事情是为了什么，真的是想延续那段未竟的友情吗？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叶舟虽然没有细想背后的原因，但他的怀疑不无正确。
鹿遥很早就发现了那枚蝴蝶纽扣，但她原本是不想浪费时间在这件事上。直到突如其来的入团资格竞选，她需要拉票来保证自己的入团名额，才想起来这个半生不熟的前桌，而蝴蝶纽扣就是最完美的切入口，她赌他会因为小时候的情谊给自己一票。但鹿遥没想到，叶舟会直接将蝴蝶纽扣还回来，以为他摆明了不想站边自己，也就不再强求。
而第二次送出蝴蝶纽扣，是因为鹿遥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害怕长期以来维持的善良正直的人设崩塌，所以用希望用这颗纽扣换叶舟一次原谅她的机会。可她亦没料到叶舟根本没往这方面想，还把她当作幼时的妹妹看待。
或许连鹿遥自己都没意识到，代表年少真心的纽扣早就贬值成了一块她成功之路上的垫脚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