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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方阮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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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杨毓浑浑噩噩地到了律所。
她昨晚去操场跑步,跑到竭力去花雀宿舍洗澡睡觉。
她睡的是刘爽的床位,床品温馨柔软,床单下铺了乳胶床垫。
刘爽转学的时候带走的东西不多,她一般也不回宿舍,最多中午来午休,但Tina还是把床位打理的很好,衣柜里是各色的床品,经常更换,还有不同颜色的床帘,还装了星星灯。
刘爽打开了星星灯,在一片漆黑中宛如梦幻。
她无力地躺着,身体疲惫却没有睡意。
离开那个窒息的家后,她许久没有失眠了。
她想把造谣的人揪出来,让她或他道歉。
可她没有……她有请律师的费用,这竟然成了为难的地方。
如果她没有那么多钱,她或许可以一边安慰屈兰一边说,这样的事情你算了我不能算,等我攒够我就去找律师,到时候你签字就好了。
钱钱钱……
她想起了花雀,花雀有一笔钱,刘爽赔偿她的,很大一笔钱。
她翻开她们的聊天。
……
花雀【我真廉价,刘爽真有钱(哭笑jpg.)】
杨毓【哭笑jpg.】
……
我真廉价,刘爽真有钱。
她似乎能理解刘爽的傲慢了,钱不能解决所有的事,但能解决很多事。
如果是刘爽被人这样冒犯造谣,造谣人能喜提金牌律师贴面对决一次。遇到有特殊才华的律师,判决结果没出来之前就能让校园墙运营者连着学校被口诛笔伐一次。
舆情啊,杨毓第一次从杨律师口中知道有些律师还附带舆情服务的时候震惊又不屑,觉得这是邪门歪道,但她现在觉得舆论只是工具,看谁使用。
她会是个好的使用者吗?
她没有足够的钱成为使用者。
舆情是一艘小舟,容易翻船,需要找战绩可查的律师,擅长这项服务的律师更贵,舆情费折算在他们的律师费里。
有钱真好。她再次感慨。
她看着聊天记录,花雀就有一笔钱,一万对这笔钱来说九牛一毛。
她想把花雀摇醒,告诉她报恩的时候到了,我救了你,录了视频,让你活着得到这么大笔钱,现在,只要一万,我们两清。
挟恩图报。
她知道。
但她太想做成这件事了。
她上次有这么强的执念还是想让她父母离婚。
可这是她的事情,是屈兰的事情,花雀的钱算什么?花雀欠她恩,屈兰和她又是什么关系呢?她想这样帮屈兰。而且屈兰可能也不领情。
很少有人能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但屈兰说不定真不在乎呢?她表现的很冷漠。
杨毓不知道什么睡去的,早上被闹钟吵醒,行尸走肉一样洗漱收拾东西走人。
她心里乱成一团,工作分心,效率特别慢。
“小毓,吃水果吗?”一个律师递给她桃子。
那个律师生了一张苦相的脸,眼尾眉毛都是下垂,命也确实不顺,读得天坑专业,出来找不到工作,去法院当了几年书记员,考到证了出来当律师。
同个律所,同为律师,律师和律师之间还是不一样的。
杨律又买房又换车的,面前这个律师还在苦兮兮地当授薪,牛马中的牛马。
本来律师就是一个随叫随到的职业,她跟的团队案子全国都有,出差宛如吃饭一样,最惨的是周一的庭,周末就要过去。
她在律所的时候,杨毓从来没有见过她准时下班,总是埋头在笔记本后面努力工作。
杨毓对她的印象不多,话少、老实、命苦。
没有人不喜欢温顺廉价的牛马,杨律也不例外,她有些小案子会丢给这个律师,自己扣去案源费,事情让这个小律师干。
听上去很惨无人道很剥削,但这小律师似乎还挺感激的样子,时不时来投喂一下杨毓。
没办法,讨好杨律比较难,她表面看上去什么都有,而且气场强大也不容易亲近。
杨律也比较有特色,她没有搭建自己的团队,案源多就和其他律师合作,不带人。
杨毓是她带的第一个人,又同姓杨,别人开玩笑说是她妹妹,杨律不否认反而笑呵呵地拢着她说长得可不像。
就……很容易让人误会。
杨毓开始否认,后来也不否认了,没什么不好也没什么好,就是一份工作。
小律师有小律师的好,比如其实她们的操作更省钱,像取证啊,杨律更喜欢公证,直接叫公证员上门,一上门就是4位数起步,小律师就用联合可信任时间戳,快快地10分钟以内取证完证据,花费仅50,物美价廉,性价比拉满。
“阮姐,”她掂量着手中的桃子,“你以前是不是做过名誉权辅佐立案啊?起诉状和证据能不能借我参考一下,珊姐布置了任务让我自己写,我裁判文书网找不到要求平台披露信息的判决。”
方阮:“有,有的,我找找脱敏发你,平台披露都是平台给了信息原告直接撤诉的,哪有什么判决。”
杨毓:“不用律师,身份信息本人去公司调取吗?让法院开个函。”
方阮:“不用那么麻烦,你起诉的时候一起把调查取证申请书交上去,法院会发函给公司,公司回复,就是时间比较慢。”
杨毓抛玩着桃子,"如果我再有问题,微信上再咨询您?"
方阮:“可以的。”她干巴巴地说完一句,不知道再说什么,就回工位了。
杨毓打开QQ空间,那则谣言还在,底有人评论,一样的污秽不堪,好像他们在床底一样。
杨毓下载了时间戳对应的权利卫士app,杨律不太用这些工具,现在基本上不会有法院不认可时间戳的真实性,但杨律还是喜欢公证员上门操作,只有一种情况例外,需要当事人亲自调取伴侣手机里的信息,她会建议当事人用时间戳拍照或者录屏,教当事人使用app这个差事自然是杨毓这个小助理干,她帮她们下载好app,手把手教她们操作。
她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自己操作。
要录完整,她点开空间,然后把校园墙和下面评论者的QQ号信息页一个个截图。
然后她开始写起诉状。
原告:屈兰,女,汉族,x年x月x日出生,住……,公民身份证号:……,联系电话:……
她把屈兰的个人信息空了出来,复制完被告信息后开始写诉讼请求。
诉讼请求:
一、判令被告向原告提供QQ账号xxxxxx26个账号所有者的姓名、住址、身份证号、联系方式等全部个人注册信息;
二、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事实与理由:
被告系“QQ”网络平台服务提供者。x年x月x日,QQ用户xxxx(s大校园墙)在其QQ空间发布原告照片并诽谤原告多次□□流产,评论区多条评论出现“上过屈兰”“见过她卖”等不实言论。
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原告起诉网络服务提供者,网络服务提供者以涉嫌侵权的信息系网路用户发布为由抗辩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原告的清求及案件的具体情况,责令网络服务提供者向人民法院提供能够确定涉嫌侵权的网络用户的姓名、联系方式、网络地址等信息。”之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等相关规定,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至贵院,望贵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判如所请。
此致
xx市xx区人民法院
具状人:
年月日
她感觉自己写太简洁有点不放心去问方阮需不需修改。
方阮简略地看了眼,“起诉状没问题,公司法务看到法院的协助调查函就会调资料,嗨,你也跟着杨姐听过庭吧,简单的案子法官可能庭上才开始看资料,事情太多了,大公司法务也是,这种注定要撤诉案件的起诉状没什么好看的。”
“但有一个,”她话锋一转,“你调取26个用户的身份信息,人太多了,最好再筛选一下,把擦边的删了,留下比较确定的,上次有个当事人也是调取二十多个人,法官就让我们再筛选一下,把证据做细,把认为侵犯人格权的言论一个个列出来,不要弄得和开盒似的。”
杨毓:“好的。”
杨毓再把那些恶心的言论看了一遍,把一些纯附和的删了,留下19个人。
她证据目录做了3页,方阮说要做的细致,她把包括校园墙在内的19人的侵权言论都列在目录里。证据做的更细,侮辱言论标红。
然后她开始写调查取证申请书,有了起诉状打底,申请书就简单些了。
但她看了看方阮给的申请书,有点不确定,“阮姐,不是起诉企鹅吗?财付通支付科技有限公司是什么?是不是发错了。”
方阮:“没错,QQ是社交软件,只存了电话,你如果要身份证号能把财付通也列上去,这家是支付平台的公司,如果QQ开了钱包,应该能拿到身份证号。”
杨毓:“如果没开通钱包呢?”她的QQ就没开通钱包,她又不用QQ买东西。
方阮耸了耸肩,“拿到手机号再写调查取证申请书,向手机的运营商调取身份信息。”
杨毓:“……挺麻烦的。”这还是只是第一步。
她拿到身份信息撤诉后,还要再起诉那19个败类。
方阮叹气:“是很麻烦啊,时间还长,金额也小,我都让当事人自己去弄,遇到一个损害不大的,律师费都不能让侵权人全部承担,不划算。”
杨毓:“维权好难啊。”
她再次感概,杨律的案子也很麻烦,但她觉得还好,婚姻毕竟是终生大事,在加上财产抚养权那些,离婚离个几年好像也正常,但没想到网络上被人辱骂想要维权都那么难。
方阮语气无奈中透着自嘲:“不难我们就没饭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