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余温 那天晚 ...
-
那天晚上之后,日子安静了几天。
姓郑的没有再动作,海叔的消息也断了。沈迟玉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暴风雨来临前,总是最安静的时候。
但他没空想这些。
公司的事堆成了山,周家的烂摊子要收,之前谈崩的几个项目要重新对接。他每天从早忙到晚,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谢砚礼比他更忙。
沈迟玉在会议室里开会的时候,他在外面处理文件。沈迟玉见客户的时候,他在旁边站着,半步的距离。沈迟玉加班到凌晨的时候,他就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等着,开着电脑,做自己的事。
有一天,沈迟玉从会议室出来,看见谢砚礼站在走廊尽头接电话。
他背对着这边,肩膀微微绷紧。
沈迟玉靠在墙边,看着他。
等他挂断电话转过身,看见沈迟玉,走过来。
“谁的电话?”沈迟玉问。
“海叔那边的人。”谢砚礼说,“他想见你。”
沈迟玉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谢砚礼。
“什么时候?”
“今晚。”谢砚礼说,“他说有话想当面跟你说。”
沈迟玉沉默了几秒。
“你觉得呢?”
谢砚礼看着他。
“你想见就见。”他说,“不想见就不见。”
沈迟玉盯着他看了很久。
“见。”他说。
---
晚上八点,他们到了约定的地方。
是一家很老的茶馆,藏在城西一条巷子里。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里面灯光昏暗,一个人都没有。
海叔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
看见他们进来,他站起来。
“小少爷。”
沈迟玉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谢砚礼站在他身后半步。
海叔看着谢砚礼,又看着沈迟玉。
“坐吧。”他说,“站着干什么。”
谢砚礼没动。
沈迟玉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坐。”他说。
谢砚礼在他身边坐下。
海叔看着他们,笑了一下。
“二十年了,”他说,“你们还是这样。”
沈迟玉没说话。
海叔给他们倒茶。
茶是温的,不烫。
“小少爷,”他开口,“那天晚上的事,我想跟你解释。”
沈迟玉看着他。
“解释什么?”
海叔沉默了几秒。
“姓郑的说的那些,”他说,“不是全部。”
沈迟玉的眉头动了一下。
海叔继续说。
“下药的事,我确实不知道。但我确实知道他要动手,我没拦。”
他看着沈迟玉。
“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迟玉没说话。
海叔低下头,看着茶杯。
“因为你爸,”他说,“欠我一个人情。”
沈迟玉盯着他。
“什么人情?”
海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迟玉。
“你妈的事。”他说。
沈迟玉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海叔。
“我妈?”
海叔点头。
“你妈生你的时候,大出血。医院的血库不够,是你爸让我去献的血。”
他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一道疤。
“抽了太多,晕过去了。醒来的时候,你妈已经没事了。”
沈迟玉盯着那道疤。
海叔放下袖子。
“你爸后来跟我说,老海,这个人情我记着。”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淡。
“他记了二十年,什么都没给过我。”
沈迟玉看着他。
“所以你觉得他欠你?”
海叔摇头。
“不是觉得。”他说,“是知道。”
他看着沈迟玉。
“小少爷,你不知道那种感觉。你替他做了那么多事,他把你当最信任的人。但你心里清楚,你永远是个外人。”
沈迟玉沉默。
海叔继续说。
“姓郑的来找我的时候,说能帮我。他说事成之后,沈家的生意分我一半。我想,也好。反正你爸也活不了几年了,我拿一半,也不算亏。”
他看着沈迟玉。
“但我没想到他会对你哥动手。”
沈迟玉的手指攥紧了。
海叔看着他的眼睛。
“小少爷,你哥的事,我对不起你。”
沈迟玉盯着他。
“对不起?”他重复了一遍。
海叔没说话。
沈迟玉站起来。
“海叔,”他说,“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海叔看着他。
沈迟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七年。”他说,“我每天晚上都在想,那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我哥为什么会死,我爸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他往前走了一步。
“现在你告诉我,你知道,但你没想到?”
海叔沉默。
沈迟玉盯着他。
“你没想到,”他一字一顿,“我哥就白死了?”
海叔的嘴唇动了动。
没说出话。
沈迟玉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没回头。
“海叔。”他说。
“以后别再找我了。”
---
走出茶馆,夜风很凉。
沈迟玉站在门口,没动。
谢砚礼走到他身边,站在他身后半步。
过了很久,沈迟玉开口。
“谢砚礼。”
“嗯?”
沈迟玉沉默了几秒。
“抱我。”
谢砚礼伸出手,从背后抱住他。
沈迟玉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夜风从巷子里穿过,吹动他的长发。
过了很久,他开口。
“你知道吗,”他说,“我小时候,最喜欢海叔抱我。”
谢砚礼没说话。
沈迟玉继续说。
“我爸忙,我哥上学,没人管我。他就天天抱着我,带我去公园,给我买糖。”
他的声音很轻。
“我那时候想,要是我爸也这样就好了。”
谢砚礼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沈迟玉睁开眼睛。
“谢砚礼。”
“嗯?”
沈迟玉沉默了几秒。
“以后,”他说,“你抱我。”
谢砚礼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朵。
“好。”
---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沈迟玉进门就脱了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这座城市灯火通明,像是不知疲倦。
谢砚礼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想什么呢?”他问。
沈迟玉没回头。
“想你。”
谢砚礼的动作顿了一下。
沈迟玉转过身,看着他。
“想你今天在茶馆里,”他说,“一直站在我后面。”
谢砚礼看着他。
沈迟玉伸出手,摸着他的脸。
“半步都没退。”他说。
谢砚礼把脸贴在他掌心。
“不用退。”他说,“你在我前面就行。”
沈迟玉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
他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
吻上去。
这个吻很轻,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
谢砚礼回应他,也很轻,很慢。
吻着吻着,沈迟玉把他往后推。
谢砚礼的腿抵到床边,坐下去。
沈迟玉跨坐在他身上,手搂着他的脖子。
两个人面对面。
沈迟玉看着他。
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眉毛,他的嘴唇。
“谢砚礼。”他叫他的名字。
谢砚礼看着他。
沈迟玉盯着他的眼睛。
“你说,”他问,“我们能这样多久?”
谢砚礼沉默了一秒。
“你想多久?”
沈迟玉想了想。
“很久。”他说。
谢砚礼看着他。
“那就很久。”
沈迟玉笑了一下。
他低下头,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谢砚礼。”
“嗯?”
沈迟玉沉默了几秒。
“今晚,”他说,“你陪我。”
谢砚礼看着他。
“我不是天天陪你?”
沈迟玉摇头。
“不一样。”他说。
谢砚礼挑了挑眉。
“哪儿不一样?”
沈迟玉想了想。
“今天,”他说,“我想让你抱着我睡。”
谢砚礼看着他。
看着他眼睛里的那一点东西。
他伸出手,把他抱进怀里。
“好。”他说。
---
那天晚上,他们洗了澡,躺在床上。
沈迟玉侧躺着,谢砚礼从背后抱着他。一条手臂横在他腰上,温热的,沉沉的。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沈迟玉闭着眼睛,但没睡着。
过了很久,他开口。
“谢砚礼。”
“嗯?”
沈迟玉沉默了几秒。
“你记不记得,”他说,“小时候有一次,我发烧。”
谢砚礼的动作顿了一下。
“记得。”
沈迟玉继续说。
“那时候我爸出差,我哥在学校。我一个人在家,烧到快四十度。”
他的声音很轻。
“是你发现的。”
谢砚礼没说话。
沈迟玉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黑暗中,他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他的轮廓。
“你背着我,跑了几条街,去医院。”
他伸出手,摸着他的脸。
“那时候你才多大?十五?”
谢砚礼握住他的手。
“十六。”他说。
沈迟玉笑了一下。
“十六岁,背着我去医院。”
他把脸埋进他怀里。
“谢砚礼。”
“嗯?”
沈迟玉沉默了几秒。
“你记不记得,”他说,“后来我怎么谢你的?”
谢砚礼想了想。
“你给了我一块糖。”
沈迟玉笑出声。
“一块糖?”
谢砚礼点头。
“那时候你才几岁,能有别的?”
沈迟玉笑得肩膀都在抖。
笑完了,他抬起头,看着他。
“谢砚礼。”
“嗯?”
沈迟玉盯着他的眼睛。
“现在,”他说,“我长大了。”
谢砚礼看着他。
黑暗中,他的眼睛很亮。
沈迟玉凑过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现在,”他说,“我拿自己谢你。”
谢砚礼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看着沈迟玉。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看着他微微弯着的嘴角。
他把他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好。”他说。
---
那天晚上,他们*了很久。
不是那种激烈的,是慢的,绵长的,像是在回味什么,像是在确认什么。
谢砚礼吻他的时候,很轻。一下一下的,从额头到眉毛到眼睛到鼻子到嘴唇。每一寸都不放过。
沈迟玉的手指插在他的发茬里,回应他。
过了很久,谢砚礼伏在他身上,脸埋在他颈窝里。
沈迟玉的手一下一下摸着他的后脑勺。
“谢砚礼。”他开口,声音沙哑的。
“嗯?”
沈迟玉沉默了几秒。
“以后,”他说,“我发烧,你就这样抱着我。”
谢砚礼抬起头,看着他。
沈迟玉盯着他的眼睛。
“好不好?”
谢砚礼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好。”他说。
沈迟玉笑了一下。
他把他拉下来,抱紧。
---
第二天早上,沈迟玉醒过来的时候,谢砚礼已经不在了。
他摸了摸旁边的位置,还是温的。
他坐起来,披上睡袍,走出卧室。
客厅里,谢砚礼正站在窗边打电话。
他听见声音,回过头。
看了沈迟玉一眼,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几句,挂断。
沈迟玉走过去。
“谁的电话?”
谢砚礼沉默了一秒。
“公司。”他说,“有份文件要你签。”
沈迟玉盯着他看了几秒。
“真的?”
谢砚礼迎上他的目光。
“真的。”
沈迟玉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
“行。”他说,“我去洗漱。”
他转身往浴室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没回头。
“谢砚礼。”
“嗯?”
沈迟玉沉默了一秒。
“昨晚,”他说,“谢谢你。”
谢砚礼看着他。
“谢什么?”
沈迟玉没回答。
他继续往前走。
浴室的门关上了。
谢砚礼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他想起昨晚,他抱着他,他窝在他怀里。
他想起他说“每次我发烧,你都这样抱着我”。
他想起他的脸,埋在自己怀里,睡得那么沉。
他笑了一下。
很淡。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他说,“查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