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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绝境   沈迟玉 ...

  •   沈迟玉被谢砚礼拉着跑出仓库的时候,脑子里还是懵的。

      枪声在耳边炸开,有人倒下,有人在喊,他什么都听不进去。他只知道那只手握着他的手腕,握得很紧,紧得发疼。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那只手他太熟悉了。七年来,这只手挡在他面前无数次,扶过他无数次,抱过他无数次。就在前几天,这只手还在他头发上一下一下摸着,温柔得不像话。

      现在这只手握着他的手腕,把他从枪林弹雨里往外拽。

      他想起刚才谢砚礼说的话——

      “你不会进去。那些文件,我都处理了。”

      什么意思?

      他想问,但没机会问。

      枪声越来越近。

      谢砚礼拉着他绕过几个集装箱,身后跟着几个沈家的人。子弹打在金属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时不时有人闷哼一声倒下。

      “这边!”谢砚礼喊了一声,拽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跑。

      沈迟玉跟着他跑,脚底下发软。

      他的脑子还是懵的。

      他只知道——谢砚礼报警了。

      他背叛了他。

      ---

      他们跑过一个拐角,迎面冲出来两个人。

      谢砚礼来不及躲,侧身把沈迟玉挡在身后。枪响的时候,沈迟玉感觉到他的身体震了一下。

      很轻。

      但沈迟玉感觉到了。

      他低头看。

      谢砚礼的左肩在流血。

      “谢砚礼!”

      “没事。”谢砚礼的声音沙哑,“走。”

      他拉着沈迟玉继续跑。

      沈迟玉看着他的后背。

      看着那个流血的位置,看着他的脚步开始发飘,看着他的呼吸越来越重。

      他想说什么。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知道——谢砚礼中枪了。

      为了挡在他前面。

      ---

      他们跑到了一个废弃的仓库后面。

      身后那几个人还在挡着,枪声渐渐远了。这边暂时安全。

      谢砚礼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左肩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血顺着手臂往下流,滴在地上。

      沈迟玉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额头的汗,看着他抿紧的嘴唇。

      他开口,声音发抖。

      “为什么?”

      谢砚礼看着他。

      没说话。

      沈迟玉往前走了一步。

      “我问你为什么?”他的声音大起来,“你报警?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你知道我签了这个字意味着什么吗?”

      谢砚礼看着他。

      “我知道。”他说。

      沈迟玉愣了一下。

      “你知道?”

      谢砚礼点头。

      “那你为什么——”

      “因为这个字你不能签。”谢砚礼打断他。

      沈迟玉盯着他。

      谢砚礼继续说。

      “这个字签下去,你就完了。那个合同就是拴着你的绳子,他们想什么时候勒死你就什么时候勒死你。一年后你以为能收回来?不可能。”

      沈迟玉的眼睛红了。

      “那你让我怎么办?”他吼出来,“你告诉我,我怎么办?公司下个月就发不出工资了,外面多少人等着看沈家倒,我怎么办?”

      谢砚礼看着他。

      看着他眼睛里的愤怒,看着他眼睛里的绝望。

      他往前走了一步。

      很近。

      “沈迟玉。”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沈迟玉看着他。

      谢砚礼盯着他的眼睛。

      “你不会进去。”他说,“那些文件,我都处理了。”

      沈迟玉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文件?”

      谢砚礼沉默了一秒。

      “你经手的那些,”他说,“有问题的那些。签字的,经手的,有记录的。我都改成我的名字了。”

      沈迟玉的呼吸停了。

      他看着谢砚礼。

      看着他。

      看了很久。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发抖。

      谢砚礼看着他。

      “我说,”他一字一顿,“所有可能让你进去的东西,现在都在我名下。”

      沈迟玉的眼眶红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抓住他的衣领。

      “你疯了?”他吼出来,“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谢砚礼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沈迟玉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疲惫,心疼,还有别的什么——别的他说不出来的东西。

      他的手松开了。

      他退后一步。

      “谢砚礼。”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发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谢砚礼看着他。

      “告诉你干什么?”他说,“告诉你,你会让我做吗?”

      沈迟玉没说话。

      谢砚礼继续说。

      “你这个人,什么事都自己扛。七年前你哥死了,你一个人扛。你爸废了,你一个人扛。公司倒了,你还是一个人扛。”

      他往前走了一步。

      “沈迟玉,”他说,“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想替你扛?”

      沈迟玉看着他。

      眼眶红了。

      他想说什么。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他。

      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人,看着这个为了他什么都肯做的人。

      他伸出手,想抱住他。

      就在这时候,谢砚礼的脸色变了。

      他抬起头,看着周围。

      “不对。”他说。

      沈迟玉愣了一下。

      “什么?”

      谢砚礼的眼睛扫过四周——那些废弃的建筑物,那些堆得乱七八糟的杂物,那些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角落。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有炸药。”他说。

      沈迟玉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什么?”

      谢砚礼一把抓住他的手。

      “走——”

      话没说完。

      爆炸就来了。

      ---

      那一瞬间,沈迟玉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掀翻。

      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和铺天盖地的尘土。

      他被人扑倒在地上。

      那个人用整个身体护住他。

      他感觉到那个人的身体在震动,一下,两下,三下。有东西砸下来,砸在那个人的后背上。那个人闷哼了一声,但没动,死死地把他护在身下。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

      沈迟玉醒过来的时候,四周一片漆黑。

      他被压在什么东西下面,动不了。浑身上下都在疼,但他动了动手指,动了动脚——还能动。

      他没死。

      然后他想起刚才的事。

      “谢砚礼!”他喊。

      没人回答。

      “谢砚礼!”

      还是没人回答。

      他的心往下沉。

      他拼命挣扎,想从废墟里爬出来。不知道挣扎了多久,他终于摸到了一个人的手。

      那只手他太熟悉了。

      他握住它。

      凉的。

      “谢砚礼!”他喊,“谢砚礼你醒醒!”

      没反应。

      他摸过去,摸到他的脸。脸也是凉的。他摸到他的胸口——还有心跳。

      很弱。

      但还有。

      沈迟玉的眼眶红了。

      他握着他的手,一直叫他的名字。

      “谢砚礼,你醒醒。”

      “谢砚礼,你不能死。”

      “谢砚礼……”

      他叫了很久。

      久到他的声音都哑了。

      然后他感觉到那只手动了一下。

      很轻。

      但沈迟玉感觉到了。

      “谢砚礼!”

      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

      很弱,沙哑得像砂纸。

      “……沈迟玉。”

      沈迟玉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我在,”他说,“我在。”

      黑暗里,那只手回握住他。

      握得很紧。

      ---

      他们被埋在废墟下面,不知道多久。

      四周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彼此的手,紧紧握着。

      谢砚礼的声音断断续续。

      “你受伤了吗?”

      沈迟玉摇头,然后想起他看不见。

      “没有,”他说,“你护着我。”

      谢砚礼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

      很轻。

      “那就好。”他说。

      沈迟玉握着他的手。

      “你别说话,”他说,“省点力气。”

      谢砚礼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又开口。

      “沈迟玉。”

      “嗯?”

      谢砚礼沉默了几秒。

      “对不起。”他说。

      沈迟玉愣了一下。

      “对不起什么?”

      谢砚礼的声音很弱。

      “没告诉你。”

      沈迟玉的眼眶红了。

      他握紧他的手。

      “傻子。”他说。

      谢砚礼又笑了一下。

      “那些文件,”他说,“我签了。你没事。”

      沈迟玉的眼泪流下来。

      “我知道,”他说,“我知道了。”

      谢砚礼继续说。

      “警方那边,我联系的。他们会处理。”

      沈迟玉点头。

      “嗯。”

      谢砚礼沉默了几秒。

      “你恨我吗?”他问。

      沈迟玉愣了一下。

      “什么?”

      谢砚礼的声音很轻。

      “我报警。我让你今天的事黄了。我自作主张。”

      沈迟玉看着他。

      黑暗中,他看不见他的脸。但他知道他在看他。

      他握紧他的手。

      “谢砚礼。”他叫他的名字。

      谢砚礼没说话。

      沈迟玉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我恨你。”他说。

      谢砚礼的手顿了一下。

      沈迟玉继续说。

      “我恨你不告诉我。我恨你一个人扛。我恨你差点死了。”

      他的声音发抖。

      “但我不恨你报警。”

      谢砚礼没说话。

      沈迟玉把他的手机贴在自己脸上。

      “你活着,”他说,“我就不恨。”

      黑暗里,谢砚礼的手收紧了一点。

      他没说话。

      但沈迟玉知道他在笑。

      ---

      又过了很久。

      久到沈迟玉以为时间已经停了。

      谢砚礼的声音越来越弱,握着他的手也越来越松。

      沈迟玉一直跟他说话,不让他睡。

      “谢砚礼,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发烧,你背我去医院。”

      “……记得。”

      “那时候你才十六岁。瘦得跟竹竿似的,背着我跑了几条街。”

      “……嗯。”

      “后来你怎么谢我的?我给你一块糖。”

      谢砚礼笑了一下。

      “……一块糖。”

      沈迟玉也笑。

      “你记不记得,后来我问你,腿疼不疼,你总说不疼。”

      “……嗯。”

      “骗我七年。”

      谢砚礼没说话。

      沈迟玉握紧他的手。

      “以后不许骗我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一个很轻的声音传来。

      “……好。”

      ---

      救援来的时候,沈迟玉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感觉到有人在搬动那些压着他们的东西,有人在喊,有光透进来。

      他被人抬出去的时候,一直握着谢砚礼的手,没松。

      有人想把他拉开,他死也不松。

      “他是我的人!”他喊,“他是我的人!”

      那些人愣了一下,没再拉他。

      他被抬上担架的时候,偏过头去看谢砚礼。

      谢砚礼躺在另一副担架上,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

      他浑身都是血,身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砸了多少下。

      但他还活着。

      他还有呼吸。

      沈迟玉看着他,一直看着。

      直到他被推进救护车,直到车门关上,直到什么都看不见。

      ---

      沈迟玉再醒过来的时候,是在医院里。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坐起来。

      “谢砚礼!”

      旁边有人按住他。

      “沈少,你别动,你身上还有伤——”

      沈迟玉抓住那个人的手。

      “谢砚礼呢?他在哪儿?”

      那个人看着他,欲言又止。

      沈迟玉的心往下沉。

      “说!”

      那个人沉默了一秒。

      “还在抢救。”他说,“伤得很重。”

      沈迟玉掀开被子下床。

      “我要去看他。”

      “沈少,你——”

      沈迟玉没理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被拦住了。

      不是医生,不是护士。

      是警察。

      “沈迟玉先生,”那个人说,“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沈迟玉看着他们。

      “我要先去看他。”

      “你需要配合调查。”

      沈迟玉盯着他们。

      他知道他们为什么来。

      今天的事,需要交代。

      港口的事,需要交代。

      所有的事,都需要交代。

      他看着走廊尽头——那是手术室的方向。

      红灯还亮着。

      他收回视线。

      看着面前的警察。

      “多久?”他问。

      警察沉默了一秒。

      “看情况。”

      沈迟玉闭上眼睛。

      然后他睁开。

      “走。”他说。

      ---

      他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尽头,那盏红灯一直亮着。

      他想起谢砚礼说过的话——

      “你不会进去。”

      他想起他浑身是血的样子。

      他想起黑暗里,他握着他的手。

      他转过头。

      跟着警察往外走。

      ---

      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被带走问话的时候,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伤得太重,”他说,“我们尽力了。”

      谢砚礼躺在病床上,被人推出来。

      他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

      他的胸口还在起伏。

      很微弱。

      但他还活着。

      他还在等。

      等那个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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