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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伤   沈迟玉 ...

  •   沈迟玉是被雨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卧室里还是暗的,窗帘遮得严实,分不清是凌晨还是傍晚。枕边是空的,那片位置已经凉了。

      他躺了一会儿,伸出手,摸了一下那片空荡荡的床单。

      凉的。

      那个人起了很久。

      窗外的雨还在下,比昨晚小了些,淅淅沥沥的,敲在玻璃上。沈迟玉盯着天花板,听着那个声音,脑子里慢慢清醒过来。

      腿疼不疼?

      不疼。

      骗人。

      他想起昨晚自己的手按在他腿上的触感。隔着睡裤的布料,能感觉到底下那道旧伤的轮廓,微微凸起的疤痕组织,和周围紧实的肌肉不一样。他按了很久,那个人一动没动,什么都没说。

      每次下雨都疼。

      他从来没说过。

      沈迟玉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长发披散着,睡袍的带子松了,衣襟敞开,露出一片胸膛。他没管,推开门走出去。

      客厅里亮着灯。

      谢砚礼站在开放式厨房那边,背对着他,正在煮什么。他已经换好了衣服——深灰色的家居服,宽松的,但掩不住底下宽阔的肩膀和紧窄的腰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肌肉流畅的线条,青筋微微凸起,沿着手背一路延伸到指节。

      他专注地看着锅里的东西,侧脸被抽油烟机的灯光照亮,轮廓分明。

      沈迟玉靠在门框上,没出声,就那么看着他。

      看他握着锅柄的手。看他偶尔低头看火候时垂下的眼睫。看他转身去拿碗的时候,衣摆被动作带起,露出一小截腰线——紧实,劲瘦,人鱼线隐没在裤腰里。

      谢砚礼转身的时候,看见了他。

      动作顿了一下。

      “醒了?”他问。

      沈迟玉没回答,靠在门框上,睡袍敞着,长发散乱,目光懒懒地落在他身上。

      谢砚礼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敞开的衣襟上,又很快移开。他转身把火关了,把锅里的东西盛出来。

      “粥。”他说,“刚煮好。”

      沈迟玉看着他盛粥的动作。手腕转动的弧度,指节微微用力的样子,还有他低头时后颈露出的那截皮肤。

      他走过去。

      光脚踩在地板上,没什么声音。他走到谢砚礼身后,很近,近到能闻见他身上刚洗过澡的味道——干净,清爽,混着一点点沐浴露的香。

      谢砚礼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

      沈迟玉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僵了一瞬的后背。他看着他的肩膀,宽阔的,微微绷紧的。看着他后颈的线条,从发际线一路延伸到衣领里面。

      他伸出手。

      手指落在他后腰上。

      隔着薄薄一层衣料,他能感觉到底下肌肉的紧绷。他慢慢按下去,沿着脊柱的凹槽,一节一节往下摸。

      谢砚礼站着没动。

      手还在握着粥碗。

      沈迟玉的手指停在他腰窝的位置,轻轻按了按。

      “几点起的?”他问,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低低的,沙沙的。

      “……六点。”

      沈迟玉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暗着,雨没停。

      “这么早。”

      “睡不着。”

      沈迟玉的手指在他腰窝那里画着圈,漫不经心的。

      “腿疼?”

      谢砚礼沉默了一秒。

      “不疼。”

      沈迟玉笑了一下,笑得很淡。他的手从他腰窝移开,往前伸,绕过他的腰,落在他的小腹上。

      隔着衣料,他能感觉到底下腹肌的轮廓,一块一块的,硬邦邦的。他的手掌贴在那里,慢慢摩挲着。

      谢砚礼的呼吸顿了一下。

      “不疼?”沈迟玉问,嘴唇凑近他的后颈,说话时的热气喷在他皮肤上,“那你站着干什么。吃早饭。”

      他的手还贴在他腹肌上,没松开。

      谢砚礼沉默了两秒,说:“你先坐。”

      沈迟玉挑了挑眉。

      他的手从他腹肌上移开,但没走远。他的手指勾住他的腰带,轻轻扯了扯。(就纯纯的调戏,什么都没干,我发誓)

      “转过来。”

      谢砚礼顿了一下,转过身。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离得很近。沈迟玉的睡袍还敞着,露出一片胸膛。他的长发披散着,垂在肩头,发尾扫过锁骨。他就那样站着,抬起眼看着谢砚礼,目光懒懒的,带着一点刚睡醒的餍足。

      谢砚礼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没往下移。

      但他喉结动了一下。

      沈迟玉看见了。

      他笑了一下,伸出手,手指抵在他喉结上。那颗喉结还在微微滚动,他的指腹贴着它,感受着那一点微小的震动。(真的就是摸喉结而已,什么都没干就我们家迟玉本来就是这样子的)

      “想什么呢。”他问。

      谢砚礼没说话。

      沈迟玉的手指顺着他喉结往上滑,滑过下巴,滑过唇角,最后落在他嘴唇上。他的指腹按着他的下唇,轻轻压了压。

      嘴唇很软。

      他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看他,里面有很多东西。隐忍,克制,还有别的什么——别的他一直都知道但从来不说的东西。

      沈迟玉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收回手,转身往餐桌走。

      “吃饭。”他说,语气恢复了漫不经心。

      ---

      粥是温热的,刚好入口。

      沈迟玉坐在餐桌边,慢条斯理地喝粥。长发被他随手撩到耳后,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睡袍还是敞着,没系。

      谢砚礼坐在他对面,也在喝粥。

      他喝得很快,但不出声,是那种常年训练出来的一心二用——眼睛看着碗,余光却一直在对面那个人身上。

      沈迟玉知道他在看自己。

      他一直都知道。

      “周家那边,”沈迟玉开口,“你昨天标的那些地方,周启明常去?”

      谢砚礼放下碗。

      “嗯。”他说,“三个地方。一个会所,一个茶楼,一个他养外室的公寓。”

      沈迟玉舀粥的动作没停。

      “外室?”

      “叫程韵,以前是跳舞的。”谢砚礼说,“他跟这个人来往最密,每周至少去两三次。有时候过夜。”

      沈迟玉抬起眼看他。

      “你连这都知道。”

      谢砚礼没说话。

      沈迟玉盯着他看了两秒,又垂下眼继续喝粥。

      “他那个外室,”他说,“长什么样。”

      谢砚礼沉默了一秒。

      “没见过。”他说,“但查过资料。鹅蛋脸,长头发,眉眼艳丽。”

      沈迟玉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谢砚礼。

      “鹅蛋脸,长头发,眉眼艳丽,”他一字一顿地重复,“你这是照着我查的?”

      谢砚礼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手在桌下微微握紧了一下。

      沈迟玉看见了。

      他笑了一声,放下碗,往后靠在椅背上。睡袍敞得更开了,从锁骨到胸口,一路往下,若隐若现。

      “谢砚礼。”他叫他的名字,语气懒洋洋的,“你查人家外室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谁?”

      谢砚礼没回答。

      沈迟玉看着他。

      看他垂着的眼睛。看他微微抿紧的嘴唇。看他握紧又松开的手指。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谢砚礼身边。

      谢砚礼坐着没动。

      沈迟玉站在他身侧,垂眼看着他。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他后颈的线条,能看见他肩膀的宽度,能看见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用力得发白。

      他伸出手。

      手指落在他后颈上。

      谢砚礼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沈迟玉的手指沿着他的后颈慢慢往上摸,穿过发茬,摸到他的后脑勺。他的指尖在那里按着,一下一下的。

      “我在问你话。”他说。

      谢砚礼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低的:“……没想谁。”

      沈迟玉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着他的后脑勺,看着他的耳廓,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

      “没想谁,”他重复了一遍,“那你耳根红什么。”

      谢砚礼没说话。

      沈迟玉的手指从他后脑勺滑下来,落在他的耳廓上。他的指腹捏着他的耳垂,轻轻揉着。

      耳垂烫的。

      “谢砚礼。”他叫他的名字,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抬头。”

      谢砚礼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

      沈迟玉看着他。看他深邃的眉眼,看他微微泛红的眼眶,看他抿紧的嘴唇。他看见那双眼睛里的东西——隐忍,克制,还有别的什么。别的他一直都知道的东西。

      他松开他的耳垂,手指滑到他的下巴。他捏着他的下巴,微微抬起。

      “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吗。”他问。

      谢砚礼没说话。

      沈迟玉盯着他的眼睛。

      “我在逗你。”他说,“我在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谢砚礼的喉结动了一下。

      沈迟玉看见了。

      他低下头,凑近他的脸。很近,近到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嘴唇,看着他微微起伏的胸膛。

      “想知道答案吗?”他的声音低低的,几乎贴着他的嘴唇,“那个问题的答案。”

      谢砚礼没说话。

      但他的目光落在沈迟玉的眼睛上,没移开。

      沈迟玉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直起身,收回手,转身往卧室走。

      “今天去会所看看。”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恢复了漫不经心的调子,“你陪我。”

      谢砚礼坐在原地,没动。

      他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听着卧室门关上的声音。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节还在微微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把餐桌收拾了。

      窗外雨还没停。

      ---

      一个小时后,两个人出门。

      谢砚礼开车,沈迟玉坐在副驾驶。他换了出门的衣服——黑色衬衫,同色系的长裤,长发披散着,衬得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衬衫扣子只系到第三颗,露出一截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他没系领带,也没穿外套。

      谢砚礼穿着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白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他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余光却在旁边那个人身上。

      那条若隐若现的锁骨。

      那片白得晃眼的皮肤。

      还有那缕被车窗缝里透进来的风吹动的长发,发尾一下一下扫过他的手臂。

      谢砚礼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冷吗?”他问。

      沈迟玉偏过头看他,似笑非笑的。

      “你问这个干什么。”

      “冷的话,”谢砚礼顿了顿,“后面有外套。”

      沈迟玉笑了一声,收回视线看向窗外。

      “不冷。”他说。

      然后他伸出手,把车窗又往下摇了一寸。

      风吹进来,他的长发飘起来,发尾扫过谢砚礼的手臂,一下,又一下。

      谢砚礼没说话。

      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又白了几分。

      ---

      会所在城东,临着江,门口停的都是好车。

      谢砚礼把车停好,两个人下车。雨已经停了,地上还是湿的,空气里有一股雨后的潮气。

      沈迟玉走在前面,谢砚礼跟在后面半步。

      会所的经理迎出来,满脸堆笑:“沈少,今天怎么有空——”

      “找人。”沈迟玉打断他,语气淡淡的,“周启明在不在。”

      经理的笑容僵了一瞬。

      “周、周总他……”

      沈迟玉没等他说完,直接往里走。

      谢砚礼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走廊两边——几个保镖站在暗处,手都放在腰侧。他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半步,离沈迟玉更近了一点。

      沈迟玉感觉到了。

      他没回头,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们穿过走廊,拐过一个弯,前面是一个包厢。门关着,门口站着两个人,一看就是保镖。

      沈迟玉停下脚步。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谢砚礼。

      谢砚礼会意,往前走了两步。

      那两个保镖刚要拦,他已经到了跟前。没人看清他做了什么——只听两声闷响,两个人已经软倒在地。

      沈迟玉挑了挑眉。

      他看着谢砚礼收回手的动作,看着他在放倒两个人之后重新站回自己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他那张从头到尾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的脸。

      他想起刚才那双手落在自己腰上的温度。

      那双手,能那么轻地搂着他,也能在瞬息之间放倒两个壮汉。

      他推开门。

      包厢里烟雾缭绕,几个男人坐在沙发上,中间那个人正是周启明。他看见沈迟玉,脸色变了一瞬,又很快挤出笑容。

      “沈少?什么风把你——”

      “少废话。”沈迟玉走进去,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姿态慵懒,“找你聊聊。”

      谢砚礼站在他身侧,半步的距离。

      周启明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眼,又落回沈迟玉脸上。

      “沈少想聊什么?”

      沈迟玉靠进沙发里,长发散在靠背上。他抬起眼,看着周启明,目光淡淡的。

      “七年前的事。”他说,“你觉得能翻篇?”

      包厢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

      周启明的笑容僵在脸上。

      沈迟玉看着他那个表情,突然笑了。他笑得很好看,眉眼弯起来,但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

      “周启明,”他叫他的名字,语气轻飘飘的,“我哥死的时候,你在场吧。”

      周启明的脸色变了。

      谢砚礼站在沈迟玉身侧,目光一直落在周启明身上。他看见他的手悄悄往腰后摸——

      他没动。

      但沈迟玉感觉到了什么。

      他偏过头,看了谢砚礼一眼。

      谢砚礼微微摇了摇头。

      沈迟玉收回视线,继续看着周启明。

      “别紧张,”他说,语气懒洋洋的,“我今天就是来看看你。看看你这七年过得怎么样。”

      他站起来,走到周启明面前。

      周启明坐着没动,但额头上已经见汗了。

      沈迟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看了很久,然后弯下腰,凑近他的脸。

      “周启明,”他压低了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记住,我哥的命,你早晚要还。”

      他直起身,转身往外走。

      谢砚礼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走到门口,沈迟玉突然停下。

      他转过身,看着还僵在沙发上的周启明,笑了一下。

      “对了,”他说,“你那个外室,长得不错。”

      周启明的脸色彻底白了。

      沈迟玉收回视线,推门出去。

      ---

      回到车上,沈迟玉靠进座椅里,没说话。

      谢砚礼也没说话,发动车子,驶离会所。

      车厢里很安静。

      过了很久,沈迟玉突然开口:“他刚才想掏枪。”

      谢砚礼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

      “你知道。”

      “知道。”

      沈迟玉偏过头看他。

      “所以你摇头。”

      谢砚礼没说话。

      沈迟玉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

      “如果他要掏出来呢。”他问。

      谢砚礼沉默了两秒。

      “他不会。”

      “这么肯定?”

      谢砚礼看了他一眼,又移开视线。

      “他那个位置,”他说,“掏出来之前,手就废了。”

      沈迟玉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长发散落下来,遮住半边脸。他笑够了,靠在座椅上,看着谢砚礼。

      “谢砚礼,”他说,语气里带着笑意,“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在你旁边,就没人能碰我?”

      谢砚礼没说话。

      但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收紧了一下。

      沈迟玉看见了。

      他看着那双手,想起刚才它们放倒两个保镖时的利落,想起昨晚它们落在他腰上时的温度。那双手能做很多事。能杀人,能保护人,也能在深夜里轻轻搂着他,什么都不做。

      他收回视线,看向窗外。

      车驶过江边,江水灰蒙蒙的,倒映着阴沉的天空。

      “谢砚礼。”他突然开口。

      “嗯?”

      “你刚才那句话,”沈迟玉说,“我记住了。”

      谢砚礼没说话。

      沈迟玉看着窗外,嘴角微微翘起。

      “以后,”他说,“你就一直站那儿。”

      谢砚礼沉默了几秒。

      “……好。”

      沈迟玉没再说话。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湿漉漉路面的声音。

      ---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沈迟玉进门就脱了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又飘起来的细雨。

      谢砚礼站在玄关,看着他。

      看他光脚踩在地板上的样子。看他长发披散、衬衫敞开的慵懒。看他被窗外的天光勾勒出的侧影,从眉骨到鼻梁到嘴唇,每一处都像画出来的。

      他走过去。

      “别光脚。”他说,“凉。”

      沈迟玉没回头,但嘴角动了动。

      “那你抱我。”

      谢砚礼的动作顿了一下。

      沈迟玉转过身,靠在窗边,看着他。窗外是雨幕和渐暗的天色,屋里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他就那样看着他,目光懒懒的,带着一点笑意。

      “怎么,”他说,“不愿意?”

      谢砚礼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走过去,弯下腰,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抄起他的腿弯。

      沈迟玉被他打横抱起来。

      他的手自然而然地环住他的脖子,脸凑近他的颈窝。他身上有外面的凉气,还有一点点雨水的味道,混着他自己身上干净的气息。

      沈迟玉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谢砚礼抱着他往卧室走。

      他的心跳很快。沈迟玉能感觉到,隔着薄薄的衣料,那颗心脏正一下一下地撞击着他的胸口。

      他笑了一下。

      “谢砚礼。”他闷在他颈窝里叫他的名字。

      “嗯?”

      “你心跳好快。”

      谢砚礼没说话。

      但他抱着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

      沈迟玉感觉到那个力度。他把脸埋得更深,嘴唇贴着他的脖子,能感觉到他的脉搏,一下一下的,比平时快很多。

      他在笑。

      但他没让谢砚礼看见。

      谢砚礼把他放在床上,直起身,看着他。

      沈迟玉躺在床上,长发铺散在枕头上,衬衫敞开,露出一片胸膛。他就那样躺着,抬起眼看着谢砚礼,目光懒洋洋的,像一只餍足的猫。

      “晚上吃什么?”他问。

      谢砚礼看着他,喉结动了一下。

      “……你想吃什么?”

      沈迟玉想了想。

      “你做的。”他说,“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谢砚礼沉默了一秒。

      “好。”

      他转身要走。

      “谢砚礼。”

      他停住。

      沈迟玉躺在床上,看着他。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柔和。

      “你腿疼不疼?”他问。

      谢砚礼沉默了两秒。

      “……不疼。”

      沈迟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一下。

      “骗人。”他说,“过来。”

      谢砚礼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沈迟玉坐起来,挪到他身边。他的手落在他左腿上,隔着裤子,慢慢按着那道旧伤的位置。

      “这七年,”他说,“每次下雨你都疼。每次都不说。”

      谢砚礼没说话。

      沈迟玉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按着他的腿。他的手指沿着那道疤痕的轮廓慢慢揉着,一下一下的,很轻。

      “以后疼就说。”他说。

      谢砚礼看着他低垂的眼睫,看着他专注的侧脸。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雨夜。枪声,血,他倒在地上,腿上的伤口疼得几乎失去知觉。那时候他只有一个念头——他得活着。他得活着护住这个人。

      他活下来了。

      腿没好利索,但他活下来了。

      现在这个人坐在他身边,低着头,用手按着他腿上的旧伤。

      窗外的雨还在下。

      他看着他的发顶,看着他的睫毛,看着他的手指在自己腿上慢慢移动。

      他伸出手。

      落在他的头发上。

      沈迟玉的动作顿了一下。

      谢砚礼的手指穿过他的长发,慢慢的,一下一下的,像在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沈迟玉没抬头。

      但他往他身边靠了靠。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窗外雨声连绵,屋里灯光昏黄。他的手按着他的腿,他的手摸着他的发。

      什么都没说。

      但什么都说了。

      过了很久,沈迟玉抬起头。

      他看着谢砚礼,目光里有一些平时不会有的东西。很软,很轻,像窗外的雨。

      “谢砚礼。”他叫他的名字。

      “嗯?”

      沈迟玉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他。里面有很多东西。隐忍,克制,沉默,还有别的什么。别的他一直都知道的东西。

      他凑过去。

      在他的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轻得像雨。

      谢砚礼僵住了。

      沈迟玉退开一点,看着他僵住的脸,笑了。

      “干什么,”他说,“没见过?”

      谢砚礼看着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沈迟玉伸手,手指抵在他喉结上,感受着那颗喉结的滚动。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里面的东西终于藏不住——汹涌的,滚烫的,忍了很多年的东西。

      “想说什么?”他问。

      谢砚礼张了张嘴。

      但没说出话。

      沈迟玉看着他那个样子,笑得更深了。

      他收回手,躺回床上,长发铺散。

      “去做饭。”他说,“我饿了。”

      谢砚礼坐在床边,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走出去。

      沈迟玉躺在床上,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刚才那个触碰的触感还在。很轻,很软,但他的嘴唇在发烫。

      他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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