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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刺 沈迟玉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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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迟玉发现谢砚礼不对劲,是在三天后。
那天他从会议室出来,周家的案子谈崩了——意料之中,他本来也没指望一次见面就能让周启明松口。但走出会议室的时候,他看见谢砚礼站在走廊尽头,正在接电话。
谢砚礼很少当着他的面接电话。
更准确地说,谢砚礼从来没有背着他接过电话。
沈迟玉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背对着这边,肩膀微微绷紧,不知道电话那头在说什么。他听不见声音,只能看见谢砚礼的后背——宽阔的,笔挺的,但此刻肩胛骨的位置有一道不自然的紧绷。
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
沈迟玉认识他二十年,太清楚了。
他靠在墙边,没出声,就那么看着。
电话持续了不到一分钟。谢砚礼挂断,转过身。
看见沈迟玉的时候,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很短暂,短到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但沈迟玉看见了。
“谁的电话?”他问。
谢砚礼走过来,站到他身侧半步的位置。
“没谁。”
沈迟玉偏过头看他。
谢砚礼的目光垂着,没和他对视。
沈迟玉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
他没再问,抬脚往前走。
谢砚礼跟在后面,半步的距离。
但沈迟玉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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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有个酒局。
沈迟玉本来不想去,但对方是南边来的,手里的资源对他接下来的布局很重要。他换了身衣服出来的时候,谢砚礼已经在门口等着。
深灰色西装,白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站在车边,看见沈迟玉出来,拉开后座的门。
沈迟玉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了一下。
“今天不用站后面。”他说,“坐我旁边。”
谢砚礼的动作顿了一下。
沈迟玉没等他反应,弯腰钻进车里。
谢砚礼关上门,绕到另一边,坐进后座。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车子启动。沈迟玉靠在座椅上,偏过头看谢砚礼。他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看着前方。侧脸被车窗外掠过的路灯照得明明灭灭,喉结微微凸起,领带系得规整,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沈迟玉伸出手,手指勾住他的领带,轻轻扯了扯。
“系这么紧,”他说,“不难受?”
谢砚礼的喉结动了一下。
“不难受。”
沈迟玉的手指顺着领带往上滑,滑过领结,滑过衬衫领口,最后落在他喉结上。那颗喉结正在微微滚动,他的指腹贴着它,感受着那一点微小的震动。
“今天那个电话,”他问,“到底是谁?”
谢砚礼沉默了一秒。
“一个朋友。”
沈迟玉盯着他的眼睛。
“你什么时候有我不知道的朋友?”
谢砚礼没说话。
沈迟玉看了他几秒,收回手,靠回座椅。
车厢里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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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局设在城西一家私人会所,门口停的都是外地牌照的车。
沈迟玉下车的时候,谢砚礼跟在他身后半步。进门前,他往四周扫了一眼——两个保镖站在门口,暗处还藏着几个。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包厢里人不多,主位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姓陈,南边来的,据说是能打通关节的人物。
沈迟玉落座,谢砚礼站在他身后。
“沈少,”陈总笑着举杯,“久仰久仰。”
沈迟玉没举杯,靠在椅背上,懒洋洋的。
“陈总客气。”
陈总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他身后的谢砚礼身上。
“这位是?”
“我的人。”沈迟玉说,语气淡淡的。
陈总笑了笑,没再问。
酒过三巡,话题转到正事上。陈总开出的条件很优厚,优厚到沈迟玉不得不怀疑其中有诈。他一边应付着,一边余光扫过谢砚礼——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但目光一直在包厢里扫。
沈迟玉知道他在看什么。
他在看那些保镖的位置,看陈总的手,看每一个可能藏着危险的角落。
他收回视线,继续和陈总周旋。
酒局快结束的时候,陈总突然说:“沈少,我听说你父亲身体不太好?”
沈迟玉的动作顿了一下。
“陈总消息灵通。”
陈总笑了笑,往前探了探身,压低声音:“我认识一个人,专治这个。要不要引荐一下?”
沈迟玉看着他,没说话。
他身后,谢砚礼的手微微握紧。
沈迟玉感觉到了。他没回头,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陈总有心了,”他说,“改天再聊。”
陈总看着他,笑容深了一些。
“好,好,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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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会所出来,沈迟玉没上车,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
谢砚礼站在他身侧,半步的距离。
夜风有点凉,吹动沈迟玉的长发。他抽了一口烟,吐出,看着烟雾被风吹散。
“那个人,”他开口,“你认识吗?”
谢砚礼沉默了一秒。
“不认识。”
“那他怎么知道你?”
谢砚礼没说话。
沈迟玉偏过头看他。霓虹灯的光落在谢砚礼脸上,明明灭灭的,他的表情看不真切。
“他说我爸的事,”沈迟玉说,“你怎么看?”
谢砚礼迎上他的目光。
“他在试探你。”
“试探什么?”
“试探你的软肋。”
沈迟玉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
“那你觉得,”他说,“我的软肋是什么?”
谢砚礼没回答。
沈迟玉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按灭在垃圾桶上。
“上车。”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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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入夜色。
沈迟玉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过了很久,他突然开口。
“谢砚礼。”
“嗯?”
“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谢砚礼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沈迟玉睁开眼,偏过头看他。
车厢里昏暗,只有仪表盘的微光照着两个人的脸。谢砚礼的侧脸被那点光照得轮廓分明,但表情看不清楚。
“没有。”他说。
沈迟玉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视线,重新闭上眼睛。
“最好没有。”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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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沈迟玉进门就脱了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端着走到窗边。
外面是这个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霓虹闪烁。他站在那里,喝了一口酒,没说话。
谢砚礼站在玄关,看着他。
看他光脚踩在地板上的样子。看他只穿着一件衬衫的背影。看他被窗外的夜色勾勒出的轮廓,从肩线到腰线到臀线,每一处都像画出来的。
他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沈迟玉没回头。
“今天那个陈总,”他说,“你去查一下。”
“已经在查了。”
沈迟玉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谢砚礼。
“什么时候?”
“在会所的时候。”谢砚礼说,“我发了消息出去。”
沈迟玉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笑得很淡。
“动作挺快。”
谢砚礼没说话。
沈迟玉把酒杯放下,走到他面前。
很近,近到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谢砚礼,”他叫他的名字,声音低低的,“你今天不对劲。”
谢砚礼没说话。
沈迟玉伸出手,手指抵在他胸口。
“这里,”他说,“一直绷着。”
谢砚礼低头看着他的手。那只手白得近乎透明,手指修长,指尖抵在他胸口,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他心跳的速度。
比平时快。
沈迟玉也感觉到了。
他看着谢砚礼,目光里有一些平时不会有的东西。
“那个电话,”他说,“到底是谁?”
谢砚礼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的。
“一个故人。”
沈迟玉挑了挑眉。
“故人?”他重复,“什么故人?”
谢砚礼看着他,没说话。
沈迟玉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
他的手从他胸口移开,落在他脸上。他的手掌贴着他的侧脸,拇指慢慢摩挲着他的颧骨。
“你知道吗,”他说,“我最不喜欢你这样的表情。”
谢砚礼没动。
“什么表情?”
“有事情瞒着我的表情。”
谢砚礼的喉结动了一下。
沈迟玉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看他,里面有隐忍,有克制,还有别的什么——别的他一直都知道但从来不说的东西。
他踮起脚,凑上去。
嘴唇贴着他的嘴唇。
谢砚礼僵了一下。
沈迟玉的吻不急,慢慢的,像是在品尝什么。他的嘴唇软得过分,一下一下碾过他的唇缝,然后舌尖探进去。
谢砚礼没动。
但他的手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
沈迟玉吻了他很久,然后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说不说?”他问,气息交缠。
谢砚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喉结滚动。
“……现在不能说。”
沈迟玉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谢砚礼,目光里的懒散褪去,换上一点锐利。
“现在不能说,”他重复,“还是永远不能说?”
谢砚礼沉默。
沈迟玉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退后一步。
“行。”他说,语气淡淡的,“那你什么时候能说,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他转身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没回头。
“谢砚礼。”
“嗯?”
“你记住,”沈迟玉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我不喜欢被瞒着。不管你是为谁好,都不行。”
卧室的门关上了。
谢砚礼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他看着那扇门,看着门缝里透出来的一线光。
他知道沈迟玉生气了。
他也知道,他瞒他的事,比沈迟玉能想象的更危险。
但他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说。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
窗外是这个城市的夜,安静,深沉。
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白天那个电话里的声音——
“谢砚礼,你欠我的,该还了。”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欠他的。
是该还了。
但他不能让沈迟玉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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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沈迟玉醒来的时候,床边是空的。
他躺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那片床单。凉的,那个人起得很早。
他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走出卧室。
客厅里没人。
他扫了一眼,看见茶几上放着一张便签。
谢砚礼的字迹,工整又硬朗:
【出去办事,晚上回来。早餐在厨房。】
沈迟玉拿起那张便签,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便签折好,放进口袋里。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阳光。
今天是个好天气,没有雨。
他想起昨晚自己说的那句话——你什么时候能说,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他垂下眼。
他知道谢砚礼会来找他的。
但他也知道,等谢砚礼来找他的时候,说的可能不是什么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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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砚礼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他推开门,看见沈迟玉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落在他身上,把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他抬起头,看着谢砚礼。
谢砚礼站在玄关,没动。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沈迟玉把文件放下,靠在沙发背上。
“过来。”他说。
谢砚礼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沈迟玉抬起眼看他。
他看见他眼底的青色,看见他下巴冒出的胡茬,看见他抿紧的嘴唇。
“办事?”他问,“办什么事办成这样?”
谢砚礼沉默了一秒。
“查陈总。”
沈迟玉挑了挑眉。
“查到了?”
谢砚礼点头。
“他背后有人。”他说,“姓周。”
沈迟玉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谢砚礼,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周启明?”
“不是。”谢砚礼说,“周启明的哥哥。周启山。”
沈迟玉的眉头皱起来。
“周启山?”他重复,“他不是七年前就——”
“没死。”谢砚礼打断他,“跑了。现在回来了。”
沈迟玉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靠回沙发,笑了一下。
笑得很冷。
“有意思,”他说,“都回来了。”
谢砚礼没说话。
沈迟玉看着他,突然问:“这就是你瞒我的事?”
谢砚礼沉默了一秒。
“……不是。”
沈迟玉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谢砚礼,目光里的锐利又浮起来。
“不是?”他重复,“那你瞒我的是什么?”
谢砚礼没说话。
沈迟玉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很近。
“谢砚礼,”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我再问你一次。你瞒我的是什么?”
谢砚礼看着他。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看着他微微抿紧的嘴唇,看着他垂下来的长发。
他伸出手。
落在他的头发上。
沈迟玉的动作顿了一下。
谢砚礼的手指穿过他的长发,慢慢的,一下一下的。
“我瞒你的事,”他说,“是怕你担心。”
沈迟玉盯着他的眼睛。
“什么事?”
谢砚礼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周启山回来,是冲着我来的。”
沈迟玉的眉头皱起来。
“冲着你?”
谢砚礼点头。
“七年前,”他说,“他弟弟周启明带人冲进沈家的时候,我打断了他一条腿。”
沈迟玉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谢砚礼,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你从来没说过。”
“没什么好说的。”谢砚礼说,“他跑了,我以为他死了。”
沈迟玉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谢砚礼,”他说,笑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你知道你是什么人吗?”
谢砚礼没说话。
沈迟玉收住笑,看着他的眼睛。
“你是我的人。”他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谢砚礼看着他。
“周启山回来,”沈迟玉说,“不是冲着你。是冲着我们。”
他伸出手,抓住谢砚礼的衣领,把他拉低。
“你记住,”他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嘴唇,“不管什么事,我们一起扛。”
谢砚礼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好。”
沈迟玉笑了一下。
很淡,但很真。
“行了,”他松开手,“去洗澡。一身的灰。”
谢砚礼看着他。
沈迟玉挑了挑眉:“怎么?”
谢砚礼没说话,转身往浴室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没回头。
“沈迟玉。”
沈迟玉的动作顿了一下。
谢砚礼很少叫他的名字。
“嗯?”
谢砚礼沉默了一秒。
“没什么。”
他抬脚往前走。
沈迟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门口。
他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也知道,他为什么没说。
他笑了一下,走回沙发边,重新拿起那份文件。
窗外夜色正浓。
浴室里传来水声。
他翻了一页文件,又停下来。
他看着那扇门,看着门缝里透出来的光。
他想,这个人,他这辈子是放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