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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猎 周启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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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启山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静水,涟漪不大,但底下暗流涌动。
接下来几天,谢砚礼明显忙了起来。早出晚归,有时候半夜才回来。沈迟玉不问,他也就没说。但每天晚上,无论多晚,谢砚礼都会回来。
沈迟玉没问,但他知道。
他会在客厅等他。
有时候看书,有时候处理文件,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靠在沙发上,听着窗外的动静。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的时候,他才会动一下——抬起眼,看那个人走进来,看他换了鞋,看他走到自己面前。
“还没睡?”谢砚礼总是问。
“睡不着。”沈迟玉总是答。
然后谢砚礼就会在他身边坐下,或者站着,或者去洗澡。沈迟玉看着他,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说了。
直到第五天晚上。
那天谢砚礼回来得格外晚。
沈迟玉等到凌晨一点,两点,三点。
手机没有消息,人没有回来。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城市的夜从不真正黑暗,霓虹灯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他盯着那些光影,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又什么都想了。
四点零三分,门锁响了。
沈迟玉没动。
谢砚礼走进来。他站在玄关,没开灯,就那么在黑暗里站着。
沈迟玉看着他模糊的轮廓。
“过来。”他说。
谢砚礼走过来。
走近了,沈迟玉才看见他的样子——西装外套上有灰尘,衬衫领口敞开,锁骨那里有一道红痕。不是血,是指印。被人掐过的指印。
沈迟玉的目光落在那道红痕上。
他伸出手,手指抵上去。
谢砚礼的呼吸顿了一下。
“谁?”沈迟玉问。
谢砚礼沉默了一秒。
“周启山的人。”
沈迟玉的手指沿着那道红痕慢慢摩挲。指腹下的皮肤微微发烫,能感觉到底下血管的跳动。
“他找你?”
谢砚礼点头。
沈迟玉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收回手,靠在沙发背上。
“坐。”
谢砚礼在他身边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霓虹光,把一切都染上一层暧昧的颜色。
沈迟玉偏过头看他。
黑暗中,他的轮廓模糊,但眼睛在发光。
“他跟你说了什么?”
谢砚礼沉默了几秒。
“让我选。”
“选什么?”
“选你,”谢砚礼说,“还是选我自己。”
沈迟玉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谢砚礼,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你选什么?”
谢砚礼迎上他的目光。
“我选了。”
“选了什么?”
谢砚礼没说话。
沈迟玉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近。
“说。”他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嘴唇。
谢砚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我选你。”他说。
沈迟玉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看着谢砚礼,看着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是冲动,不是讨好,是早就做好的决定。从很久以前就做好的,从来不需要犹豫的决定。
他笑了一下。
很淡,但很真。
“那你还回来这么晚?”
谢砚礼沉默了一秒。
“处理了一点事。”
沈迟玉挑了挑眉。
“什么事?”
谢砚礼看着他。
“周启山的人,”他说,“以后不会再来烦你了。”
沈迟玉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谢砚礼,目光里的懒散褪去,换上一点锐利。
“你做了什么?”
谢砚礼没说话。
沈迟玉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靠回沙发。
“谢砚礼,”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你杀人了吗?”
谢砚礼沉默。
沈迟玉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背对着他。
“你知道我不想让你做这种事。”他说。
谢砚礼站起来,走到他身后。
“我知道。”
沈迟玉没回头。
“那你还做?”
谢砚礼沉默了一秒。
“他碰了你。”他说。
沈迟玉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
谢砚礼伸出手,从背后抱住他。
他的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嘴唇贴着他的耳朵。
“那张照片,”他说,“他给我看了一张照片。”
沈迟玉的眉头皱起来。
“什么照片?”
谢砚礼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你睡着的时候。”他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
沈迟玉的身体僵住了。
谢砚礼感觉到他的僵硬,把他抱得更紧。
“他碰了不该碰的东西。”他说,声音沙哑的,“碰了不该碰的人。”
沈迟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想起刚才谢砚礼锁骨上那道红痕。那不是掐的,是被人按在地上时留下的。他想起他回来得这么晚,想起他说“处理了一点事”,想起他说“以后不会再来烦你了”。
他转过身。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离得很近。
沈迟玉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的血丝,看着他下巴的胡茬,看着他抿紧的嘴唇。他伸出手,摸着他的脸。
“你受伤了?”他问。
谢砚礼摇头。
沈迟玉的手从他脸上滑下来,落在他的领口。他解开他的衬衫扣子,一颗,两颗,三颗。
胸膛露出来。
没有伤口,没有血迹。只有锁骨上那道红痕,和胸口几块淤青。
沈迟玉的手指落在那些淤青上。
“疼吗?”
谢砚礼摇头。
沈迟玉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踮起脚,吻上去。
不是之前那种试探的、逗弄的吻。是真的在吻。他的嘴唇压着他的嘴唇,舌尖探进去,带着一点从未有过的急切。
谢砚礼愣了一瞬,然后手臂收紧,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吻变得激烈起来。
沈迟玉被他吻得喘不过气,但没推开。他的手抓着他的后背,隔着衬衫,能感觉到底下肌肉的紧绷。他的腰被他搂着,紧得几乎要嵌进他身体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砚礼松开他。
两个人都在喘。
黑暗中,他们看着彼此的眼睛。
沈迟玉伸出手,摸着他的脸。
“谢砚礼。”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沙哑的。
“嗯?”
“你知不知道,”沈迟玉说,“你对我来说是什么?”
谢砚礼看着他,没说话。
沈迟玉盯着他的眼睛。
“不是狗,”他说,“不是下属,不是保镖。”
他顿了顿。
“是我的人。”
谢砚礼的呼吸停了。
沈迟玉看着他。
“我的人,”他重复,“我的人受了委屈,我的人去拼命,我的人瞒着我做危险的事——你觉得我是什么感受?”
谢砚礼张了张嘴。
沈迟玉没让他说话。
他吻上去。
这一次的吻更重。带着一点惩罚的意味,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情绪。他的牙齿咬着他的下唇,舌尖抵进去,攻城略地。
谢砚礼被他吻得后退一步,背抵上墙壁。
沈迟玉压上去。
他的手按着他的胸口,感受着那颗心脏剧烈的跳动。他的腿挤进他两腿之间,膝盖若有若无地抵着。
谢砚礼的呼吸乱了。
沈迟玉松开他的嘴唇,退开一点。
他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隐忍,有克制,还有别的什么——别的终于藏不住的东西。
“想说什么?”他问。
谢砚礼看着他,喉结剧烈滚动。
“……想你。”
沈迟玉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谢砚礼。
“想我什么?”
谢砚礼没说话。
但他的目光往下移了一瞬。
很短暂,短到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但沈迟玉看见了。
他笑了一下。
笑得又懒又坏。
“想我这样?”他的膝盖往上顶了顶。
谢砚礼的呼吸一滞。
沈迟玉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
他笑得更深了。
“谢砚礼,”他叫他的名字,嘴唇贴着他的耳朵,“你忍了多久了?”
谢砚礼没说话。
但他的手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
沈迟玉的嘴唇在他耳边厮磨。
“二十年?”他说,“还是更久?”
谢砚礼的呼吸粗重起来。
沈迟玉的手从他胸口滑下去,滑过腹肌,落在他的腰带上。
他的手指勾着那根皮带,轻轻扯了扯。
“今天,”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忍了。”
谢砚礼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动了。
他一把抱起沈迟玉,转身往卧室走。
沈迟玉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里。他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胸膛传过来,快得像要撞出来。
卧室门被踹开。
谢砚礼把他放在床上,压上去。
黑暗中,他们看着彼此的眼睛。
沈迟玉伸出手,摸着他的脸。
“谢砚礼。”他叫他的名字。
谢砚礼没说话。
他低下头,吻上去。
这一次的吻和之前都不一样。不是试探,不是逗弄,不是惩罚。是真的。是他忍了二十年,终于可以给出去的吻。
沈迟玉回应他。
他的手指插进他的发茬里,他的腿缠上他的腰。他把自己交出去,交得彻彻底底。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偶尔溢出唇边的低吟。
过了很久,很久。
谢砚礼伏在他身上,脸埋在他颈窝里。
沈迟玉的手一下一下摸着他的后脑勺。
“谢砚礼。”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嗯?”
沈迟玉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那张照片。”
谢砚礼的身体微微绷紧。
沈迟玉感觉到了。
“周启山拍的,”他说,“是什么时候?”
谢砚礼抬起头,看着他。
黑暗中,他的眼睛很亮。
“不知道。”他说,“但我会查出来。”
沈迟玉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
“查出来之后呢?”
谢砚礼没说话。
但他的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沈迟玉看见了。
他伸出手,摸着他的脸。
“别杀人。”他说。
谢砚礼看着他。
沈迟玉盯着他的眼睛。
“至少,”他说,“别为这种事杀人。”
谢砚礼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好。”
沈迟玉笑了一下。
他翻了个身,把谢砚礼压在下面。
长发垂落下来,扫在他胸口。
谢砚礼看着他。
看着他被汗水打湿的发梢,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他眼睛里那一点餍足的光。
“谢砚礼。”沈迟玉叫他的名字,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嗯?”
沈迟玉俯下身,嘴唇贴着他的嘴唇。
“你刚才说,”他低低地说,“想我。”
谢砚礼的喉结动了一下。
沈迟玉笑了一下。
“那再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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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沈迟玉先醒过来。
他躺在谢砚礼怀里,脸埋在他胸口。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
他没动,就那么躺着。
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平稳有力。
他想起昨晚的事。想起他吻他时的样子。想起他抱着他时的力度。想起他最后伏在他身上,脸埋在他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话——
“沈迟玉,我这辈子,就你了。”
他闭上眼睛。
嘴角弯起来。
身后,谢砚礼动了动。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醒了?”他问,声音沙哑的。
沈迟玉没回答。
他翻过身,面对着他。
两个人对视。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格外柔和。沈迟玉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血丝,看着他下巴的胡茬,看着他微微抿紧的嘴唇。
他伸出手,摸着他的脸。
“昨晚睡得好吗?”他问。
谢砚礼看着他。
“不好。”
沈迟玉挑了挑眉。
“为什么?”
谢砚礼沉默了一秒。
“一直在想。”
“想什么?”
谢砚礼没说话。
但他的目光往下移了一瞬。
沈迟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谢砚礼,”他说,“你是不是人?”
谢砚礼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难得的无辜。
沈迟玉收住笑,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凑上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晚上。”他说,“现在不行。”
谢砚礼看着他。
“为什么?”
沈迟玉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长发披散着,身上只穿着一件昨晚被揉皱的衬衫。
他回过头,看着还躺在床上的谢砚礼。
“因为今天,”他说,“有事要做。”
谢砚礼坐起来。
“什么事?”
沈迟玉看着他。
目光里的懒散褪去,换上一点锐利。
“周启山,”他说,“该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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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后,他们站在一栋废弃的仓库前。
城东,靠近码头,四周荒无人烟。谢砚礼查出来的地址,周启山最近藏身的地方。
沈迟玉穿着黑色的大衣,长发扎了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谢砚礼站在他身侧,半步的距离。
“里面多少人?”沈迟玉问。
“六个。”谢砚礼说,“周启山在内。”
沈迟玉点了点头。
他往前走了一步。
谢砚礼伸手拦住他。
“我先。”
沈迟玉偏过头看他。
谢砚礼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在我后面。”他说。
沈迟玉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
“行。”他说,“听你的。”
谢砚礼推开门。
里面很暗,只有高处几个小窗透进来几缕光。灰尘在光线里浮动,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
谢砚礼走在前面,沈迟玉跟在他身后半步。
走了几步,有人从暗处冲出来。
谢砚礼没停步,甚至没看他。他只是侧了侧身,手一抬,那个人就倒下了。
沈迟玉看着他的动作。
干脆,利落,没有一点多余。
他想起昨晚那双手落在他身上的样子。那么轻,那么慢,那么温柔。
现在这双手在杀人。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谢砚礼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可怕。他挡在沈迟玉身前,没有人能靠近他半步。
走到仓库深处,终于看见周启山。
他坐在一把椅子上,周围站着两个保镖。看见他们进来,他笑了一下。
“沈少,”他说,“好久不见。”
沈迟玉看着他。
七年前这个人跑得比谁都快,留下他弟弟收拾烂摊子。现在回来了,第一件事就是找谢砚礼的麻烦。
他往前走了一步。
谢砚礼的手往后伸,挡在他身前。
沈迟玉看着那只手。
他想起昨晚那只手在他身上留下的温度。
他握住那只手,轻轻捏了捏。
然后他走上前,站到谢砚礼身侧。
“周启山,”他说,语气懒洋洋的,“听说你给我的人看了张照片?”
周启山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看着沈迟玉,又看了看谢砚礼。
“沈少,”他说,“你确定要掺和这事?”
沈迟玉笑了一下。
笑得很淡,但眼睛是冷的。
“我的人的事,”他说,“就是我的事。”
周启山的脸色变了变。
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两个保镖上前。
谢砚礼没等他们动。他往前迈了一步,一拳一脚,两个人倒在地上。
周启山脸色发白。
他看着谢砚礼,又看着沈迟玉。
“你——”他说,“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你知道他以前做过什么吗?”
沈迟玉挑了挑眉。
“说来听听。”
周启山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发抖。
“他以前——他是我们的人!他替我们办过事!七年前他反水,害得我们——”
他没说完。
谢砚礼已经到了他面前。
他的手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按在墙上。
周启山挣扎着,脸涨得通红。
沈迟玉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谢砚礼的背影。看着他绷紧的肩膀。看着他掐着周启山脖子的手,指节用力得发白。
他走过去。
站在谢砚礼身后。
“谢砚礼。”他叫他的名字。
谢砚礼没回头。
沈迟玉伸出手,落在他后背上。
“松手。”他说。
谢砚礼的动作顿了一下。
沈迟玉的手在他后背上慢慢摩挲着。
“松手,”他重复,“我有话问他。”
谢砚礼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松开手。
周启山滑落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
沈迟玉弯下腰,看着他。
“你刚才说,”他说,“他以前是你们的人?”
周启山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一丝疯狂。
“你不知道?”他笑了,笑得很难听,“你不知道你身边这个人是什么货色?”
沈迟玉盯着他。
“说。”
周启山咳了几声,开口。
“七年前,是他给我们开的门。”
沈迟玉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周启山。
“你说什么?”
周启山笑了。
“那天晚上,要不是他开门,我们根本进不去沈家。你以为他是怎么混进来的?他是我们安插的——”
他的话没说完。
谢砚礼的脚踩在他脸上。
沈迟玉站起来,看着谢砚礼。
谢砚礼没看他。
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周启山,表情看不清楚。
沈迟玉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谢砚礼。”
谢砚礼没动。
沈迟玉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臂。
“看着我。”
谢砚礼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头。
两个人对视。
沈迟玉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隐忍,克制,还有别的什么——别的他从没见过的。
“他说的是真的?”沈迟玉问。
谢砚礼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是。”
沈迟玉的手指松了。
他退后一步。
看着谢砚礼。
谢砚礼站在那里,没动。
阳光从高处的小窗透进来,落在他身上。灰尘在光线里浮动,他的轮廓被那点亮照得格外分明。
沈迟玉看着他。
想起二十年来的每一件事。
想起他站在自己身后半步的样子。想起他雨天疼得睡不着却一声不吭的样子。想起他昨晚说“我这辈子就你了”的样子。
他想起他哥临死前说的那句话——
“谢砚礼那个人,你好好对他。”
他闭上眼睛。
然后睁开。
他看着谢砚礼。
“七年前,”他说,“是你开的门?”
谢砚礼点头。
沈迟玉盯着他。
“那你为什么救我?”
谢砚礼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因为是你。”
沈迟玉的动作顿了一下。
谢砚礼看着他。
“我进去之前,”他说,“不知道里面是你。”
沈迟玉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看着谢砚礼。
看着他站在光里的样子。
看着他眼睛里那一点光。
他想起周启山刚才说的话——他是我们安插的。
他想起谢砚礼这些年做的一切。
他想起他哥的话。
他走过去。
走到谢砚礼面前。
很近。
他伸出手,摸着他的脸。
“谢砚礼。”他叫他的名字。
谢砚礼看着他。
沈迟玉盯着他的眼睛。
“从你进沈家那天起,”他说,“你就是我的人了。”
谢砚礼的呼吸停了。
沈迟玉看着他。
“以前的事,”他说,“我不问。”
他的手从他脸上滑下来,握住他的手。
“以后的事,”他说,“我们一起扛。”
谢砚礼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
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好。”
沈迟玉笑了一下。
很淡。
但谢砚礼看见了。
他握紧他的手。
身后,周启山挣扎着想爬起来。
谢砚礼没回头。
他只是握着沈迟玉的手,握得很紧。
沈迟玉也没回头。
他看着谢砚礼。
看着他眼睛里的自己。
“走吧。”他说。
谢砚礼点头。
两个人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周启山的咒骂声。
他们没理。
走出仓库的时候,阳光刺眼。
沈迟玉眯了眯眼睛。
谢砚礼站在他身侧,半步的距离。
沈迟玉偏过头看他。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格外分明。
他想起昨晚他伏在自己身上的样子。
想起他说“我这辈子就你了”的样子。
想起刚才他说“因为是你”的样子。
他握紧他的手。
谢砚礼感觉到他的动作,偏过头看他。
两个人对视。
沈迟玉笑了一下。
“回家。”他说。
谢砚礼看着他。
“好。”
他们往车的方向走。
身后是废弃的仓库,和里面那个永远不会再出现的名字。
前方是阳光,是路,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