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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旧账 从码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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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码头回来的第三天,谢砚礼开始发烧。
沈迟玉发现的时候,是凌晨三点。他习惯性地往旁边摸了一下,摸到一片滚烫的皮肤。他睁开眼,打开床头灯,看见谢砚礼皱着眉躺在那里,额头上全是汗。
“谢砚礼。”
他没反应。
沈迟玉坐起来,伸手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他愣了一下,然后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跑出去找药箱。翻出体温计和退烧药,又跑回来。
三十九度八。
沈迟玉看着体温计上的数字,眉头皱起来。他把谢砚礼扶起来,喂他吃了药,又去拧了冷毛巾敷在他额头上。
做完这些,他坐在床边,看着他。
谢砚礼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皱着的。那张脸平时太硬了,只有睡着的时候才会露出一点脆弱——睫毛垂下来,嘴唇微微抿着,像在忍耐什么。
沈迟玉伸出手,摸着他的脸。
滚烫的。
他知道他为什么发烧。那条腿。那天在仓库里动手的时候,他看见了——谢砚礼的左脚落地的时候顿了一下,很轻微,但他看见了。后来回来的时候,他走得很慢,但什么都没说。
这几天他一直没提。
沈迟玉也没问。
他知道问了也没用。这个人从来不会说疼。
他看着谢砚礼,看了很久。
然后他起身,去浴室打了盆热水,拿了条毛巾。他坐在床边,把他的睡裤卷起来,露出那条左腿。
那道旧伤在小腿外侧,已经过去七年了,疤痕还是很明显。此刻周围的皮肤微微发红,摸上去比别处烫。
沈迟玉把毛巾浸湿,拧干,敷在那道伤上。
谢砚礼的眉头动了一下。
沈迟玉看着他的脸。
“疼吗?”他轻声问。
谢砚礼没回答,还在昏睡。
沈迟玉低下头,继续给他敷腿。
毛巾凉了就换,凉了就换。他一遍一遍地重复那个动作,直到盆里的水变冷,直到窗外的天开始发亮。
天亮的时候,谢砚礼的烧退了一点。
三十八度二。
沈迟玉把温度计放下,靠在椅子上,看着他。
他看着他的睡脸,看着他皱着的眉头慢慢松开。他看着他嘴唇干裂的样子,起身去倒了杯水,用棉签蘸着给他润了润。
做完这些,他坐回椅子上。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他。
想着很多事。
想着七年前那个雨夜。想着他腿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想着这些年他每次下雨都疼,却从来不说的样子。
想着前几天在仓库里他说的话——
“我进去之前,不知道里面是你。”
沈迟玉闭上眼睛。
他想起他哥的脸。想起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他睁开眼,看着谢砚礼。
“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没告诉我。”他轻声说。
谢砚礼当然没回答。
他就那么躺着,呼吸平稳了一点,眉头终于完全松开。
沈迟玉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此刻也是烫的。他握着它,感受着那点温度,感受着他手心里因为常年握枪磨出的茧子。
他就那么握着,直到太阳完全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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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砚礼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熟悉的天花板。然后他偏过头,看见沈迟玉靠在床边,睡着了。
他坐在椅子上,头歪着,长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睡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一片胸膛。他就那么睡着,手还握着谢砚礼的手。
谢砚礼看着他。
看了很久。
他看着他的睡脸,看着他垂下来的睫毛,看着他微微张开的嘴唇。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脸上,把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他想起昨晚的事。迷迷糊糊中,有人一直在给他换毛巾,有人一直在摸他的脸,有人一直在握着他的手。
是这个人。
他动了动手指,轻轻回握住他的手。
沈迟玉动了一下,睁开眼。
两个人对视。
沈迟玉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摸他的额头。
“退烧了。”他说,声音沙哑的。
谢砚礼看着他。
“你守了一夜?”
沈迟玉收回手,靠在椅背上。
“不然呢?”
谢砚礼没说话。
沈迟玉盯着他看了几秒。
“腿疼不疼?”他问。
谢砚礼沉默了一秒。
“不疼。”
沈迟玉笑了一下。
笑得很淡,但眼睛里没什么笑意。
“谢砚礼,”他说,“你知道我最烦你什么吗?”
谢砚礼看着他。
沈迟玉站起来,走到窗边。
背对着他。
“最烦你什么都自己扛。”他说。
谢砚礼撑起身,坐起来。
他看着沈迟玉的背影。长发披散着,睡袍松松垮垮,光脚踩在地板上。
“沈迟玉。”他叫他的名字。
沈迟玉没回头。
谢砚礼掀开被子下床,走过去。
走到他身后。
他伸出手,从背后抱住他。
沈迟玉的身体僵了一下。
谢砚礼的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嘴唇贴着他的耳朵。
“疼。”他说。
沈迟玉的动作顿住了。
谢砚礼抱着他,抱得很紧。
“很疼。”他说,声音沙哑的,“下雨的时候疼,天冷的时候疼,动得多了也疼。这七年,每年都疼。”
沈迟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谢砚礼把脸埋在他颈窝里。
“但我不能说。”他说,“说了有什么用?你的事已经够多了,我不能让你再操心这个。”
沈迟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离得很近。
沈迟玉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的血丝,看着他刚退烧还有点苍白的脸,看着他抿紧的嘴唇。
他伸出手,摸着他的脸。
“谢砚礼。”他叫他的名字。
谢砚礼看着他。
沈迟玉盯着他的眼睛。
“你听着,”他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疼,我也疼。你扛,我也扛。”
他的拇指摩挲着他的颧骨。
“记住了?”
谢砚礼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记住了。”
沈迟玉笑了一下。
很淡,但很真。
“行了,”他说,“去躺着。我去做饭。”
谢砚礼看着他。
“你会做饭?”
沈迟玉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挑了挑眉。
“看不起谁?”
谢砚礼没说话,但眼睛里有一点笑意。
沈迟玉看见了。
他哼了一声,推开他,往厨房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没回头。
“谢砚礼。”
“嗯?”
沈迟玉沉默了一秒。
“以后疼就说。”他说,“我不想再从别人嘴里知道。”
谢砚礼看着他的背影。
“……好。”
沈迟玉抬脚往前走。
谢砚礼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厨房门口。
他看着那道门,看着门缝里透出来的光。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腿。
疼还是疼的。
但他笑了一下。
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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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厨房里传来一声巨响。
谢砚礼快步走过去,推开门。
沈迟玉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盖当盾牌,面前是滋滋冒烟的平底锅。他的长发用发带随便扎了一下,碎发散落下来,脸上沾了一点面粉。
他回头看见谢砚礼,表情有一瞬间的尴尬。
“看什么?”他说,“没炸。”
谢砚礼走过去,看了一眼锅里。
黑乎乎的一团,看不出是什么。
“这是什么?”他问。
沈迟玉沉默了一秒。
“……煎蛋。”
谢砚礼看着那团黑色的东西。
他伸出手,把火关了。
“我来。”他说。
沈迟玉看着他。
“你不是病着吗?”
谢砚礼没说话,拿起锅铲,把那团黑色的东西铲出来扔掉。他重新开火,倒油,打蛋。
动作行云流水。
沈迟玉靠在旁边,看着他。
看他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肌肉。看他专注地看着锅里的蛋,偶尔翻一下。看他低头时后颈露出的那截皮肤。
他看着看着,就笑了。
谢砚礼感觉到他的目光,偏过头看他。
“笑什么?”
沈迟玉没回答。
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脸贴在他后背上。
谢砚礼的动作顿了一下。
“沈迟玉?”
沈迟玉没说话,就那么抱着他。
谢砚礼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
他低头看了看锅里的蛋,关火,把锅放到一边。
然后他转过身。
沈迟玉被他带着转了个方向,还抱着他,脸埋在他胸口。
谢砚礼抬起手,落在他头发上。
“怎么了?”他问。
沈迟玉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
“谢砚礼。”
“嗯?”
“你以后别一个人了。”
谢砚礼的动作顿了一下。
沈迟玉抬起头,看着他。
“我跟你一起。”他说。
谢砚礼看着他。
看着他被油烟熏得微微发红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点没擦干净的面粉,看着他那双难得认真起来的眼睛。
他低下头。
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好。”他说。
沈迟玉笑了一下。
他把脸埋回他胸口,抱得更紧了一点。
谢砚礼的手一下一下摸着他的头发。
阳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厨房里安静极了。
只有油烟机低低的嗡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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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谢砚礼的烧彻底退了。
沈迟玉躺在沙发上,头枕着他的腿,翻着手机。谢砚礼坐得很直,一只手放在他头发上,慢慢摩挲着。
电视开着,放着什么没人看的节目。
“周启山那边,”沈迟玉突然开口,“你打算怎么办?”
谢砚礼的手指顿了一下。
“我处理。”
沈迟玉抬起眼看他。
“你怎么处理?”
谢砚礼沉默了一秒。
“让他消失。”
沈迟玉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放下手机,坐起来。
面对着他。
“谢砚礼,”他说,“你看着我。”
谢砚礼看着他。
沈迟玉盯着他的眼睛。
“周启山说的那些话,”他说,“七年前的事,你欠他的——到底是什么?”
谢砚礼沉默。
沈迟玉等了几秒。
“你说过不瞒我。”
谢砚礼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七年前,”他说,“我是周家的人。”
沈迟玉的动作顿住了。
谢砚礼继续。
“我是被周家养大的。他们把我从孤儿院带出来,训练我,让我替他们办事。十九岁那年,他们让我进沈家。”
他看着沈迟玉。
“目标是沈家的大少爷。你哥。”
沈迟玉的手指攥紧了。
谢砚礼看着他。
“我进去之后,”他说,“第一个见到的人是你。”
沈迟玉的呼吸停了。
谢砚礼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你那时候十七岁。穿着校服,长发扎着,站在院子里晒太阳。你看见我,问我是谁。”
他顿了顿。
“我说我是新来的。你笑了一下,说,那以后你跟我。”
沈迟玉看着他。
看着他眼睛里的东西。
“后来呢?”他问。
谢砚礼沉默了几秒。
“后来,”他说,“我就没再传消息回去。”
沈迟玉盯着他。
“为什么?”
谢砚礼迎上他的目光。
“因为是你。”
沈迟玉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着谢砚礼。
看着他平静的脸,看着他眼睛里那一点光。
“所以你反水了?”
谢砚礼点头。
“周家发现之后,想除掉我。”他说,“那天晚上的事,不是冲着你哥,是冲着我。他们要清理门户。”
沈迟玉的眉头皱起来。
“那我哥——”
“你哥是替我挡的。”谢砚礼打断他,“他知道了我的事,但他没告诉任何人。那天晚上,他本来可以走,但他留下来,替我挡了。”
沈迟玉的手指松开了。
他看着谢砚礼。
看着他眼睛里的东西——隐忍了七年的东西。
“他一直都知道?”他问。
谢砚礼点头。
沈迟玉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他哥临死前说的话。
谢砚礼那个人,你好好对他。
他闭上眼睛。
然后睁开。
他看着谢砚礼。
“所以这些年,”他说,“你一直觉得是你害死了他?”
谢砚礼没说话。
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沈迟玉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捧着他的脸。
“谢砚礼,”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你听着。”
谢砚礼看着他。
沈迟玉盯着他的眼睛。
“我哥的死,不是你的错。”
谢砚礼的呼吸顿了一下。
沈迟玉继续说。
“他是自己选的。选留下,选替你挡,选让你带我走。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不是你害的。”
他的拇指摩挲着他的脸。
“这七年,你做的事,他都看得见。他要是怪你,不会让你活到今天。”
谢砚礼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沈迟玉看见了。
他凑过去,在他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记住了?”
谢砚礼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
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记住了。”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沈迟玉笑了一下。
他把他拉下来,让他躺在沙发上,头枕在自己腿上。
他的手落在他头发上,一下一下摸着。
“睡吧。”他说,“我在这儿。”
谢砚礼看着他的脸。
从下往上看,那张脸还是那么好看。长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睫毛很长,嘴唇微微弯着。
他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沈迟玉感觉到他的动作,低头看他。
两个人对视。
什么都没说。
但什么都说了。
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笑声一浪一浪的。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
他们就那么躺着。
一个在沙发上,一个枕着另一个的腿。
手握着,没松开。
过了很久,沈迟玉以为他睡着了。
但他突然开口。
“沈迟玉。”
“嗯?”
谢砚礼沉默了几秒。
“谢谢你。”
沈迟玉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他。
谢砚礼闭着眼睛,睫毛垂下来,脸被电视的光照得明明灭灭。
他笑了一下。
“谢什么?”
谢砚礼没回答。
沈迟玉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
他低头一看,他已经睡着了。
他看着他的睡脸。
看着他终于松开一点的眉头,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嘴唇,看着他握着的那只手——即使睡着了也没松开。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不用谢。”他轻声说。
电视里还在笑。
窗外夜色正浓。
他靠在沙发背上,握着他的手,看着天花板。
想着很多事。
想着他刚才说的那些话。
想着七年前那个雨夜,他哥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他当时没懂。
现在懂了。
他闭上眼睛。
嘴角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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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谢砚礼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床上。
他坐起来,看着周围。
卧室里很安静,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
他下床,推开门。
客厅里,沈迟玉正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他已经换好了衣服——黑色衬衫,同色系的长裤,长发披散着。
他听见声音,回过头。
两个人对视。
沈迟玉看着他。
“醒了?”
谢砚礼点头。
沈迟玉笑了一下。
“过来。”
谢砚礼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沈迟玉伸出手,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领。
“今天有事吗?”他问。
谢砚礼想了想。
“没有。”
沈迟玉点了点头。
“那陪我出去一趟。”
谢砚礼看着他。
“去哪儿?”
沈迟玉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些平时不会有的东西。
“去见一个人。”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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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车停在墓园门口。
谢砚礼看着那块牌子,动作顿住了。
沈迟玉下了车,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
没回头。
“来吗?”
谢砚礼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下了车,跟上去。
两个人并肩往里走。
清晨的墓园很安静,只有鸟叫声。露水还挂在草叶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走到一座墓碑前,沈迟玉停下来。
谢砚礼站在他身后半步。
墓碑上是一张年轻的脸。眉眼和沈迟玉有几分相似,但更温和一点。他在笑,笑得很干净。
沈迟玉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哥。”
他的声音很轻。
“我带他来了。”
谢砚礼站在他身后,一动不动。
沈迟玉继续说。
“有些话,他一直没敢说。今天我带他来说。”
他偏过头,看着谢砚礼。
“你自己说。”
谢砚礼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站在墓碑前。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张和沈迟玉相似的脸。
他开口。
“大少爷。”
他的声音沙哑。
“对不起。”
他顿了顿。
“谢谢你。”
沈迟玉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看着他宽阔的肩膀,看着他微微低下的头,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
他知道他在说什么。
对不起——为你挡的那一枪。
谢谢你——替我保密到最后。
他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风把他的头发吹乱。
他走过去。
站在他身侧。
他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哥,”他说,“你放心。”
他伸出手,握住谢砚礼的手。
“他是我的人了。”
谢砚礼偏过头看他。
沈迟玉没看他,看着墓碑。
“以后我管着他。”
谢砚礼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收回视线,看着那张照片。
风从远处吹来,吹动两个人的衣角。
他们就这么站着。
很久。
太阳渐渐升高,露水慢慢干了。
沈迟玉松开他的手,对着墓碑鞠了一躬。
谢砚礼也跟着鞠躬。
然后两个人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沈迟玉突然停下。
他看着谢砚礼。
“谢砚礼。”
“嗯?”
沈迟玉盯着他的眼睛。
“以后,”他说,“不许再说对不起。”
谢砚礼看着他。
沈迟玉的目光很认真。
“你欠他的,已经还完了。”
谢砚礼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头。
“好。”
沈迟玉笑了一下。
他继续往前走。
谢砚礼跟在后面,半步的距离。
走出墓园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沈迟玉站在车边,看着远处的山。
谢砚礼站在他身侧。
“沈迟玉。”他突然开口。
沈迟玉偏过头看他。
谢砚礼看着他。
“谢谢你。”
沈迟玉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今天说了几遍谢谢了?”
谢砚礼没说话。
沈迟玉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柔软的东西。
“不用谢。”他说,“我乐意。”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谢砚礼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的长发从车窗里垂出来。
他绕到另一边,坐进驾驶座。
车子发动,驶离墓园。
阳光透过车窗落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沈迟玉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谢砚礼看着前方的路。
车厢里很安静。
过了很久,沈迟玉突然开口。
“谢砚礼。”
“嗯?”
沈迟玉沉默了几秒。
“以后,”他说,“每年的今天,都来。”
谢砚礼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紧了一下。
他看着前方的路。
“……好。”
沈迟玉没再说话。
但他嘴角弯着。
车子驶向远处。
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