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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无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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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光从凌晨的灰白熬到深夜的灰蓝,再慢慢浸开一层浅淡的亮。
别墅里静得可怕。
没有争吵,没有摔砸,没有歇斯底里,连呼吸都轻得几乎不存在。
谢知遥是在一片冰凉里醒过来的。
不是疼醒的,不是吓醒的,也不是被噩梦缠醒的。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睁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眼神空茫,像刚从一场漫长无边的沉睡里脱身,连自己身在何处,都懒得去分辨。
身下是柔软的床垫,盖着轻薄的蚕丝被,鼻尖萦绕着一贯熟悉的雪松香气——那是陆时珩最喜欢的味道。
曾经他也喜欢。
因为这味道意味着陆时珩在身边,意味着安心,意味着他拼命追逐的那点温暖,终于触手可及。
可现在这味道只让他觉得窒息。
手腕上没有手铐。
没有冰冷的金属,没有勒进皮肉的紧绷感,陆时珩大概是在他睡熟之后,悄悄解开了。可那一圈淡淡的红痕还在,浅浅地绕在腕骨上,像一道洗不掉的印记,提醒着他昨夜经历过什么。
被强行带回,被禁锢,被质问,被用最尖锐的语言戳穿所有自尊与期待。
谢知遥缓缓抬起手,看着那道痕迹,没有皱眉,没有咬牙,没有眼底发红,也没有泛起泪光,他只是平静地看了几秒,然后轻轻放下手,重新垂在身侧。
不痛。
真的不痛。
皮肉上的那点不适,和心脏深处早已麻木成灰的钝痛比起来,连尘埃都算不上。
心死了,就什么都伤不到了。
他没有立刻起身,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干净的白色,没有任何花纹,空旷得像他此刻的内心。
没有恨,没有怨,没有委屈,没有不甘,没有期待,没有念想。
什么都没有。
曾经支撑着他熬过无数孤独夜晚的那份喜欢,那份执着,那份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不肯放弃的心动,在一夜之间,彻底烧完了。
烧成了灰,风一吹,就散了。
他甚至懒得去回想昨夜的细节。
懒得回想陆时珩的愤怒,他的偏执,他的占有,他那句句诛心的“你敢逃”,还有他眼底那毫不掩饰的疯狂。
都无所谓了。
逃不逃,留不留,爱不爱,恨不恨……都无所谓了,谢知遥轻轻眨了一下眼。
眼底没有任何波澜,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扔进去一块巨石,也激不起半点儿涟漪。
他缓缓坐起身,动作很慢,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他大半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只露出线条清瘦的下颌,和线条单薄的肩颈。
他没有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一定很差,脸色苍白,眼底泛着淡青,唇色没有一点血色,整个人像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花,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躯壳。
可他不在乎。
好不好看,难不难受,有没有人心疼……早就不重要了。
他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凉意从脚底窜上来,激得他指尖微微一颤,却也只是一瞬,他甚至没有去拿拖鞋,就那样安静地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地板冰凉,硌着脚底,他却像是毫无知觉,一步一步,走得平稳又漠然。
卫生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镜子里映出青年的身影,清瘦,单薄,苍白,眼神空茫,连一点生气都没有。
谢知遥抬起眼,和镜中的自己对视。
陌生。
很陌生。
这不是曾经那个会因为陆时珩一句夸奖就偷偷开心半天,会因为他一个眼神就心跳加速,会小心翼翼捧着一颗真心凑上去的谢知遥。
那个谢知遥,已经死了。
死在无数次的忽视里,死在无数次的失望里,死在无数次自我欺骗的天亮之前,死在昨夜陆时珩给他戴上手铐、将他所有尊严狠狠踩在脚下的那一刻。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缓缓抬起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指尖冰凉,触感微凉,没有温度。
就像他的心。
他没有洗脸,没有刷牙,没有整理自己凌乱的长发,只是静静地站在镜子前,发了一会儿呆。
发呆也不是在想什么。
只是单纯地放空,脑子里空空荡荡,没有回忆,没有未来,没有任何念头。
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很熟悉的脚步声。
沉稳,有力,带着一贯的强势与压迫感。
是陆时珩。
谢知遥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甚至没有因为这脚步声而产生任何情绪起伏,没有紧张,没有害怕,没有厌恶,也没有闪躲。
就像听到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声。
卫生间门外。
陆时珩站在原地,指尖捏得发白。
他思考了一整天。
从解开谢知遥手腕上的手铐之后,他就一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缸里堆满了烟蒂,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
他从来没有这么焦躁过。
愤怒,烦躁,不安,恐慌,几种情绪搅在一起,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撕裂。
他气谢知遥不听话,气他一声不吭就想走,气他把自己这里当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气他明明被自己护着宠着,却还想着逃离。
他更气自己,气自己昨晚失控到用手铐禁锢他,气自己干了那样的事,气自己看着谢知遥通红的眼眶和苍白的脸,心脏竟然会抽痛。
他是陆时珩啊。
是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从不会被任何人任何事牵制情绪的陆时珩啊。
他有钱,有权,有能力,他想要什么,就没有得不到的。
谢知遥是他的。
从一开始就是。
是谢知遥自己凑上来的,是谢知遥说喜欢他,是谢知遥黏着他不肯放,是谢知遥把一颗心捧到他面前凭什么,
现在说不要就不要了?凭什么,现在说逃就逃?
陆时珩掐灭了手中的烟,站起身,朝着二楼卧室走来。
他原本想好了一肚子话。
有警告,有命令,有冷硬的威胁,还有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一丝不易察觉的软化。
他想质问谢知遥,还敢不敢逃,想警告他,这辈子都别想离开自己身边,想强势地告诉他,逃不掉,不可能,死心吧。
可当他走到卫生间门口,听见里面那片死寂般的安静时,所有准备好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口,一股莫名的恐慌,顺着脊椎缓缓爬上来。
谢知遥太安静了,安静得可怕,以前的谢知遥不是这样的。
他会闹一点小脾气,会因为他忽略自己而委屈,会红着眼眶跟他辩解,会小心翼翼地讨好,会在他生气的时候轻声哄他。
哪怕是吵架,哪怕是闹别扭,谢知遥眼里也是有情绪的。
有欢喜,有难过,有委屈,有喜欢,那些情绪,都是围着他转的,可现在,里面那个人,安静得像不存在一样。
陆时珩的脚步莫名顿住了,他抬手,指节抵在门上,犹豫了几秒,才轻轻敲了敲。
“谢知遥。”他开口念道,声音比自己想象中要低沉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里面没有回应。
没有声音,没有动静,连一点走动的声响都没有。
陆时珩的眉心狠狠一皱,心底的烦躁和恐慌同时翻涌上来,他最讨厌谢知遥不说话了,更讨厌这种完全无视他的沉默。
“开门。”
他的语气沉了几分,带上了一贯的强势命令。
里面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就好像里面根本没有人。
陆时珩的耐心被一点点耗尽了,他直接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推开了卫生间的门,门轴转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在这片死寂的安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谢知遥就站在镜子前背对着他,身形单薄,长发垂落,一动不动,像一尊精致却没有生气的玉像,他没有回头,没有看他,甚至连一丝余光都没有分给门口的方向。
陆时珩站在门口,目光落在他身上,视线从他苍白的侧脸,清瘦的下颌,单薄的肩颈,一路往下,落在他赤着的脚上。
冰凉的地板,硌着他纤细的脚踝。
陆时珩的心脏猛地一抽,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不受控制地窜上来。
他皱紧眉,强压下那股异样的情绪,冷声道:“谁让你光脚站在地上的?”
谢知遥没动,没回头,没应声,没反应,仿佛他说话的对象不是自己。
陆时珩的指节捏得更紧了:“我在跟你说话,你听不见?”
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
曾经的谢知遥,在他这样的气场下,早就紧张得指尖发颤,眼眶发红,乖乖看向他了。
可现在,谢知遥依旧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陆时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与恐慌,再次开口,声音沉了几分:“谢知遥,你闹够了没有?”
“昨晚的事,我可以不跟你计较。你别用这种态度跟我冷战。”
冷战。
他把谢知遥的沉默,当成了冷战。
当成了赌气,当成了闹脾气,当成了想以此逼他妥协,逼他让步,逼他放他走。
他不愿意承认,也不敢承认。
谢知遥不是在闹,他是真的不在乎了。
谢知遥终于有了一点反应他缓缓抬起眼,通过面前的镜子,与陆时珩的视线对上,那双曾经盛满星光与温柔的眼睛,如今只剩下一片浅淡的漠然。
没有喜欢,没有厌恶,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恨,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可怕。
空得让人心慌。
陆时珩的呼吸莫名一滞。
因为那双眼睛……太陌生了。
陌生到让他觉得,眼前这个人,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过他。
“我没有闹。”谢知遥终于开口,“还有,应该是我和你计较,而不是你和我计较,你弄错了。”
声音很轻,很淡,很平静,没有一丝起伏,像在陈述一句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没有力气,也没有情绪。
陆时珩盯着他镜中的眼睛,沉声道:“没有闹,那你是什么意思?不说话,不理人,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谢知遥,你想干什么?逼我放你走?”
他一字一句,带着威胁,带着强势,也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谢知遥轻轻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冰凉的指尖,语气依旧平淡:“不想干什么。也没有逼你。”
“我只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语,几秒之后,才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不想说话。”
不想说话。
不是赌气,不是冷战,不是欲擒故纵。
只是单纯地不想说话,对他没有任何说话的欲望。
陆时珩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席卷了他整个胸腔。
他宁愿谢知遥哭着骂他,宁愿谢知遥红着眼眶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宁愿谢知遥拼尽全力反抗,宁愿他大喊大叫,宁愿他摔东西发泄。
那样至少说明谢知遥还在意。
在意他的态度,在意他的做法,在意他这个人。
可现在,谢知遥连一句争辩,一句质问,一句委屈,都不肯给他。
他连恨都懒得给。
陆时珩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握住他的手腕,想把人转过来,逼着他看着自己,逼着他说出心里的话,逼着他露出一点情绪。
哪怕是恨,也好过这样一片死寂的漠然。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谢知遥的皮肤,就被对方轻轻避开了。
很轻,很淡,很自然,没有用力甩开,没有激烈反抗,只是极其轻微地,往旁边挪了一下手腕。
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
却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陆时珩的心脏,细微的疼密密麻麻蔓延开来。
他的手僵在半空,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你躲我?”他的声音低得吓人,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谢知遥没有回答,也没有看他,他只是缓缓转过身,绕过陆时珩,朝着卧室外面走。
自始至终,没有再看他一眼。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陆时珩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气息。
那是曾经只属于他的味道,可现在,谢知遥连靠近都在刻意避开。
清淡的气息从身边掠过,像一阵抓不住的风。
陆时珩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这么无措,这么恐慌过。
他是天之骄子,从来都是别人围着他转,别人讨好他,别人迁就他。
谢知遥曾经也是。
那个曾经满眼都是他,把他放在心尖上,连大声跟他说话都舍不得的人,现在连看他一眼,都觉得多余。
陆时珩缓缓收回僵在半空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看着谢知遥安静离开的背影,单薄,清瘦,一步一步,走得平稳,却也走得决绝。
没有回头,没有留恋。
他突然觉得,自己昨晚那所谓的禁锢,所谓的强制带回,可笑又可悲他锁住了他的人,却锁不住他已经离开的心。
他以为把人留在身边就是拥有。
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好像早就把那个人弄丢了。
谢知遥走出卧室,依旧赤着脚,安静地走下楼梯。
客厅里还弥漫着淡淡的烟味,窗开着一条缝隙,冷风灌进来,吹散了一部分,却吹不散那股压抑沉闷的气息。
他没有走向餐厅,也没有走向客厅的沙发,只是安静地站在楼梯口,目光落在窗外。
陆时珩以前不是不喜欢抽烟么?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可他眼里没有任何波澜。
陆时珩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青年安静地站在楼梯口,赤着脚,长发垂落,背影单薄得让人心尖发紧,他望着窗外,眼神空茫,仿佛与这个世界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他不在这个世界里,更不在他的世界里。
陆时珩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他压下心头那股强烈的恐慌,迈步走过去,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伸手想披在谢知遥肩上:“地上凉,披上。”他的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这是他第一次,对谢知遥这么小心翼翼。
以前,他只有命令,只有强势,只有理所当然的占有。
谢知遥却再次轻轻避开了,依旧是很轻很淡的一个动作。
他往前微微一步,避开了那件带着陆时珩体温的外套,也避开了他所有的示好,或者说施舍。“不用。”他轻声说,语气平淡,没有任何情绪。
陆时珩的手再次僵在半空。
外套从指尖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看着谢知遥的侧脸,看着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声音干涩:“谢知遥,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说,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钱,卡,房子,车子,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别用这种态度对我。”
他强势了一辈子,第一次放低姿态,说出这样近乎妥协的话,只要谢知遥开口,只要他不再用这种死寂般的沉默对待自己,他什么都可以给。
谢知遥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他,目光平静,清淡,没有任何波澜。
他看着陆时珩,看着这个自己曾经喜欢到骨子里的人,看着这个把他的真心碾碎、把他的尊严踩在脚下的人,没有恨,没有爱,没有痛,没有痒,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什么都不想要。”他轻声说,语气认真,又无比平静。“我也没有想怎么样。”
“陆时珩。”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这么平静地叫他的名字。
没有喜欢,没有依赖,没有委屈,没有讨好。
只是一个称呼而已。
“你不用这样。我不会闹,也不会逃了。”
陆时珩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以为他回心转意了,眼底瞬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可下一秒,谢知遥的话,让他整个人坠入冰窖。
“我只是累了。不想再跑了,也不想再喜欢了。你想留我在这里那就留着。你想把我关多久,都可以。我不反抗,也不挣扎。”
他看着陆时珩,眼神干净而漠然,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反正我的心,已经不在你这里了。你留住我的人,也没用。”
轰。
陆时珩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心不在了。
这四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胸口,砸得他喘不过气。
他一直以为,谢知遥的逃,是闹脾气,是欲擒故纵,是想逼他低头。
他从来没有想过。
谢知遥是真的,不喜欢了。
真的心死了。
所以不逃,不闹,不反抗,不争辩。不是因为屈服,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回心转意,而是因为不在乎了。
不在乎他是谁,不在乎他做什么,不在乎自己身在何处,不在乎是留是走。
对他而言,他陆时珩,和这栋空荡荡的别墅,和这冰冷的地板,没有任何区别,都是无关紧要的存在。
陆时珩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苍白,眼底的强势与凌厉,一点点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恐慌与无措。
他第一次,尝到了束手无策的滋味。
他有钱,有权,有能力,他可以把谢知遥强行留在身边,可以切断他所有的退路,可以把他禁锢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可他留不住一颗已经死去的心,他可以锁住他的人,却锁不住他的漠然,锁不住他的离开,锁不住那份被他一点点碾碎的喜欢。
谢知遥看着他脸色发白、眼神慌乱的样子,没有任何感觉。
不心疼,不解气,不开心,不难过。
就像看着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
他缓缓收回目光,不再看陆时珩,重新望向窗外。
风景真好。
可惜,都与他无关了。
陆时珩就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单薄的背影,看着他一片死寂的侧脸,心脏一阵阵抽痛。
他想说什么,想警告,想威胁,想强势地命令他不准说这种话,想逼他把刚才的话收回去,可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强势,所有的偏执,所有的占有欲,在谢知遥这片死寂般的漠然面前,全都不堪一击。
他怕。
怕自己再说一句重话,再做一点过分的事,就连谢知遥这具空荡荡的躯壳,都会彻底碎裂,怕自己真的,彻底失去他。
客厅里的时钟滴答滴答走着,声音清晰缓慢,又残忍,空气安静得可怕。
没有争吵,没有愤怒,没有哭喊,没有挣扎。
比任何激烈的冲突,都更让人绝望。
谢知遥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幅没有生气的画。
陆时珩僵在原地,像一个被抽走灵魂的人。
他终于开始慌了,不是愤怒,不是烦躁,不是失控,是真真切切、深入骨髓的——怕。
怕这份死寂,永远不会结束,怕谢知遥,永远不会再看他一眼,怕那份被他肆意挥霍、肆意碾碎的喜欢,再也回不来了。
可他不知道。
心死的人,是不会回头的。
他亲手把那个满眼都是他的人,推入了深渊。
现在的恐慌,不过是报应的开始。
阳月光透过窗户,洒在谢知遥苍白的脸上。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烧完了,就是烧完了。
再也拼不回来,再也温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