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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帝崩了 谢钟季持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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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钟季在龙吟师中军大帐坐了一夜。
案上那枚虎符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青铜铸就,虎形,一分为二,合二为一。
他握着它,指腹摩挲着上面细密的纹路,那是大夏立国之初工匠一刀一刀刻下的,百年来,不知经了多少人之手。
帐外风声呼啸,吹得帐幕猎猎作响。
远处山头上的狼烟已经熄灭,只剩一缕残烟在夜空中袅袅散去。
罗平寇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按脚程算,明日午时前后便能抵达。
可楼英那句话,始终在他心头萦绕——
“你这个好朋友,会不会也跟孤镇江一样,在等一个坐收渔利的机会?”
谢钟季闭上眼睛,试图将这句话从脑海中驱散。
他与罗平寇相识十年,并肩作战,生死相托。
当年在边关,他中箭落马,是罗平寇冒着箭雨把他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
那样的人,怎么会——
可另一个声音又在心底响起: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十年来,罗平寇从一个小小的校尉爬到虎啸旅主将,手握三万精兵,实力仅次于龙吟师,在朝中经营起自己的势力。
人,是会变的。
他睁开眼,望着跳动的烛火,忽然苦笑了一下。
谢钟季啊谢钟季,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多疑了?
可这世上,不多疑的人,能活多久?
天快亮时,他迷迷糊糊打了个盹。
梦里一片混乱,忽而是昭宁站在城楼上望着他,忽而是先帝在病榻上拉着他的手,忽而是楼英那张苍老的脸,带着诡异的笑,一遍遍地说:“你赢了,你赢了……”
他猛地惊醒,冷汗湿透了里衣。
帐外已经大亮,晨光透过帐幕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
有人在外间轻轻走动,是陈昭的声音:
“大人醒了吗?”
谢钟季揉了揉眉心,应道:“进来。”
陈昭掀帘而入,手里端着一盆热水,肩上落着细碎的雪花。
他把铜盆放在架上,低声道:“大人,下雪了。罗将军那边派人传信,说山路难行,怕是要到傍晚才能到。”
谢钟季点了点头,起身洗漱。
冷水扑面,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他擦干脸,望着铜盆里微微晃动的水面,忽然问:
“营中如何?”
陈昭知道他问的是龙吟师的将士,低声道:“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昨晚有几个校尉悄悄聚在一起议事,被韩擎发现了,当场骂了一顿。韩擎说了,既然虎符已交,龙吟师就是驸马的龙吟师,谁要是敢有二心,他第一个不答应。”
谢钟季微微一怔。
韩擎——楼英的左膀右臂,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陈昭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末将也奇怪,特意去打听了一下。原来昨晚楼相离开前,单独把韩擎叫去说了小半个时辰的话。说什么不知道,但从那之后,韩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逢人便说驸马的好话。”
谢钟季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楼英,你这是在给我铺路,还是在给我挖坑?
他擦干手,披上外袍,掀帘走出帐去。
雪下得不大,细细密密,像是从天筛下来的面粉。
营帐、校场、远处的群山,都笼在一片朦胧的雪幕中。
有士卒正在扫雪,见谢钟季出来,纷纷停下行礼。
谢钟季点头致意,目光扫过这些年轻的面孔,有警惕,有好奇,也有几分难以言说的疏离。
他明白这种感觉。
一个陌生的主帅,空降到这样一支经营多年的军队里,想要收服人心,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更何况,这个主帅还是靠一道密旨上位的,在这些人眼里,跟夺权的外人没什么两样。
他需要时间。
可时间,会给他吗?
午后,雪停了。
天空依然阴沉沉的,压得很低。
谢钟季正在帐中翻阅龙吟师的兵册,忽听帐外一阵喧哗。
他抬起头,只见陈昭满脸喜色地掀帘而入:
“大人,罗将军到了!”
谢钟季放下兵册,起身迎出帐去。
罗平寇正翻身下马,身上落满了雪,胡子上都结了冰碴子。
见谢钟季出来,他大步迎上,一把攥住谢钟季的手臂,上下打量了一番,咧嘴笑道:
“好!没缺胳膊没缺腿,全须全尾的!我还担心楼英那老匹夫狗急跳墙,在营里给你设鸿门宴呢!”
谢钟季也笑了,握紧他的手:“劳罗兄挂念。走,进帐说话,暖暖身子。”
两人进帐落座,陈昭命人送上热酒热菜。
罗平寇也不客气,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长舒一口气,道:“这一路赶得急,差点把我这把老骨头颠散了。你是不知道,那山路上的雪积了半尺厚,马都打滑,有好几处得牵着走。”
谢钟季给他斟满酒,问道:“路上可遇到什么麻烦?”
罗平寇摆了摆手:“没有。我留了个心眼,派人先探了路,一路平安。倒是在虎啸旅那边,有几个楼英的旧部不太安分,被我压下去了。你放心,我那边稳得住。”
谢钟季点了点头,端起酒碗,敬了他一碗。
两人对饮几巡,身上渐渐暖了过来。
罗平寇放下酒碗,正色道:“驸马,龙吟师这边,你打算怎么办?楼英虽然交了虎符,但他的旧部还在,那些人跟了他这么多年,一时半会儿恐怕不好收服。”
谢钟季沉吟道:“我打算慢慢来。先用韩擎稳住中层,再找机会跟底层士卒接触。龙吟师五万人,不可能人人都跟楼英一条心。只要给他们时间,让他们看到我不是来祸害他们的,人心自然就收了。”
罗平寇点了点头:“这法子稳妥。只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你有没有想过,孤镇江那边,会给你这个时间吗?”
谢钟季心头一震。
罗平寇看着他,目光深沉:“我得到消息,孤镇江这些日子可没闲着。他以整军为名,把豹咆营调到了京畿附近,还暗中派人联络楼英的旧部,收买了不少人。他打的什么算盘,你我都清楚——等皇帝一咽气,他就要动手了。”
谢钟季沉默片刻,轻声道:“皇帝那边,情况如何?”
罗平寇摇了摇头:“不太好。据说这些天已经起不来身了,全靠参汤吊着。太医说,熬不过这个月了。”
帐中陷入沉默。
谢钟季望着面前那碗酒,酒液微微晃动,映出他模糊的面容。
皇帝要走了,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
可真到了这一刻,心里还是说不出的沉重。
那个在病榻上拉着他的手,把江山托付给他的老人;那个在昭宁大婚时喝多了酒,拉着他说要多生几个孩子的岳父;那个年轻时驰骋沙场、晚年却被病痛折磨得形销骨立的帝王——
他要走了。
而他一走,这盘棋,就要进入最凶险的阶段。
“罗兄,”谢钟季忽然开口,“若有一日,我与孤镇江兵戎相见,你会站在哪一边?”
罗平寇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驸马,这个问题,你本不该问。”
谢钟季没有说话。
罗平寇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重重放下:“十年前,你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背着你的是我。十年后,你若与人兵戎相见,站在你身边的,也只会是我。”
他直视着谢钟季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罗平寇,这辈子认准了的朋友,就是认准了。谁要是想动你,先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谢钟季心头一热,握紧了他的手:“罗兄——”
罗平寇摆了摆手,打断他:“别说那些肉麻话。来,喝酒!”
两人端起酒碗,重重一碰,一饮而尽。
那一刻,谢钟季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楼英的话,他不会再想了。
接下来的日子,谢钟季一头扎进了龙吟师的军务中。
他每日天不亮就起,巡视营帐,查看操练,与各级将领谈话。
韩擎果然如陈昭所说,全力配合,有问必答,有求必应。
在他的帮助下,谢钟季渐渐摸清了龙吟师的底细——哪里强,哪里弱,谁可用,谁不可信,心里都有了数。
罗平寇在龙吟谷待了三日,便返回虎啸旅驻地。
临走前,他与谢钟季约定:若京城有变,以烽火为号;若一方遇险,另一方必全力驰援。
送走罗平寇后,谢钟季继续埋头军务。
日子一天天过去,龙吟师的将士们看他的眼神,渐渐从警惕变成了接纳。
有几个年轻校尉甚至主动来找他请教兵法,一口一个“谢帅”叫得顺口。
可谢钟季心里清楚,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这一日,他正在帐中批阅文书,忽然听得帐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他抬起头,只见陈昭脸色煞白地冲进来,声音发颤:
“大人,大事不好——陛下驾崩了!”
谢钟季手中的笔掉落在地,墨汁溅了一身。
他怔怔地坐着,好一会儿才问:“什么时候?”
“三日前。京城的消息刚刚传来,说是——”陈昭顿了顿,艰难地开口,“说是遗诏里传位给了孤镇江,太子被废为安乐侯。还有,还有——”
他吞吞吐吐,不敢说下去。
谢钟季盯着他:“还有什么?”
陈昭跪了下来,低着头道:“遗诏里还说,驸马谢钟季,毒害太子,拉拢朝臣,打压皇子,图谋不轨。命新帝——诛之。”
帐中一片死寂。
谢钟季望着面前那张摊开的舆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龙吟师的布防,那一个个红点,是他这些日子亲手标上去的。
他望着那些红点,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如此。
先帝,原来你托付给我的,不是江山,而是一口黑锅。
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帐门边,掀帘望去。
外面阳光正好,天蓝得像洗过一样。
有士卒在校场上操练,喊杀声震天,朝气蓬勃。
远处群山连绵,积雪未消,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白光。
多好的天气。
可他心里,却冷得像冰窖。
陈昭跪在地上,不敢出声。
许久,谢钟季转过身来,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起来吧。去请韩擎过来。”
陈昭怔了怔,爬起来飞奔而去。
不多时,韩擎匆匆赶来,面色凝重。
他显然已经听说了消息,一进帐便单膝跪地:
“谢帅,末将愿追随谢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谢钟季看着他,目光复杂。
这个楼英的左膀右臂,如今跪在他面前,说要追随他。
是真心?是假意?还是楼英埋下的又一颗棋子?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的是,此刻他别无选择。
“韩将军请起。”
他虚扶一把,“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弄清楚京城的动向。孤镇江——不,新帝,下一步会怎么走。”
韩擎站起身,沉声道:“谢帅说得是。依末将之见,新帝初登基,最要紧的是稳定朝局。他不会贸然对龙吟师动手,至少短期内不会。咱们还有时间。”
谢钟季点了点头,心中却在急速盘算。
时间?有多少时间?
一个月?三个月?还是一年?
孤镇江能在遗诏上做这样的文章,说明他早就布好了局。
现在登基为帝,名正言顺,手握大义,再加上豹咆营的三万人马,以及楼英旧部的暗中投靠——他手里的牌,比自己多得多。
而他手里有什么?龙吟师五万人,人心未附;罗平寇四万人,远在数百里之外;还有——
昭宁。
他想起了昭宁。
她此刻在京城,在孤镇江的掌控之中。
她会怎么样?会被牵连吗?会被软禁吗?还是——
谢钟季不敢想下去。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沉静。
“韩将军,”他缓缓道,“传令下去,龙吟师全军戒备,从今日起,任何人不得擅自离营。所有关卡加派人手,日夜巡视,发现可疑之人,立即拿下。”
韩擎抱拳:“是!”
“还有,”谢钟季顿了顿,“派人给罗将军送信,告诉他——”
他望着帐外那片蓝天,轻声道:
“告诉他,要变天了。”
京城里,此刻正是一片新气象。
孤镇江登基大典那日,天公作美,晴空万里。
他穿着明黄色的龙袍,一步一步走上承天门,接受群臣朝贺。
那一刻,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入宫觐见先帝时的情形。
那时他还是个孩子,被养在宫外,每年只能见父皇一面。
父皇总是很忙,匆匆看他一眼,摸摸他的头,说几句“好好读书”之类的话,便又匆匆离去。
他那时不懂,为什么别的皇子可以住在宫里,可以天天见到父皇,而他不能。
后来他懂了。因为他母妃出身低微,不过是个小小的采女,生下他没多久就死了。
父皇怕他受欺负,怕他在宫里活不长,才把他养在宫外。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学会了隐忍,学会了等待,学会了在暗处观察一切。
他看着太子一天天长大,看着太子被立为储君,看着太子被众星捧月。
他也看着楼英一步步崛起,看着楼英借太子太傅之名把持朝纲。
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地看着。
因为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等到属于自己的机会。
如今,机会终于来了。
大典结束后,他回到乾正殿,坐在那张他等待了多年的御座上。
御座很硬,硌得后背生疼,可他不觉得难受,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
魏安躬身进来,低声道:“陛下,昭宁公主求见。”
孤镇江挑了挑眉。
他知道昭宁会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让她进来。”
昭宁公主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头上没有任何饰物,面容憔悴,眼眶微红,却强撑着没有落泪。
她走进殿中,跪下叩首:
“臣妾参见陛下。”
孤镇江看着她,目光复杂。
这个皇姐,他其实没见过几次。
只知道她性子温柔,与世无争,嫁给了谢钟季后,更是深居简出,从不参与朝中之事。
如今谢钟季成了乱臣贼子,她这个做妻子的,会怎么做?
“皇姐平身。”他抬手虚扶,“来人,赐座。”
昭宁没有坐,只是站在那儿,望着他,目光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陛下,”她缓缓开口,“臣妾今日来,只求一件事。”
孤镇江看着她:“皇姐请讲。”
“求陛下允许臣妾,去龙吟谷见驸马一面。”
孤镇江眉头微皱:“皇姐,你应该知道,驸马如今是什么身份。”
昭宁点了点头:“臣妾知道。可臣妾是他的妻子,夫妻一场,臣妾想当面问问他——那些事,究竟是不是真的。”
孤镇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皇姐,你这是要去问罪,还是要去送死?”
昭宁摇了摇头:“臣妾不知道。臣妾只知道,这些话不问清楚,臣妾这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孤镇江看着她,目光幽深难测。
许久,他叹了口气:
“皇姐,朕可以答应你。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不是现在。等朕拿下了谢钟季,你可以当面问他。到时候,他若是冤枉的,朕自会还他清白。他若真是乱臣贼子——”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昭宁望着他,忽然跪了下来,叩首道:
“臣妾,谢陛下。”
孤镇江摆了摆手:“去吧。这几日好好歇着,别胡思乱想。”
昭宁站起身,退出殿去。
走到殿门边,她忽然停下脚步,背对着孤镇江,轻声道:
“陛下,臣妾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孤镇江道:“讲。”
昭宁沉默片刻,缓缓道:
“先帝临终前,曾对臣妾说过一句话。他说——孤镇江那孩子,心眼太多,须得有人看着。可臣妾那时候不懂,以为先帝只是随口一说。如今想来——”
她没有说完,掀帘而出。
孤镇江坐在御座上,望着那道晃动的帘幕,面色渐渐沉了下来。
先帝,你到死,都在防着我。
他缓缓握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可那又如何?
你防了我这么多年,最后这江山,不还是落到了我手里?
半月后,孤镇江亲率三万精锐,西征龙吟谷。
大军出发那日,京城万人空巷,百姓夹道观看。
三万铁甲在晨光中缓缓行进,旌旗蔽日,戈戟如林,马蹄声震天动地,气势磅礴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昭宁公主站在城楼上,望着那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一动不动。
有太监来请她回宫,她摇了摇头。
有宫女来给她披上斗篷,她浑然不觉。
她就那样站着,从清晨站到黄昏,从黄昏站到深夜。
直到风雪停了,直到天边露出一颗孤星。
她才终于动了动,转身走下城楼。
那一刻,她忽然想起谢钟季临行前说的那句话——
“等我回来。”
她等了。
可他,还回得来吗?
风雪中,她缓缓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脸颊,转瞬凝成冰珠。
龙吟谷中,谢钟季站在中军大帐前,望着东面的天空。
那里,隐约能看到一道细细的烟柱,正在缓缓升腾。
那是斥候点燃的烽火——敌袭的信号。
“来了。”他轻声说。
韩擎站在他身侧,面色凝重:“谢帅,据斥候回报,孤镇江亲率三万精锐,号称十万,正朝龙吟谷杀来。预计三日后抵达。”
谢钟季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这三日,他一直在等。
等孤镇江的宣战,等罗平寇的回信,等一个或许永远不会来的转机。
罗平寇的回信昨日到了,只有九个字——
“弟已在路上,兄且宽心。”
谢钟季看着那九个字,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罗平寇一定会来,可他也知道,虎啸旅远在数百里之外,就算日夜兼程,也要五日才能赶到。
而孤镇江三日后就到了,这中间的缺口,只能靠他自己填。
三万人对五万人,他有人数优势。
可孤镇江那三万人,是豹咆营的精锐,实力虽位于三军之末,但多年来南征北战,经验丰富,且孤镇江暗中筹谋已久,真正实力恐不在龙吟师和虎啸旅之下。
而他这五万人,人心未附,能有多少人肯为他拼命,还是个未知数。
这一仗,不好打。
可再不好打,也得打。
“韩将军,”他缓缓开口,“传令下去,全军备战。”
韩擎抱拳:“是!”
他转身欲走,却被谢钟季叫住:
“等等。”
韩擎回过头,只见谢钟季望着远处那座山头,目光幽深如井。
那里,是琅琊山的方向。
“派一队人马,去琅琊山。”谢钟季缓缓道,“把山谷里的那些东西,清理干净。”
韩擎愣了愣,旋即明白过来——山谷里的那些东西,是那日伏击留下的尸体。
死了这么多天,早就该清理了。
可谢钟季偏偏挑这个时候,让人去清理——
他忽然明白了。
“谢帅是想——”
谢钟季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给孤镇江,送一份见面礼。”
韩擎领命而去。
谢钟季独自站在帐前,望着东面那片越来越浓的烟柱,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孤镇江,你想来,那就来吧。
这龙吟谷,就是你的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