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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找茬 王改命是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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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改命是第五天发现不对劲的。
那天上午，她正低着头插板子，突然感觉有人站在背后。她回头，张姐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正盯着她的手看。
她愣了一下，继续干活。
张姐没走，就站在那，看了足足五分钟。
旁边几个工友偷偷交换眼神，没人敢出声。
中午吃饭的时候，秀英拉她蹲到角落，压低声音说：“张姐今天盯上你了。”
王改命咽下一口饭，没说话。
“你小心点。”秀英说，“她以前也这样盯过别人。盯几天，那人就走了。”
“为啥？”
秀英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是看你不顺眼，可能是有人递了话，也可能是……”她顿了一下，“她自己想弄个人情。”
王改命没问什么人情人。她大概明白秀英的意思——张姐手底下有个位置，谁想塞人进来，就得先腾位置。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的茧子又厚了一层，摸东西的时候没那么疼了。
这份工，她不能丢。
接下来几天，张姐盯得更紧了。
第一天，她上厕所超过五分钟，回来的时候张姐站在流水线边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去个厕所要这么久？你以为这是你家？”
她没吭声，坐下继续干活。
第二天，张姐突然走到她旁边，拿起一块她刚插完的板子，看了半天。
“这个电阻插歪了。”张姐说，“返工。”
王改命接过板子看了一眼。电阻明明是正的。但她没争辩，低头把电阻拔出来，重新插了一遍。
第三天，发工资的日子还没到，张姐把她叫到办公室。
“你这周被扣了三次分。”张姐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小本本，“一次上厕所超时，一次产品质量不合格，一次上班发呆。总共扣两块五。”
王改命愣住了。
“我没发呆。”她说。
张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看一只蚂蚁。
“我说你发了，你就发了。”
王改命站在那，攥紧了手。
“行了，出去吧。”张姐低下头，继续写东西，“下次注意。”
她转身出去，走到门口，听见张姐在背后说：“现在的年轻人，一点苦都吃不了。”
她没回头。
晚上回到宿舍，她坐在床边，盯着窗户外面发呆。
秀英走过来，递给她一个馒头：“还没吃吧？”
她摇摇头。
秀英把馒头塞到她手里，坐在旁边。
“她今天扣你多少？”
“两块五。”
秀英沉默了一会儿，说：“她上个月也扣过我三块。后来我去找她，她就没再扣了。”
王改命转过头看她。
“你怎么说的？”
秀英犹豫了一下：“我……我给她送了条烟。”
王改命没说话。
秀英说：“我知道你不愿意。但有时候，没办法。”
王改命低头看着手里的馒头，半天没动。
她想起在潍坊的时候，那个胖男人和白大褂的眼神。想起老赵说过的话——“那个人不是要你死，是要你活着”。
现在张姐也要“弄个人情”。
她活着，就得过这一关。
第二天，她照常上工。
张姐还是站在她身后盯着。她不管，低着头，一块接一块地插。手比前几天更快，快到她自己都惊讶。
一个上午，她没抬一次头。
中午休息的时候，秀英偷偷告诉她：“你今天上午干得比谁都多。我看见张姐的脸色，有点不好看。”
王改命没说话。
她心里想的不是张姐，是那个“弄个人情”的事。
送烟？她没那个钱。
那怎么办？
下午开工前，她去了张姐的办公室。
张姐正在喝茶，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
“有事？”
王改命站在门口，说：“张姐，我想跟您说句话。”
张姐放下杯子，看着她。
“说吧。”
王改命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
“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她说，“我干活快，但可能有些地方做得不好，您多担待。我……我会更努力的。”
张姐看着她，没说话。
王改命又说：“我不会给您添麻烦。您叫我干啥，我就干啥。”
她说完，站在那，等张姐开口。
张姐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一下。那笑说不清是什么，不是高兴，不是生气，像在看一个有点意思的东西。
“行了，出去吧。”张姐说。
王改命点点头，转身出去。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有用。但她知道自己不能等死。
接下来几天，张姐还是盯着她，但没再扣她钱。
有一次，她又去上厕所，回来的时候张姐站在那，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王改命低着头，从她身边走过去。
秀英偷偷说：“你是不是跟她说了啥？她最近不怎么找茬了。”
王改命没解释。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能是她那几句话管用了，可能是张姐还在想别的招，也可能是她自己多心了。
但她不敢放松。
每天上工，她还是第一个到。干活的时候，还是最认真的一个。别人休息，她还在干。
攒钱的速度慢下来了。这个月被扣了几块，加上寄给姑姑的十块，剩下的只有二十出头。
她算了算，离回家还差得远。
但至少，她还在这儿。
月底发工资那天，张姐拿着信封进来。
念到王改命的名字时，她顿了一下，多看了王改命一眼。
王改命走过去，接过信封。
打开一看，三十二块。比上个月少了三块，但没扣光。
她抬头看张姐，张姐已经在念下一个名字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的时候，摸着那些钱，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这个月被扣了，但没被赶走。
下个月呢？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只要活着，就得往前走。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一点。
她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