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两块钱 王招娣愣住 ...
-
王招娣愣住了。
“你怎么还没走？”她问。
小梅叹了口气：“别提了。昨天我去买票，排了半天队，轮到我的时候说今天的票卖完了。让我今天再来。”
“那你昨晚住哪儿？”
小梅指了指旁边的长椅：“就这儿呗。省钱了。”
王招娣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着小梅，那姑娘脸上带着笑，好像睡公园长椅是什么好玩的事。
“你呢？”小梅问，“你昨晚也睡这儿？”
王招娣点点头。
“那你找到你亲戚了没？”
王招娣沉默了一下。
“没找到。”她说。
她没说自己差点又被卖了。那事太吓人，她不想再提。
小梅也没多问。她从包袱里摸出一个馒头，掰成两半，递给王招娣一半。
“吃吧，我昨天买的。”
王招娣看着那半个馒头，肚子叫了一声。
她接过来，咬了一口。馒头有点硬，但嚼着嚼着，甜味就出来了。
两个人蹲在长椅边上，啃着馒头，看着公园里晨练的人。
“你接下来咋办？”小梅问。
王招娣没说话。
她也不知道咋办。
饭馆那边不能去了。陈建设的表叔是坏人，等着抓她呢。可她来潍坊，就是为了找那个人。现在不找了，去哪儿？
“要不你跟我去深圳？”小梅说。
王招娣愣了一下。
“我表姐在深圳，她说那边厂子多，好找工作。”小梅说，“咱俩一起去，有个照应。”
王招娣沉默了一会儿。
“去深圳的火车票，多少钱？”
“我昨天问了，二十三块五。”小梅说。
二十三块五。
她摸了摸鞋底，那两块钱还在。
差得远。
“我钱不够。”她说。
小梅想了想：“要不你先在潍坊找个活干，攒够了钱再来？我可以先过去，到了就给你写信。你拿着我表姐的地址，到时候来找我。”
王招娣看着她。
那姑娘的眼睛亮亮的，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你……你愿意给我写信？”
“咋不愿意？”小梅说，“咱俩认识一场，是缘分。”
王招娣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李家屯的老两口，想起茶水棚的老太太。那些人都帮了她，不求回报。
现在又多了一个。
上午，她们去了火车站。
小梅去排队买票，王招娣站在广场边上等她。
广场上人还是那么多，来来往往的。她盯着每一个人看，怕看见那个黑瘦的身影。
没有老赵。
但她的心还是悬着。
小梅买完票回来，手里攥着一张纸片，脸上笑得开了花。
“买到了！明天的车！”
王招娣看着那张票，心里有点羡慕。
“你身上还有多少钱？”小梅问。
王招娣把两块钱掏出来。
小梅也把自己的钱数了数：“我还有三块五。加一起五块五。”
五块五。
“这钱够你活几天？”小梅问。
王招娣摇摇头。
“要不……”小梅犹豫了一下，把一块钱塞到她手里，“你先拿着。”
王招娣愣住了。
“你……”
“别磨叽。”小梅说，“我路上省着点花就行。”
王招娣攥着那一块钱，手心都在出汗。
“我以后还你。”她说。
“行啊。”小梅笑了笑，“到时候请我吃顿好的。”
下午，她们在火车站附近转悠，想找个便宜的地方住。
找了一圈，最后找到一家最便宜的客栈，一个大通铺，住一晚两毛钱。
小梅掏的钱。
屋里住了七八个女人，都是外地来的，有四川的，有河南的，有安徽的。晚上躺在大通铺上，叽叽喳喳地说话。
“你们去哪儿？”有人问。
“我去深圳。”小梅说。
“深圳好啊，我有个表姐也在深圳，一个月挣四五十呢。”
“真的假的？”
“骗你干啥。那边厂子多，只要肯干，饿不死。”
王招娣躺在那，听着她们说话，眼睛盯着黑漆漆的房顶。
一个月挣四五十。
她要是能挣那么多，攒几个月，就能攒够去深圳的钱。还能攒够回家的路费。
回家……
她想起姑姑说的话：“你娘没了。”
她闭上眼睛。
不想了。先活着再说。
第二天一早，小梅要去赶火车了。
王招娣送她到火车站。
站台上人很多，挤挤攘攘的。小梅背着包袱，手里攥着票，站在检票口。
“你到了那边，记得照顾好自己。”王招娣说。
“你也是。”小梅说，“快点攒钱，早点来。”
火车来了。
人群往前涌，小梅被挤着往前走。
她回头喊：“记得找我啊！我表姐的地址你收好了！”
王招娣点点头。
小梅上了车，车门关上了。
火车开动了。
王招娣站在那，看着火车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铁轨尽头。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往外走。
从今天开始，她要一个人了。
她先回了客栈，退了房。
身上现在有三块钱——小梅给的一块，加上自己原来的两块。
三块钱能活几天？
她得找活干。
她想起在镇上听说的事，有个纺织厂招工。好像就在城外。
她问客栈老板娘。
“纺织厂？”老板娘说，“有啊，出城往东走，半个时辰就到。不过那厂里活儿累，工钱也不高。”
“一个月多少？”
“二十来块吧。”
王招娣算了算。一个月二十，攒两个月就够了。
她问清楚了怎么走，第二天一早就出了城。
走了快一个钟头，才看见那片红砖房。
潍坊纺织厂。
她站在厂门口，看着那根大烟囱，心里突然有点慌。
这是她第一次一个人，进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但她没有退路。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了传达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