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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备忘录和四人约会 第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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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备忘录和四人约会
陈齐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病了。
不是身体上的病，是脑子里的病。
具体症状如下：
第一，他开始记日记了。不对，他管这个叫“防失忆备忘录”。毕竟年纪大了，记性不好，需要记录一下每天发生的重要事项——比如“今天何知永送的早饭是满煎糕”“今天何知永说了一句‘想你’”“今天何知永又笑了三次”之类的。
第二，他的备忘录已经写了八千多字。才两周。八千多字。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多话。
第三，他开始反复阅读这些备忘录。每天晚上睡觉前读一遍，早上起来再读一遍。读到某些关键段落还会傻笑。
第四，也是最可怕的一点——他开始在备忘录里打分。
何知永的笑容：10分。
何知永做的早饭：10分。
何知永说的情话：10分。
何知永牵他手的时候：10分。
何知永亲他额头的时候：100分。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病。
但就是控制不住。
这天早上，何知永准时出现。
陈齐坐在铺子里，看见他，耳朵又开始红。
何知永走进来，把保温袋放在他面前，笑着说：“今天试试这个。”
陈齐打开一看，是牛肉羹。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何知永。
何知永说：“许万山说你小时候爱吃。”
陈齐愣住了。
又是许万山。
这个发小，到底出卖了他多少情报？
他埋头吃着，何知永在旁边坐着，忽然问：“你今天下午有空吗？”
陈齐抬头：“干嘛？”
何知永：“许万山说晚上一起吃饭。”
陈齐：“他和傅轻舟？”
何知永点头：“嗯，说想庆祝一下。”
陈齐想了想，问：“庆祝什么？”
何知永笑了：“庆祝他们在一起了。”
陈齐“哦”了一声，继续吃。
何知永看着他，慢悠悠地问：“去吗？”
陈齐嘴硬：“随便。”
何知永点点头：“那就是去。”
陈齐被噎住了。
他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想去。
不是想去吃饭，是想去看看许万山和傅轻舟在一起是什么样子。
毕竟那是他发小。
二十多年了，终于有人要了。
不容易。
吃完早饭，何知永走了。
陈齐坐在铺子里，开始修车。
修着修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晚上要一起吃饭。
那岂不是要见到傅轻舟？
那岂不是要面对两个人的恩爱？
他想了想，觉得问题不大。
反正他有何知永。
等等。
何知永是他男朋友。
他好像也可以秀恩爱。
但他会秀吗？
他想了想自己，觉得自己可能只会坐在那儿埋头吃饭，然后耳朵红。
算了，就这样吧。
下午五点，何知永准时出现在修车铺门口。
陈齐已经收了摊，换了衣服，在铺子里等着。
何知永看见他，笑了：“走吧。”
两人往约好的饭店走。
路上陈齐一直在想，等会儿见到许万山要说什么。
说恭喜？
太正式了。
说你终于有人要了？
太损了。
他正想着，何知永忽然握住了他的手。
陈齐心跳漏了一拍。
他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又看看何知永。
何知永没看他，只是看着前方，嘴角有一点笑意。
陈齐的耳朵红了。
但他没抽开。
就那样让他握着。
走到饭店门口，陈齐远远就看见许万山和傅轻舟已经在了。
许万山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看起来比平时精神。傅轻舟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T恤，气色也比之前好多了，眼睛里的红血丝没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点亮了一样。
陈齐看着他们，忽然有点恍惚。
这两个人，终于在一起了。
他想起一个月前，许万山还在这儿蹭他的电风扇，傅轻舟还心事重重地来修电动车。
现在手都牵上了。
他正想着，许万山已经看见他了。
许万山朝他点了点头，然后视线往下移，看见他和何知永牵着的手。
许万山的表情微妙起来。
陈齐被他看得不自在，想抽开手，但何知永没松。
于是他就那么被牵着走了过去。
四个人坐下，服务员拿来菜单。
陈齐埋头看菜单，假装没看见许万山那探究的眼神。
许万山忽然问：“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陈齐手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着许万山，嘴硬：“什么什么时候开始？”
许万山看着他，又看看他和何知永还牵着的手，不说话。
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装什么装。
陈齐被他看得发毛，正想说什么，何知永先开口了：“没多久。”
许万山点点头，也没追问。
傅轻舟在旁边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笑跟之前的不一样，不是苦涩的，是那种……终于放下的笑。
他说：“挺好的。”
陈齐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点点头。
菜上来了，四个人开始吃。
吃着吃着，陈齐发现一件事。
许万山和傅轻舟的相处方式，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许万山这种闷葫芦，谈恋爱也肯定是闷葫芦式的。结果许万山居然会给傅轻舟夹菜！还知道傅轻舟爱吃什么！还给他剥虾！
陈齐看呆了。
他认识许万山二十多年，从来没见过他给谁剥虾。
他自己都没有过这个待遇！
傅轻舟倒是很淡定，许万山夹什么他就吃什么，许万山剥虾他就接着，偶尔也会给许万山夹点菜。
两个人也不怎么说话，但就是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感觉。
就是那种，一看就知道是一对的感觉。
陈齐看着他们，忽然有点羡慕。
他正想着，何知永忽然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
陈齐低头一看，是他爱吃的醋肉。
他抬头看着何知永。
何知永笑了笑，没说话。
陈齐的耳朵红了。
他埋头吃着，心里却有点甜。
吃着吃着，许万山忽然问：“何知永，你房子搬好了？”
何知永点头：“嗯，上周搬的。”
许万山：“在巷子口那个？”
何知永：“对。”
许万山看了陈齐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点东西——有点像欣慰，又有点像“你终于有人管了”的意思。
陈齐被他看得不自在，瞪了他一眼。
许万山收回视线，继续吃。
傅轻舟忽然问：“你们平时都干什么？”
陈齐愣了一下：“什么干什么？”
傅轻舟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好奇：“就是，在一起之后，都干什么？”
陈齐被问住了。
他想说“就那样呗”，但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看向何知永。
何知永想了想，说：“他修车，我送饭。偶尔一起吃饭，散步。”
傅轻舟点点头，又问：“那你们住一起吗？”
陈齐差点呛着。
他连忙说：“没有！”
傅轻舟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不解：“为什么？”
陈齐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们才刚开始！”
傅轻舟“哦”了一声，没再问。
但那个眼神，陈齐看懂了。
那眼神的意思是：你们什么时候住一起？
陈齐埋头吃饭，假装没看见。
吃完饭，四个人走出饭店。
天已经黑了，街上没什么人。
许万山和傅轻舟走在前头，两个人并肩走着，也不说话，但肩膀偶尔会碰到一起。
陈齐和何知永走在后头，何知永又握住了他的手。
陈齐被他握着，心跳得有点快。
走着走着，何知永忽然问：“你想住一起吗？”
陈齐愣住了。
他抬头看着何知永。
何知永也看着他，眼神温柔，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陈齐的脑子有点乱。
他想说“不想”，但说不出来。
他想说“太早了”，但又觉得好像也不早。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房子不是刚搬吗？”
何知永点头。
陈齐：“那……那以后再说。”
何知永笑了：“好。”
陈齐别过脸去，耳朵红得滴血。
走到巷子口，许万山和傅轻舟要往另一边走。
许万山停下来，看着陈齐，忽然说：“陈齐。”
陈齐：“干嘛？”
许万山看着他，难得认真地说：“好好对人家。”
陈齐愣住了。
许万山说完，转身走了。
傅轻舟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朝他们挥了挥手。
陈齐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何知永在旁边站着，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何知永问：“回家？”
陈齐点点头。
何知永送他到修车铺门口。
陈齐站在门口，看着何知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何知永看着他，笑着说：“明天早上见。”
陈齐点头。
何知永转身要走。
陈齐忽然喊：“何知永。”
何知永回头。
陈齐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路上小心。”
何知永笑了：“好。”
他走了。
陈齐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然后他回到铺子里，往躺椅上一躺，捂着心口。
刚才许万山说“好好对人家”。
人家是何知永。
他好像，真的有一个需要好好对的人了。
他躺在那儿，忽然笑了起来。
笑完，他坐起来，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今天和何知永、许万山、傅轻舟一起吃饭。许万山居然会给傅轻舟剥虾！我认识他二十多年都没见过！何知永给我夹了醋肉。吃完饭散步，他牵我的手。他问我想不想住一起。我说以后再说。他笑了。他笑起来真好看。】
打完这些字，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在最后加了一句：
【今天何知永的笑容：10分。牵手的时长：15分钟。问住一起的时候我的心跳：爆表。】
他看着这句话，忽然又笑了。
笑着笑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个备忘录，要是被别人看见怎么办？
他想了想，觉得应该不会。
谁会看他的手机？
他这么想着，把手机往旁边一放，开始洗漱睡觉。
第二天早上，陈齐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他爬起来，迷迷糊糊地去开门。
门口站着何知永，手里拎着保温袋。
陈齐愣了一下，然后想起自己还没洗脸，头发像鸡窝，脸上还有眼屎。
他连忙把门关上：“等会儿！”
何知永在外面笑了。
陈齐以最快的速度洗了脸，把头发捋顺，换了件衣服，然后打开门。
何知永站在门口，笑着把保温袋递给他。
陈齐接过来，耳朵红着，说：“你怎么这么早？”
何知永：“不早了，六点四十。”
陈齐看了看天，好像确实不早了。
他让开身：“进来吧。”
何知永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陈齐打开保温袋，是花生汤和油条。
他吃着，何知永在旁边看着。
吃着吃着，他忽然想起昨晚写的备忘录。
他有点心虚地看了何知永一眼。
何知永正看着他，眼神温柔。
陈齐连忙收回视线，继续吃。
吃完早饭，何知永走了。
陈齐坐在铺子里，开始修车。
修着修着，他忽然发现一件事。
他的手机好像不在原来的地方。
他愣了一下，开始到处找。
找了一圈，没找到。
他想了想，最后一次看见手机是昨晚睡觉前，他放在枕头边。
他回到里间，掀开枕头——
手机在那儿。
他松了口气，拿起来一看，愣住了。
屏幕上是他的备忘录。
而且不是锁屏状态。
是打开状态。
而且打开的那一页，正好是他昨晚写的那条。
【今天何知永的笑容：10分。牵手的时长：15分钟。问住一起的时候我的心跳：爆表。】
陈齐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他连忙看手机的使用记录——
早上六点二十，有人打开过备忘录。
六点二十。
何知永来的时候是六点四十。
那中间这二十分钟……
他想起自己刚才去洗脸换衣服，手机就放在枕头边。
门没锁。
何知永进来过？
他走进来，看见手机亮着？
然后他看了？
陈齐的脸腾地红了。
他坐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他的备忘录被看见了！
他写的东西被看见了！
“何知永的笑容：10分”被看见了！
“牵手的时长：15分钟”被看见了！
“问住一起的时候我的心跳：爆表”被看见了！
他捂着脸，在躺椅上滚了两圈。
滚完，他坐起来，拿起手机，想给何知永发消息。
打了几个字，删掉。
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发了三个字。
【陈齐：你看了？】
何知永秒回：【看了。】
陈齐盯着那两个字，心跳得厉害。
他又问：【看了多少？】
何知永：【全部。】
陈齐：……
何知永：【从第一天开始的，都看了。】
陈齐：！！！
他连忙翻自己的备忘录。
从第一天开始。
第一天：何知永送早饭，锅边糊，很好吃。他今天穿了白衬衫，很好看。他笑了三次。我的心跳很快。
第二天：何知永送满煎糕，他说陈姨教的。他又笑了。他问我明天想吃什么。我说随便。他笑了。他笑起来真好看。
第三天：……
第四天：……
一直到现在。
一共八千多字。
全被看见了。
陈齐把脸埋进手里。
他正想死，手机又响了。
何知永：【原来你每天都在记这些。】
陈齐不知道该回什么。
何知永又发：【陈齐。】
陈齐：【干嘛？】
何知永：【我很开心。】
陈齐愣住了。
何知永：【原来你这么在意我。】
陈齐的脸又红了。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
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发了一个字。
【陈齐：哦。】
发出去他就后悔了。
人家说“我很开心”，他回“哦”？
这是什么脑回路！
但何知永又发了。
【何知永：晚上来吃饭？】
陈齐看着那条消息，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说“不去”，但手指不受控制地打了“好”。
发出去之后，他又开始捂脸。
又是这样！
又是身体比嘴诚实！
晚上六点，陈齐站在何知永家门口。
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门开了，何知永站在门口，笑着看他。
陈齐的耳朵红了。
他走进去，发现屋里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都是他爱吃的。
何知永说：“坐，马上好。”
陈齐坐下，看着他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忽然想起备忘录里写过的一段话：
【何知永做饭的时候，背影很好看。他切菜的动作很熟练。他会在菜里放我爱吃的醋。他每次做完饭都会先尝一口，怕太咸太淡。他真的很在意我。】
他正想着，何知永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了。
何知永坐下，看着他，笑着说：“吃吧。”
陈齐拿起筷子，开始吃。
吃着吃着，何知永忽然问：“你那个备忘录，还会继续写吗？”
陈齐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着何知永，嘴硬：“不知道。”
何知永笑了：“写吧。”
陈齐：“为什么？”
何知永看着他，眼神温柔：“因为我想看。”
陈齐的耳朵红了。
他埋头吃饭，不敢抬头。
何知永又说：“以后每天给我看。”
陈齐差点呛着。
他瞪着何知永：“你想得美！”
何知永笑着看他。
陈齐被他看得发毛，别过脸去，小声说：“……以后再说。”
何知永笑得更开心了。
吃完饭，陈齐帮忙收拾碗筷。
何知永在厨房洗碗，他在旁边站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问：“你今天早上，怎么会看到我手机的？”
何知永回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点心虚：“进来找你，看见手机亮着，就看了一眼。”
陈齐：“然后呢？”
何知永：“然后就看见上面写着‘何知永的笑容：10分’。”
陈齐的脸红了。
何知永继续说：“我就没忍住，往上翻了翻。”
陈齐捂着脸：“你别说了。”
何知永笑了：“好，不说了。”
但他还是说了一句：“陈齐。”
陈齐从指缝里看他：“干嘛？”
何知永看着他，认真地说：“你写的那些，我都看了。我很开心。”
陈齐放下手，看着他。
何知永说：“原来你这么在意我。原来我做的每一件小事你都记得。原来你每天都盼着见我。”
陈齐的耳朵红得滴血。
他想说什么，但发现说不出话。
何知永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他轻轻抱住陈齐。
陈齐愣住了。
何知永抱着他，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也在意你。比你记得的还要多。”
陈齐的心跳得厉害。
他想推开，但没动。
何知永的怀抱很暖。
他把脸埋在何知永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你又来。”
何知永笑了：“嗯，我又来。”
过了一会儿，何知永松开他，看着他。
陈齐被他看得不自在，别过脸去。
何知永忽然说：“陈齐，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陈齐：“什么事？”
何知永：“你那个备忘录里，有一句话。”
陈齐心跳漏了一拍：“什么话？”
何知永看着他，眼神里有笑意：“‘问住一起的时候我的心跳：爆表’。”
陈齐的脸腾地红了。
他想跑，但何知永拉住了他。
何知永拉着他的手，认真地问：“所以，你想住一起吗？”
陈齐的脑子又乱了。
他看着何知永的眼睛，那里面有期待，有温柔，还有一点点紧张。
他想起自己的备忘录里写过很多次“何知永笑起来真好看”。
想起自己每天早上的期待。
想起每次牵手的舍不得放开。
想起昨天许万山说“好好对人家”。
他忽然不想嘴硬了。
但他还是嘴硬了一下。
他说：“你房子刚搬。”
何知永点头。
陈齐：“才一个月。”
何知永继续点头。
陈齐：“太快了。”
何知永还是点头。
陈齐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以后再说。”
何知永笑了。
那笑里，全是温柔。
他说：“好，以后再说。”
但他握着陈齐的手，没放。
陈齐也没抽开。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站在厨房门口，手牵着手。
过了一会儿，陈齐忽然说：“何知永。”
何知永：“嗯？”
陈齐看着别处，耳朵红着，声音很小：“那个备忘录……我会继续写的。”
何知永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比刚才还开心。
“好。”他说，“写完了给我看。”
陈齐别过脸去：“想得美。”
但他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