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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的发小好像有病 陈齐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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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齐发现许万山不对劲,是从那个知识分子出现之后的第五天开始的。
具体表现如下:
第一,许万山不来他这儿蹭饭了。
连续三天。
陈齐一开始没当回事,心想可能是学校忙,毕竟语文老师嘛,要改作文要备课要应付领导,忙点正常。
但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还是没来。
陈齐坐不住了。
他给许万山打电话:“你死了?”
许万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没有。”
“那你怎么不来吃饭?”
“最近有点事。”
“什么事?”
许万山又沉默了。
陈齐眯起眼睛:“许万山,你有问题。”
许万山:“没有。”
“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我看不着,这是电话。”
陈齐:……
电话挂了。
陈齐盯着手机,越想越不对劲。
不对劲的第一百零八个细节是:许万山不来蹭饭也就算了,居然连电风扇都不要了。
他那破修车铺没有空调,只有一个老式电风扇,嗡嗡嗡转起来像拖拉机。许万山每次来都要抱怨“你这风扇该换了”,但抱怨完还是坐在那儿吹,一边吹一边吃面线糊,吃完面线糊还要眯一会儿,眯完起来说“你这椅子也该换了”,然后第二天继续来。
现在连风扇都不要了?
绝对有问题。
陈齐决定跟踪。
第二天中午,他提前收了摊,蹲在巷子口对面的奶茶店里,戴着一副从地摊上买的墨镜,假装喝奶茶。
奶茶店的妹妹看了他八次,终于忍不住问:“大哥,你奶茶都喝完了,还坐着干嘛?”
陈齐:“我在等人。”
“等谁?”
“一个很重要的人。”
奶茶店妹妹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那个穿白衬衫的?”
陈齐定睛一看——
许万山正从巷子里走出来,穿的不是白衬衫,是他常穿的那件灰色T恤。
但许万山旁边有个人。
那个人穿白衬衫。
陈齐的墨镜差点滑下来。
何知永?
何知永怎么在这儿?
他眼睁睁看着何知永和许万山并肩走过巷子口,两人还说了几句话,然后何知永往左拐,许万山往右拐——往右拐的方向是面线糊店。
陈齐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他又觉得不对劲:许万山和何知永怎么认识的?
他付了奶茶钱,悄悄跟上去。
面线糊店里,许万山已经坐下,正在点单。
陈齐躲在门外,探头往里看。
陈姨端着面线糊上来,笑眯眯地说:“小许啊,今天一个人?”
许万山点头。
“那个小傅呢?”
许万山的筷子顿了一下。
陈齐竖起了耳朵。
小傅?
什么小傅?
陈姨又说:“我看你们前两天都一起来,今天怎么没来?”
许万山:“他有事。”
“哦——”陈姨拉长了声音,笑得意味深长,“有事啊。”
许万山没说话,埋头吃面线糊。
但陈齐看得清清楚楚——他耳朵红了!
许万山!
耳朵!
红了!
陈齐差点当场冲进去。
他认识许万山二十多年,什么时候见过这人耳朵红?许万山是谁?是他们那条街上出了名的“冷面书生”,从初中开始就有女生给他递情书,他接过来看都不看,直接塞书包里,回家路上顺手扔垃圾桶。陈齐问他为什么不看,他说“看了还要扔,麻烦”。
这种人会耳朵红?
陈齐觉得自己可能中暑了,出现幻觉了。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
许万山耳朵确实红。
而且他一边吃面线糊,一边看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好像是个对话框。
许万山看手机的时候,嘴角还微微往上翘了一下。
就一下。
但陈齐捕捉到了。
他二十多年的发小经验告诉他:完了。
许万山完了。
他也完了——他得弄清楚那个“小傅”是谁。
接下来的三天,陈齐展开了全方位的跟踪调查。
调查结果如下:
第一,小傅全名傅轻舟,是许万山新搬来的邻居,住在他家楼上。
第二,傅轻舟长得不错,穿衣服讲究,会给许万山掰油条。
第三,许万山和傅轻舟每天一起吃饭——早饭在面线糊店,午饭不知道在哪儿,晚饭有时候在许万山家有时候在傅轻舟家。
第四,许万山看手机的次数从每天三次增加到每天三十次,每次看手机都会露出那种陈齐从未见过的表情——怎么说呢,就是那种,又想笑又憋着不笑的,很欠揍的表情。
陈齐把这些发现整理成一个文档,命名为《我发小好像有病》,保存在手机里。
但有一个问题他没想明白:何知永怎么和许万山认识的?
他决定直接问何知永。
第二天下午,何知永又来了。
这回还是空着手,还是那件白衬衫。
陈齐正在修一辆电动车,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今天又路过?”
何知永站在旁边,笑着说:“今天不是路过。”
陈齐抬头。
何知永看着他,表情很认真:“今天是来问路的。”
陈齐:???
何知永:“我想去天后宫,但不知道怎么走。”
陈齐:“天后宫?你从这儿往东走,第二个路口右转,一直走到头就是。”
何知永点点头,但没动。
陈齐:“你怎么还不走?”
何知永:“我在等你。”
陈齐:“等我干嘛?”
何知永:“等你带我去。”
陈齐手里的扳手差点砸自己脚上。
他看着何知永,何知永也看着他。
沉默了三秒。
陈齐:“你是在逗我?”
何知永想了想:“算是吧。”
陈齐:……
他把扳手一扔,站起来:“何知永是吧?”
何知永点头。
“你到底是干嘛的?”
“建筑师。”
“来Q市干嘛?”
“做老建筑保护项目。”
“那你去天后宫干嘛?”
“考察。”
陈齐盯着他看了半天,试图从他脸上找到撒谎的痕迹。
但何知永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眼神很坦荡,嘴角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陈齐忽然发现,这人长得确实挺好看的。
不是那种招摇的好看,是那种……耐看的好看。戴眼镜,皮肤白,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形。
等等,我在想什么?
陈齐连忙收回视线:“你自己去,我没空。”
何知永点点头,没勉强。
但他也没走。
他就站在那儿,看陈齐修车。
陈齐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修车修错三次,螺丝拧反两次,最后忍无可忍:“你到底看什么?”
何知永:“看你修车。”
陈齐:“有什么好看的?”
何知永想了想:“好看。”
陈齐:……
他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何知永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回笑得跟上回不一样,上回是“你挺有意思”,这回是“你终于发现了”。
陈齐:???
何知永说:“是。”
陈齐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的舌头好像打结了。
何知永看着他,语气很平静:“但我不会勉强你。你可以慢慢想。”
然后他转身走了。
陈齐站在原地,石化。
许万山是什么时候来的他不知道,许万山在他旁边站了多久他不知道,许万山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许万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陈齐,你脸红了。”
陈齐下意识反驳:“热的!”
许万山指了指天:“今天阴天。”
陈齐抬头一看,还真是。
他恼羞成怒:“你来干嘛!”
许万山:“来吃饭。”
陈齐:“你不是不来了吗!”
许万山:“今天没事。”
陈齐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你跟那个傅轻舟怎么样了?”
许万山的表情僵了一下。
陈齐来劲了:“我都看见了!你俩天天一起吃饭!你看手机的时候还会笑!你耳朵还会红!”
许万山:“……你怎么知道的?”
陈齐:“我跟踪你。”
许万山:……
两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许万山问:“你为什么要跟踪我?”
陈齐理直气壮:“因为你不对劲!”
许万山:“那你自己呢?”
陈齐:“我怎么了?”
许万山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何知永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陈齐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许万山笑了。
陈齐被他笑得发毛:“你笑什么!”
许万山:“我笑咱俩都有病。”
陈齐愣了一下,然后忽然也笑了。
两人站在修车铺门口,莫名其妙地笑了一通。
笑完了,许万山问:“你打算怎么办?”
陈齐装傻:“什么怎么办?”
许万山看着他。
陈齐被他看得不自在,别过脸去:“我不知道。”
许万山没再问,转身进了修车铺,往躺椅上一躺,开始吹电风扇。
陈齐跟进去,在他旁边坐下。
沉默了一会儿,陈齐忽然问:“你跟那个傅轻舟,是怎么开始的?”
许万山想了想:“就……慢慢就开始了。”
“什么叫慢慢就开始了?”
“就是一开始也没想那么多,后来发现想他了,然后就开始了,交朋友吗。”
陈齐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一开始也没想那么多。
后来发现想他了。
他想何知永吗?
好像……有一点。
不是,是……好像……挺多的。
陈齐把这个念头按下去,又问:“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那个的?”
许万山:“哪个?”
陈齐:“就是……那个。”
许万山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是想问什么?”
陈齐被噎住了。
许万山说:“嗯别问了。”
陈齐沉默了。
许万山看着他,难得多说了一句:“陈齐,你别想那么多。”
陈齐没说话。
但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可是我是直的。
另一个声音说:你真的是吗?
第三个声音说:你要不是直的,何知永刚才说“是”的时候,你为什么要高兴?
陈齐愣住了。
他高兴了吗?
他好像……确实……有点……高兴。
那天晚上,陈齐又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何知永说的那个字。
“是。”
就一个字。
但他越想越睡不着。
第二天早上,陈齐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修车铺。
刚坐下,就看见何知永站在门口。
还是那件白衬衫。
还是那种安安静静的表情。
陈齐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何知永走进来,把一个保温袋放在他面前:“早饭。”
陈齐愣住了。
何知永:“我自己做的,可能不太好吃。”
陈齐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碗粥,两个煎蛋,还有一碟小菜。
他想起许万山的话:“喜欢就是喜欢,跟性别没关系。”
又想起何知永的“是”。
再想起自己昨天听到那个字时,心里那一点压不住的……高兴。
陈齐拿起筷子,夹起一个煎蛋,咬了一口。
有点咸。
但他吃完了。
何知永在旁边看着,问:“好吃吗?”
陈齐没抬头:“还行。”
何知永笑了。
陈齐忽然说:“明天别放那么多盐。”
何知永愣了一下。
陈齐还是没抬头,但耳朵尖红透了。
何知永的笑意更深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