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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那个男人终于出场了 陈齐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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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齐发现,自从何知永开始送早饭,他的生活就变得不太对劲了。
具体表现如下:
第一,他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醒——以前都是睡到七点五十,然后骂骂咧咧地爬起来开店。
第二,他开始期待六点四十——因为何知永会在那个时间出现,拎着保温袋,站在门口,笑着说“早饭”。
第三,他开始在意自己早上有没有洗脸——以前根本不洗,爬起来就往铺子走,反正修车嘛,洗了也是脏。现在他会在六点二十爬起来,洗把脸,把头发捋顺,换一件没那么油的衣服,然后坐在铺子里等。
第四,也是最不对劲的一点——他居然开始嫌弃许万山了。
这天中午,许万山难得来蹭饭。
陈齐正吃着何知永早上送的三明治——对,何知永现在不光送粥,还变着花样做,今天三明治明天饭团后天煎饼果子,陈齐也不知道他一个建筑师哪来这么多时间研究这个——反正吃着挺香。
许万山拎着面线糊进来,往他旁边一坐,正要开吃,忽然看见他手里的三明治。
“你吃的是什么?”
陈齐:“三明治。”
许万山:“谁做的?”
陈齐:“何知永。”
许万山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所以你每天吃着别人送的早饭,还嫌我的面线糊?”
陈齐理直气壮:“我又没让你送!”
许万山看着他,眼神复杂。
陈齐被他看得不自在:“看什么?”
许万山:“看你挺高兴。”
陈齐:“我哪儿高兴了?”
许万山:“你嘴角。”
陈齐下意识摸了摸嘴角——没有啊,很正常啊。
许万山叹了口气,低头吃面线糊。
陈齐吃着三明治,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跟那个傅轻舟怎么样了?”
许万山的筷子顿了一下。
陈齐来劲了:“还没成?”
许万山:“……什么叫还没成?”
陈齐:“就是你俩还没在一起呗。”
许万山没说话。
陈齐凑过去:“你喜欢他吧?”
许万山:“吃你的三明治。”
陈齐:“你肯定喜欢他!我看出来了!你每次提到他耳朵就红!”
许万山放下筷子,看着他:“陈齐,你是不是闲的?”
陈齐:“我不是闲的,我是关心你。”
许万山:“你先关心关心你自己。”
陈齐:“我怎么了?”
许万山看着他,一字一顿:“何知永今天送早饭了吗?”
陈齐:“送了。”
“昨天呢?”
“送了。”
“前天呢?”
“也送了。”
许万山点点头:“那你俩在一起了吗?”
陈齐被噎住了。
许万山拿起筷子,继续吃面线糊。
陈齐在旁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俩就是……普通朋友。”
许万山头也没抬:“你见过哪个普通朋友天天送早饭?”
陈齐:“他闲的。”
许万山:“你见过哪个闲人天天六点四十准时出现?”
陈齐:“他……他起得早。”
许万山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陈齐看不懂的东西——有点像同情,有点像看戏,还有一点点“你自求多福”的意思。
陈齐被他看得发毛:“你干嘛?”
许万山:“陈齐。”
“干嘛?”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许万山看着他,很认真地问:“你每天早上六点半就醒,洗脸,换衣服,坐在铺子里等——你等的是早饭,还是送早饭的人?”
陈齐愣住了。
许万山站起来,拿起空碗:“走了,下午有课。”
陈齐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喊:“许万山!”
许万山头也没回:“干嘛?”
“你刚才那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许万山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陈齐二十多年来从未见过的东西——是一种“你怎么还不明白”的无奈,也是一种“算了你自己慢慢悟吧”的放弃。
然后许万山走了。
陈齐站在原地,想了半天。
等的是早饭,还是送早饭的人?
这有什么区别吗?
早饭是早饭,人是人。
他等的是早饭——对吧?
对吧?
那天下午,陈齐正趴在一辆摩托车底下换链条,忽然听见有人说话。
“请问,陈师傅在吗?”
陈齐从车底钻出来,一抬头,愣住了。
来人不是何知永。
是一个他没见过的男人。
三十岁左右,穿一件深灰色的亚麻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袖口也扣着,整个人收拾得整整齐齐。长得不错,但跟何知永那种温和的好看不一样——这人眉眼间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藏着什么事,又像是压着什么情绪。
陈齐擦了擦手:“我就是,车坏了?”
男人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一辆电动车:“这车,充不进电。”
陈齐走过去,检查了一下充电口,又打开电池仓看了看。
“电池坏了,得换。”
男人问:“多少钱?”
陈齐报了个价。
男人没还价,直接掏出钱包。
陈齐接过钱,忽然想起什么:“你这车在哪买的?”
男人愣了一下:“怎么了?”
陈齐:“没什么,就是这牌子电池容易坏,下次换别的。”
男人点点头,没说话,站在那里看陈齐换电池。
陈齐被他看得不自在——最近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个都爱看他修车?
他抬头看了那人一眼,发现那人眼神有点飘,好像在看他,又好像没在看,像是在想别的事。
陈齐心想:这人有点奇怪。
电池换完,陈齐站起来:“好了,试试。”
男人跨上车,拧了一下,电动车嗡一声启动了。
他下来,看着陈齐,忽然问:“你认识许万山吗?”
陈齐的手顿了一下。
男人看着他,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点陈齐看不懂的东西。
陈齐警惕起来:“你谁?”
男人说:“我叫傅轻舟,住许万山隔壁。”
陈齐:!!!
他盯着面前这个人,上下打量了三遍。
傅轻舟。
这就是那个让许万山耳朵红、看手机笑、天天一起吃饭的傅轻舟?
长得确实不错。
但看起来有点……奇怪。
不是说哪里不好,就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是心里有事,又像是随时会走神。
陈齐问:“你找许万山?”
傅轻舟点点头:“他不在家,我正好路过,就进来问问。”
陈齐心想:路过?我这修车铺在巷子深处,你怎么路过?
但他没说出口。
他把抹布往肩上一搭,看着傅轻舟:“你找他有事?”
傅轻舟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他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吃饭。”
陈齐眯起眼睛。
一起吃饭。
又是一起吃饭。
他看着傅轻舟,忽然问:“你跟许万山怎么认识的?”
傅轻舟愣了一下,然后说:“他是我邻居。”
“就这?”
傅轻舟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陈齐看见了。
傅轻舟说:“就这。”
陈齐还想再问,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陈齐。”
他扭头一看,何知永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保温袋。
陈齐的心脏又漏跳了一拍。
何知永走进来,看见傅轻舟,愣了一下。
傅轻舟也看见了他,也愣了一下。
两人对视了两秒。
然后何知永说:“你是……傅轻舟?”
傅轻舟点点头:“你是?”
何知永笑了笑:“何知永。我们在Y县见过,陈有根家。”
傅轻舟的表情变了。
就那么一瞬间,陈齐看见他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惊讶,又像是别的什么,太快了,他没看清。
然后傅轻舟恢复了正常,点点头:“想起来了,你是做建筑保护的。”
何知永:“对。”
两人又不说话了。
陈齐在旁边看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两人认识?
在Y县见过?
陈有根是谁?
他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何知永把手里的保温袋递给陈齐:“晚饭。”
陈齐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盒红烧肉,一盒青菜,还有一盒米饭。
他抬头看着何知永:“你做的?”
何知永:“嗯。”
陈齐:“你不是不会做饭吗?”
何知永笑了:“学的。”
陈齐看着那盒红烧肉,颜色不错,闻着也挺香,但他说不出话。
何知永站在那儿,看着他,眼神很温柔。
傅轻舟在旁边看着他们俩,忽然问:“你们是……?”
陈齐刚想说话,何知永先开口了:“朋友。”
陈齐愣了一下。
朋友。
对,他们是朋友。
普通朋友。
对吧?
他正想点头,忽然发现傅轻舟看他的眼神变了——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像是看穿了什么,又像是知道了什么。
陈齐被他看得不自在,别过脸去。
傅轻舟忽然笑了。
这回笑跟上回不一样,上回是客气,这回是真笑。
他说:“挺好的。”
陈齐:???
挺好的什么?
傅轻舟没解释,跟何知永点了点头,又跟陈齐说“谢谢”,然后骑着电动车走了。
陈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扭头问何知永:“他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何知永看着他,笑着说:“没什么意思。”
陈齐不信:“你俩认识?”
何知永:“见过一面。”
“在哪儿?”
“Y县,一个老人家。我去做老建筑调查,他正好也在。”
陈齐想了想,又问:“陈有根是谁?”
何知永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一个老人家,守着老房子等一个人。”
陈齐愣住了。
等一个人?
等谁?
他忽然想起傅轻舟刚才的眼神——那里面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等过什么。
又像是还在等。
晚上,许万山来找陈齐。
陈齐正在吃何知永做的红烧肉,吃得满嘴流油。
许万山进来,看见那盒红烧肉,又看了看陈齐的表情,什么也没说,在他旁边坐下。
陈齐边吃边问:“傅轻舟今天来我这儿了。”
许万山的手顿了一下。
陈齐看着他:“他说找你,你不在。”
许万山没说话。
陈齐:“他还说晚上一起吃饭。”
许万山还是没说话。
陈齐放下筷子,看着他:“许万山,你老实交代,你俩到底什么情况?”
许万山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齐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许万山说:“我也不知道。”
陈齐愣住了。
许万山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迷茫。
“陈齐,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陈齐被问住了。
他想说“我怎么知道”,但话到嘴边,忽然想起何知永每天早上的保温袋,想起何知永站在门口笑着说“早饭”,想起何知永说“学的”的时候那个温柔的眼神。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许万山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也说不出来,对吧?”
陈齐恼羞成怒:“我问你呢!”
许万山站起来,往外走。
陈齐喊:“你去哪儿?”
许万山头也没回:“去找他吃饭。”
陈齐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世界越来越不对劲了。
先是何知永。
然后是傅轻舟。
现在连许万山都不对劲了。
他低头看着那盒红烧肉,发了半天呆。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何知永发了条消息。
【陈齐:明天早饭别做红烧肉,太腻。】
发完他就后悔了。
这什么意思?
这是在要求明天继续送?
还是变相说今天的好吃?
他正想撤回,手机响了。
【何知永:好。想吃什么?】
陈齐盯着那四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想吃什么?
他想说“随便”,但手指不受控制地打字。
【陈齐:你看着办。】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骂了自己一百遍。
什么叫“你看着办”?
这不是变相说“你做什么我都吃”吗?
陈齐!
你是不是有病!
手机又响了。
【何知永:好。】
就一个字。
但陈齐看着那个字,忽然想起那天何知永说“是”的时候的表情。
他捂住脸,在躺椅上躺了半天。
然后他爬起来,把剩下的红烧肉全吃完了。
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