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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天后宫的秘密 陈齐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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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齐发现，自从他开始吃何知永做的早饭，他的生活就彻底失控了。
失控的第一百零八个证据是：他居然开始期待每天早上六点四十。
不是期待早饭——他在心里强调——是期待……呃……反正不是期待那个人。
对，不是。
这天早上，何知永准时出现。
保温袋里装的是——陈齐打开一看——烧肉粽。
“你包的？”陈齐问。
何知永点头。
陈齐咬了一口，糯米软糯，五花肉入味，还有咸蛋黄和香菇。
他嚼着嚼着，忽然问：“你一个建筑师，怎么什么都会做？”
何知永想了想：“因为我闲。”
陈齐被噎了一下。
何知永看着他，笑着说：“而且某人说不会做饭，我就学了。”
陈齐的耳朵尖又开始发热。
他埋头吃粽子，假装没听见。
何知永在旁边坐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今天下午有空吗？”
陈齐抬头：“干嘛？”
何知永：“陪我去趟天后宫。”
陈齐愣了一下：“你不是去过了吗？”
何知永：“上次没看仔细。”
陈齐心想：没看仔细？你一个建筑师，看个天后宫要仔细到什么程度？
但他嘴上说的是：“我下午要修车。”
何知永点点头，没勉强。
但他也没走。
他就坐在那儿，看陈齐吃粽子。
陈齐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三两口把粽子吃完，把袋子往他手里一塞：“吃完了，你走吧。”
何知永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头：“我下午三点在巷子口等你。”
陈齐：？？？
“我没说要去！”
何知永笑了笑，走了。
陈齐站在原地，骂了一百遍。
但下午两点五十分，他还是把修了一半的车放下，洗了手，换了件没那么油的T恤，往巷子口走。
走到一半他停住了。
我干嘛要去？
我又没答应。
他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去一下好像也不会怎么样。
就是陪他去看看天后宫，又不是去干嘛。
他又转身往巷子口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不对，我为什么要陪他去？
他是我什么人？
他正站在巷子中间天人交战，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陈齐？”
他扭头一看，许万山站在不远处，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
陈齐：“你怎么在这儿？”
许万山：“我去面线糊店。你在这儿干嘛？”
陈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许万山看着他，又看了看巷子口的方向，忽然问：“何知永在等你？”
陈齐：“你怎么知道！”
许万山叹了口气：“陈齐，你在这条巷子里来回走了五趟了。”
陈齐：……
许万山：“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回去，你在这儿转圈干嘛？”
陈齐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没想去！”
许万山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对了，傅轻舟今天也在天后宫。”
陈齐愣住了：“他去那儿干嘛？”
许万山没回答，走了。
陈齐站在巷子里，想了三秒。
傅轻舟在天后宫。
何知永也在天后宫。
他去还是不去？
当然不去！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何知永说三点在巷子口等，现在两点五十八。
他要是没去，何知永会不会等很久？
关我什么事！
他继续往回走。
走了三步，又停住了。
算了，就去看看。
反正傅轻舟也在，就当是去……呃……去看傅轻舟。
对，去看傅轻舟。
他加快脚步往巷子口走。
走到巷子口，何知永已经在那儿了。
还是那件白衬衫，站在巷口的老榕树下，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他身上洒了一地光斑。
他看见陈齐，笑了。
“来了？”
陈齐嘴硬：“我不是来陪你的，我是正好要去天后宫。”
何知永点点头：“好。”
陈齐：……他信了吗？
两人并肩往天后宫走。
路上陈齐一直在想：我为什么要来？我为什么要来？我为什么要来？
但想归想，脚步一点没慢。
天后宫在老城区的尽头，门口有两棵大榕树，树龄比陈齐爷爷的爷爷还老。庙不大，但香火旺，门口的石阶被踩得锃亮。
陈齐小时候常来，长大了反而不来了。他妈说他“没信仰”，他说他“信仰修车”。
何知永站在门口，仰头看着庙檐上的剪瓷雕，看了很久。
陈齐站在旁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也不好意思问。
过了一会儿，何知永说：“这些剪瓷雕是清朝的，两百多年了。”
陈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看见一堆花花绿绿的瓷片。
何知永又说：“做这个的人，现在早就不在了。但他的东西还在。”
陈齐愣了一下。
何知永转头看着他，笑了笑：“走吧，进去看看。”
两人进了庙，何知永看得很仔细，每一根柱子、每一块匾额、每一尊神像都要看半天。陈齐跟在他旁边，一开始还觉得无聊，后来发现看他看东西也挺有意思——他看东西的时候眼睛会发亮，那种亮不是普通的亮，是那种……发现了什么宝贝的亮。
陈齐忽然问：“你平时都这样？”
何知永：“哪样？”
“看见老房子就这样。”
何知永笑了：“差不多。”
陈齐想了想：“那你岂不是天天都在发光？”
何知永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
陈齐被那笑晃了一下，连忙移开视线。
两人走到正殿，天后娘娘的像供在正中，前面摆着香炉和供品。
何知永忽然问：“你信这个吗？”
陈齐：“不信。”
何知永：“那你小时候许过愿吗？”
陈齐想了想：“许过。”
“许的什么？”
“忘了。”
何知永笑了。
他走到供桌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桌上。
陈齐凑过去一看——是两个芦柑，并排放着。
他愣住了。
何知永看着那对芦柑，轻声说：“我妈以前说，许愿的时候要带两个芦柑，一个给自己，一个给神明。”
陈齐不知道说什么。
何知永转头看着他，笑了笑：“走吧。”
两人从天后宫出来，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把老骑楼的影子拉得很长，街上飘着面线糊的香味。
陈齐走着走着，忽然问：“你妈……现在在哪儿？”
何知永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不在了。”
陈齐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何知永，何知永也看着他，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陈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不会说那种话。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你以后许愿，我帮你带芦柑。”
何知永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里，有陈齐没见过的温柔。
“好。”他说。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巷子口，天已经快黑了。
何知永说：“谢谢你陪我来。”
陈齐嘴硬：“我又不是专门陪你的。”
何知永点点头，没戳穿他。
陈齐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你明天早上送什么？”
何知永想了想：“你想吃什么？”
陈齐：“随便。”
何知永笑了：“好。”
陈齐走了两步，又回头：“别做太甜的。”
何知永点头。
陈齐又走了两步，再回头：“也别太咸。”
何知永还是点头。
陈齐走了第三步，又回头——
何知永已经笑着开口了：“知道了，不甜不咸，你爱吃的。”
陈齐的耳朵腾地红了。
他转身就跑。
跑回修车铺，他往躺椅上一躺，捂着心口喘了半天。
他刚才说什么来着？
“你爱吃的”？
他怎么知道我什么爱吃？
我没告诉过他啊！
他在躺椅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第二天早上，何知永准时出现。
保温袋里装的是——陈齐打开一看——面线糊。
不是普通的面线糊，是加了醋肉和大肠的面线糊，还是热的。
陈齐愣住了。
何知永说：“不知道你爱吃什么，问了一下许万山。”
陈齐看着他，说不出话。
何知永笑了笑，转身走了。
陈齐低头看着那碗面线糊，发了半天呆。
然后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醋肉酥脆，大肠软糯，面线滑溜，醋放得刚刚好。
他吃着吃着，忽然发现自己在笑。
不是那种“早饭真好吃”的笑，是那种……自己也说不清楚的笑。
他连忙把笑收起来，埋头继续吃。
正吃着，门口忽然进来一个人。
陈齐抬头一看，是傅轻舟。
傅轻舟今天换了件浅蓝色的衬衫，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一点，但眼神还是那种飘忽的，像在想别的事。
陈齐：“你怎么来了？”
傅轻舟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面线糊，忽然问：“何知永送的？”
陈齐警惕起来：“你怎么知道？”
傅轻舟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那笑跟昨天一样，还是那种“我看穿了一切”的笑。
陈齐被他笑得发毛：“你到底来干嘛？”
傅轻舟说：“路过。”
陈齐：……
又是路过。
这些人都怎么回事？
怎么都爱路过他的修车铺？
傅轻舟在铺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墙上的工具，又看了看角落里那辆修了一半的摩托车。
然后他问：“许万山常来这儿？”
陈齐：“嗯。”
“他……平时都什么时候来？”
陈齐眯起眼睛：“你问他干嘛？”
傅轻舟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昨天在天后宫，我看见他了。”
陈齐愣住了。
许万山昨天也去天后宫了？
他不是去面线糊店吗？
傅轻舟说：“他站在门口，没进来。”
陈齐看着他，忽然问：“你是不是喜欢他？”
傅轻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跟之前的都不一样，有点苦，有点涩，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他说：“喜欢又怎么样？”
陈齐被问住了。
傅轻舟看着他，忽然问：“你呢？你喜欢何知永吗？”
陈齐的脸腾地红了。
傅轻舟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嘲笑，没有八卦，只有一种很平静的了然。
他说：“你也说不出来，对吧？”
陈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傅轻舟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陈齐，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你别像我一样。”
然后他走了。
陈齐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那碗面线糊，已经凉了。
但他还是吃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