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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你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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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会诓我吧？”
江无涯微微俯下身再抬眼去看温故苍白的脸，一副杀了人不知所措尚未回神的模样，连搭在江无涯腰上的手都微微发颤，以至于江无涯都很难忽略这触感。
他看完了温故的脸色，觉得对方没什么骗他的胆子，于是撇开了视线，接着拖着对方往前走。
面前是一片极其荒芜的枯地，白色为主调，令人不适的黯淡的灰色为辅，像是雪这种东西也发了霉，然后一瞬间窜出无数霉点覆盖着这片大地，给人难以下脚的诡异感。
而最诡异的是，从核心大楼到休眠舱的这段路程里，他甚至连一个活着的“人”都没见过，可是分明刚刚还有无数黑影从核心大楼门前穿过，络绎不绝，像是闹市。
哪怕那些东西是伪人或者捏出来的假人，也起码具备了生命体的基本特征，不至于让两个大活人在这个小世界里孤零零地回到自己的巢穴，也就是休眠舱。
“我怎么敢诓你，难道我们不已经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么？”
温故说着又咳了几声，像是还要抹出几滴泪来博江无涯同情。
而江无涯根本没注意到，几乎还是半拽着把人一步步往前拖。
“蚂蚱？你当蚂蚱去吧，我到时候一脚把你踩死。”
温故听了这话咳得又厉害了几分，险些又要咳出血来，还故意偏过头去，似乎想让江无涯来关心关心。
而江无涯确实是关心了。
“死了没？”
“病怏怏的，杀人的时候怎么那么利索？”
“要是死了就倒地上别耽误我去找别人帮忙，行吗？”
温故整个人身子几乎僵住了，脸上刻意装出来的表情也有点挂不住，便只好低垂着眉眼又不做声了。
“真死了？”
“没死。”
闷闷的一声回答。
“没死那就说说，你来的时候路上见过人吗？”
“这几天动荡太大，大家都不喜欢出门，连自己捏的小人也精心藏着不让出门，怕出什么灾祸。”
“但是如果有什么紧急情况就不得不出门了，比如吃的没了，又比如休眠舱坏了。”
“这个时候也一般是用小人代替出门的，因为小人死了虽然损伤惨重，但是起码自己没死。不过我没捏小人，只能自己出门了。”
“怪不得你和他们都不一样。”
江无涯听得认真，便一不小心把心里念叨的也说了出来。
“不一样？哪不一样？”
无心之话被有心之人听了去，就开始亮着眼睛追问。江无涯诧异于对方精神突然活过来的速度，想也没想就回道。
“你身上没死人感。可能是因为你不是死人吧。”
“……行。”
江无涯不想再跟他扯别的把自己也扯进去，就又开始追问。
“那为什么刚才核心大楼门口那么多伪人，还有你刚才杀的那个真人，难道是幻觉？”
温故幽幽开口。
“可是你也看见了，我是真的把那个人杀死了。”
“他都倒在地上了，很惨的。死的时候那张脸还错愕着，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把自我意识归还给了这个小世界。”
“你害怕了？”
温故深吸了口气，半张开的眼只顾盯着他们一步步走过的污脏的地。
“这是很恐怖的行径，没有人不会怕的。”
“毕竟死了之后再次回到这个地方，就不知道多久以后了。我运气很坏的，宇宙把这个意识下放出来，已经算是我捡出来的运气了。而如果死了，下次再出来，就真的不知道会碰见什么了。”
“所以我怕死。”
“你不怕么？”
江无涯一脚踢开面前挡路的小树枝，漫不经心地回了句。
“我运气好。”
温故也就没再出声，看着地上越来越密集的枯白的小树枝，抬头看周围连一棵树也没看到，便径直俯下身拿了一枝儿放在手里把玩。
这树枝上也长了很多发霉的斑点，而整个树枝又是惨状一般的死白，拿在手里还是细腻的令人发毛的触感，不过树枝本身的脉络还是漂亮得惊人，天地造化的产物就算被污染到这种地步也还是美到过分。
江无涯眼见着他蹲下去去捡那破树枝，等他捡完又把人扶到自己肩膀上，皱着眉问。
“当个宝贝欣赏起来了？”
“很古怪，看一眼。”
于是江无涯就也把脑袋凑过去看一眼，那枯枝确实不像平常见到的，给人莫名其妙的悚然感，像个会蠕动的活物。
“……没让你也看一眼，我是说我看一眼。”
“这树枝儿就摆在你手里，只许你看，不许我看？”
江无涯自知自己会错了意，倒是没一点愧疚的意思，反而更咄咄逼人起来。
“行，那你好好……”
温故正说着，江无涯突然神色一变，紧接着自己握着那枯枝的右手手腕猛地被对方左手劈了上去，惊得温故手一松一颤，将那枯枝扔在了地上。
还没来得及冲着江无涯发火就看见自己刚刚摸过枯枝的右手几乎在以一种粘稠缓慢的速度染上刚才的灰白斑点，最开始摸的时候可能已经有了征兆，但是太微弱了，直到半截小指都染上了这种灰白调才发现。
江无涯停下了步伐。
温故也只好抬起脸笑着问。
“怎么了？”
“想死吗？”
“……不想死。”
“那就把那半截小指削下来，要不然你的右手就别想要了。”
江无涯看着温故微微发抖的右手，以及慢慢变僵硬的小指，几乎是在以指数级上升的速度蔓延着，“啧”了一声，正打算替他把那半截小指头砍下来，就见对方同样颤抖的左手干脆利落地拿起匕首削掉了半截小指。
血淌着落进苍白的土地里，转瞬又化成了他们见到的诡异的霉点。
而那半截小指也落在地上，顷刻间化作他刚才手中把玩的枯枝的模样，只是枯败感弱了些，但与之相反的看上去的发霉的油腻的毛绒感也更多了些。
温故用匕首的时候倒是没犹豫，现在回过神来似乎才感到痛，也没强忍着泪，就那么一滴一滴地砸下去，覆盖在了那点血迹上，血迹本身也在因为小指淌血再变深。
变浅。
变深。
江无涯看不下去，索性撕了自己腰间一小块布来给温故缠上。在温故诧异的眼神下又拿剩下的一长细条裹了那半截小指做的枯枝提到了手里。
“你还要么？”
“毕竟之后也不会再长了。”
温故怔愣着像是不知所措，很轻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不要了。”
“又接不上去了。”
江无涯挑了挑眉，把那根小指收进了自己的虚拟屏里存着，命了个名叫“故指”，打算等他什么时候想要什么时候还回去，就想着不再提这档子事了。
省得温故等会儿哭得昏过去，还得把他抬回去。
江无涯是不想提，可偏偏这事儿确实翻不过去。
他搀着温故在这“雪地”里走了一截，突然被回过神来的温故问道。
“你说，这一片看不见头的枯枝，是不是……都是人的骨头？”
“有手指上的细骨，有粗一点的脊椎骨，还有更粗的大腿上的骨头，就像……树干和树枝。”
说着，温故突然感到一阵后怕，本来就是被江无涯半拖着走，这下更是走不动了。
“或许吧。”
江无涯不想在路上浪费太长时间，就又加大了力气拖着对方往前走。
“要不然为什么没树也没树桩，地上凭空出现了这么多奇怪的树枝。”
“只不过是形状像树枝而已，怎么可能就真的只是树枝。说不定是块玉，也说不定是一群虫子。”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人骨、兽骨。”
“不过如果是自我意识的伪人死了，应该早就化成一滩黑水渗进去了。而现在还落在地上的……”
“要么是真人，要么是捏的小人。”
温故把话接了下去，一阵后怕。
好多人。
真的好多人。
远处一片片都是同样的平铺着的颜色，不平的凸起此起彼伏地一寸寸渗进二人的眼里，是闭上眼也能想象到惨状，而睁开眼看到的就只能是尸骨，狰狞的垃圾一般的尸骨。
像是这个小世界被残忍的“重大事故”屠了一般。
而始作俑者又不忍让自己的作品消失，就只好平铺在这片空旷的地面上，昭示着自己的恶趣味。
江无涯垂眸斜着看了一眼温故。
“别晕。”
“晕了我就把你扔这堆枯骨上面等死去吧。”
温故立马精神起来，被江无涯一提醒居然连恶心反胃感都消失了不少。
江无涯才是真的漂亮得像珍贵的造物一般，就算说着最冰冷的话、做着最发疯的事也很难让人忽略他那张脸，更别提江无涯冷着嗓音吐出来的字都像珠子落在地上一般动听。
这样的人就算脸上被划上伤痕，布满可怖的印记都难掩绝色。
而温故就这样把关不上的目光一转，落在了江无涯脸上。
怪不得。
“我不晕。”
“只是有点后怕。幸亏刚才来的时候没碰到这些东西，要不然我早就死无全尸了。”
江无涯挑了挑眉。
“也没必要这么贬低自己吧，我猜你要是来的路上捡起来了，自己也会拿匕首把小指砍下来。”
“不是吗？”
温故的话被拆穿，便只好不作声，乖乖跟着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