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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同往 周六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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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六点,许万山和傅轻舟坐上开往X市的动车。
车厢里人不多,有人靠在座位上睡觉,有人戴着耳机看视频。空调有点冷,许万山把外套裹紧了些。
傅轻舟靠窗坐着,看着窗外。
田野、村庄、小山、越来越多的楼房。
许万山看着他。
从上车到现在,傅轻舟一句话都没说。
他的手放在腿上,攥着那张照片——林若兰站在龙眼树下的那张。
许万山伸手,覆在他手上。
傅轻舟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反手握住许万山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在座位下面,没人看见。
九点半,动车到站。
两人走出车站,打车去老城区。
车上,傅轻舟终于开口。
“老师傅姓周,在XX路开了一家修电器的店。我妈以前跟他认识。”
许万山说:“你妈认识?”
傅轻舟点头。
“吴岚清说的。她说我妈当年有一台老录音机,坏了,就是周师傅修的。”
他看着窗外。
“周师傅今年七十多了,还活着。”
许万山没说话。
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家老店门口。
门面很小,招牌都褪色了,写着“周记电器维修”。玻璃柜台后面,一个老人戴着老花镜,在修一台收音机。
傅轻舟推门进去。
老人抬起头,看着他们。
“修东西?”
傅轻舟从包里拿出那台录音机,放在柜台上。
“周师傅,这台机器,您还记得吗?”
老人低下头,看着那台录音机。
看了很久,似乎在努力的辨认着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傅轻舟。
“你是……”
傅轻舟说:“林若兰的儿子。”
老人愣住了。
周师傅摘下老花镜,又戴上,又摘下。
他盯着傅轻舟,看了很久。
“若兰的儿子……”
他喃喃着。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那台录音机。
“这台机器,”他说,“我修的。”
他抬起头。
“三十年前,你妈拿来修的。修好了,她来取,高兴得不行。说可以录歌了。”
傅轻舟站在那儿,听着。
周师傅说:“后来她又来修过一次。是录音键坏了。我给她换了个新的。”
他看着傅轻舟。
“最后一次见她,是……三十年前了吧。她来取机器,说谢谢。我说不客气。她就走了。”
他顿了顿。
“后来听别人说,她没了。”
傅轻舟没说话。
周师傅低下头,看着那台录音机。
“这机器,怎么在你手里?”
傅轻舟说:“是我妈留给别人的。别人又给了我。”
周师傅点点头。
他没问是谁,看他的神情,大概可以知道他似乎知道些什么。
他只是拿起那台录音机,仔细看着。
“还能修吗?”傅轻舟问。
周师傅说:“能。但需要时间。”
他看着傅轻舟。
“你下午来取?”
傅轻舟说:“好。”
周师傅点点头。
傅轻舟转身要走。
周师傅忽然叫住他。
“小伙子。”
傅轻舟回头。
周师傅看着他。
“你妈,”他说,“是个好人。”
傅轻舟站在那儿,没动。
然后他点点头。
“我知道。”
他和许万山推门出去。
从维修店出来,才十点半。
傅轻舟站在路边,看着手机。
许万山站在他旁边。
“什么时候去见你爸?”
傅轻舟说:“下午。吴岚清说他在家。”
许万山看着他。
傅轻舟收起手机。
“先找个地方坐吧。”
两人在附近找了家咖啡馆,靠窗坐下。
傅轻舟要了杯美式,许万山要了杯拿铁。
咖啡端上来,傅轻舟没喝。
他看着窗外。
X市的街道比Q市宽,车多,人多。有人在路边等公交,有人骑着电动车过去,有外卖小哥拎着箱子跑进旁边的写字楼。
许万山说:“你紧张?”
傅轻舟摇摇头。
然后他点点头。
“有一点。”
许万山没说话。
傅轻舟说:“三十年,我没问过他。我妈怎么没的。”
他看着窗外。
“我不敢问。”
许万山说:“现在敢了?”
傅轻舟想了想。
“有你陪着。”他说。
许万山看着他。
傅轻舟转过头,也看着他。
两人对看着。
许万山说:“不管他说什么,我都在。”
傅轻舟点点头。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的。
但他没皱眉。
下午两点,傅轻舟和许万山站在一栋别墅门口。
X市的富人区,独栋别墅,门口有保安,有门禁,有监控。
傅轻舟按了门铃。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吴岚清站在门里。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挽着,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些。看见傅轻舟,她点了点头。
“来了。”
然后她看见旁边的许万山。
她愣了一下。
傅轻舟说:“许万山。我朋友。”
吴岚清看着许万山,看了几秒。
然后她点点头。
“进来吧。”
两人走进去。
客厅很大,装修得很讲究,但冷。
空调开得很低,许万山一进来就觉得凉。
吴岚清让他们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去倒水。
傅轻舟坐在那儿,看着四周。
这栋房子他太熟悉了。从小在这里长大,每一件家具,每一幅画,每一个角落。
但他从来没觉得这里是家。
吴岚清端着两杯水过来,放在他们面前。
她在对面坐下。
“你爸在书房。”她说,“我告诉他你来了。”
傅轻舟点点头。
吴岚清看着他,又看看许万山。
“你们……在一起了?”
傅轻舟愣了一下。
吴岚清说:“我看得出来。”
傅轻舟没说话。
吴岚清看着他。
“他对你好吗?”
傅轻舟说:“好。”
吴岚清点点头。
“那就好。”
她站起来。
“我去叫你爸。”
她走上楼。
傅轻舟和许万山坐在客厅里,等着。
几分钟后,傅卓时从楼上下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比上次在医院时气色好一些,但走路还是有点慢。他走到客厅,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看着傅轻舟。
“回来了。”
傅轻舟说:“嗯。”
傅卓时又看向许万山。
“你是……”
许万山说:“许万山。”
傅卓时点点头。
“轻舟的朋友?”
傅轻舟说:“男朋友。”
客厅里安静了。
傅卓时看着傅轻舟,傅轻舟也看着他。
父子俩对看着。
吴岚清坐在旁边,没说话。
许万山也没说话。
很久。
傅卓时开口。
“你回来,就为了告诉我这个?”
傅轻舟说:“不是。”
他看着傅卓时。
“我回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傅卓时等着。
傅轻舟说:“我妈,怎么没的?”
客厅里更安静了。
空调的声音,细细的,像什么东西在漏。
傅卓时坐在那儿,没动。
他看着傅轻舟。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傅轻舟说:“我想知道。”
傅卓时说:“知道了又怎么样?”
傅轻舟说:“知道了,就是知道了。”
傅卓时看着他。
傅轻舟也看着他。
吴岚清在旁边,忽然站起来。
“我去厨房看看。”她说着要走。
傅轻舟说:“你别走。”
吴岚清停下。
傅轻舟看着她。
“你也听听。”
吴岚清站在那儿,没动。
傅卓时开口。
“若兰……”他说,“生你的时候,伤了身体。后来一直不好。”
他看着傅轻舟。
“你三岁那年,她走了。医生说是心脏的问题。”
傅轻舟说:“真的吗?”
傅卓时看着他。
“你什么意思?”
傅轻舟说:“我妈在Y县的时候,身体很好。陈有根说的,老郑说的,都说的。她唱得好,跳得好,身体好。”
他看着傅卓时。
“嫁给你之后,就不好了。”
傅卓时没说话。
傅轻舟说:“她写信给许德辉,说她过得不好。说你不是好人。”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照片,放在茶几上。
林若兰站在龙眼树下,笑得很好看。
“这是她在Y县的时候,”傅轻舟说,“笑得这么好。”
他看着傅卓时。
“嫁给你之后,她再也没有这样笑过。”
傅卓时看着那张照片,很久没动。
然后他抬起头。
“你调查我?”
傅轻舟说:“我没有调查你。我只是想知道,我妈是怎么过的。”
他看着傅卓时。
“爸,你对我妈,到底做了什么?”
傅卓时站起来。
“我什么都没做!”
他的声音大了。
“我对她不好?我娶她,给她吃穿,给她住这么好的房子!我让她什么都不用做!我还对她不好?”
傅轻舟也站起来。
“你让她一个人!”
他的声音也大了。
“你天天在外面,忙你的生意,把她一个人扔在这栋房子里!她谁也不认识,哪儿也去不了,连写信都只能偷偷写!”
他看着傅卓时。
“你发现了她的信,就不让她写了。你把她关在这里,让她一个人熬!”
傅卓时站在那儿,看着他。
“你懂什么?”他说,“你知道我有多忙吗?我要养这个家,我要给她最好的生活!我……”
“她要的不是这个!”傅轻舟打断他。
他走近一步。
“她要的是有人陪她!要的是有人听她唱歌!要的是……要的是有人爱她!”
他指着那张照片。
“她在Y县的时候,有人爱她!许德辉爱她!陈有根、老郑、整个南音乐团的人都喜欢她!嫁给你之后,她什么都没有了!”
傅卓时站在那儿,没说话。
他的脸涨红了,嘴唇在抖。
“你……”他说,“你这个……”
他说不下去。
傅轻舟看着他。
“爸,”他说,“我妈怎么死的?”
傅卓时没说话。
傅轻舟说:“你告诉我。”
傅卓时转身,往楼上走。
傅轻舟追上去。
“你站住!”
傅卓时没停。
傅轻舟拉住他的胳膊。
傅卓时甩开他。
“你滚!”他说,“你滚出去!”
傅轻舟站在楼梯上,看着他。
傅卓时站在楼梯中间,背对着他。
良久。
傅卓时忽然转过身。
他看着傅轻舟。
眼睛红了。
“你想知道?”他说,“好,我告诉你。”
他走下来,站在傅轻舟面前。
“你妈,”他说,“是自己不想活了。”
客厅里死一般的安静。
傅轻舟站在那儿,看着傅卓时。
傅卓时也看着他。
“她生完你之后,一直不开心。”傅卓时说,“我带她看医生,医生说可能是产后抑郁。我让她吃药,她不吃。我让她出去走走,她不去。”
他看着傅轻舟。
“她就天天坐在屋里,看着窗外。我跟你说话,她也不理。”
他顿了顿。
“那天我回来,她就躺在床上。我叫她,她不应。我走过去,她已经……”
他说不下去了。
傅轻舟站在那儿,没动。
傅卓时看着他。
“你想知道?这就是你想知道的。”
他的声音低下去。
“你妈,是自己走的。”
傅轻舟站在那儿。
久到空气似乎凝固了。
然后他开口。
“她为什么不想活?”
傅卓时愣了一下。
傅轻舟说:“她为什么不想活?你告诉我。”
傅卓时没说话。
傅轻舟看着他。
“因为她一个人。”他说,“因为你把她一个人扔在这儿。”
他看着傅卓时。
“爸,是你杀了她。”
傅卓时抬手,一巴掌打在傅轻舟脸上。
声音很响。
傅轻舟没躲。
他站在那儿,看着他爸。
傅卓时的手停在半空,抖着。
他看着傅轻舟,看着自己打过的那个地方,红红的。
他的嘴张了张。
什么都没说出来。
吴岚清冲过来,挡在傅轻舟面前。
“你干什么!”她冲着傅卓时喊。
傅卓时看着她。
“我……”他说,“我……”
他说不下去。
他转身,往楼上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
背对着他们。
“若兰走的那天,”他说,“她说了一句话。”
傅轻舟站在那儿,等着。
傅卓时说:“她说,轻舟,妈对不起你。”
他继续往上走。
消失在楼梯尽头。
客厅里安静了。
傅轻舟站在那儿,没动。
吴岚清站在他旁边,也没动。
许万山走过来,站在傅轻舟身边。
他伸手,握住傅轻舟的手。
傅轻舟的手冰凉,在抖。
吴岚清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
然后她开口。
“轻舟。”
傅轻舟看着她。
吴岚清说:“你妈的事,我知道的不多。但有件事,你应该知道。”
傅轻舟等着。
吴岚清说:“我不是你亲妈。你知道。”
傅轻舟点头。
吴岚清说:“但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嫁给你爸?”
傅轻舟看着她。
吴岚清说:“联姻。我家里需要你爸的生意,你爸需要一个体面的妻子。我们就结了。”
她顿了顿。
“我嫁过来的时候,你才四岁。你妈走了不到一年。”
傅轻舟听着。
吴岚清说:“我没想过要当你的妈。我自己……我生不了孩子。”
她看着傅轻舟。
“医生说我身体不行。我这辈子,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傅轻舟愣住了。
吴岚清说:“所以你爸娶我,也有这个原因。他不想要太多孩子,有一个就够了。”
她笑了一下,很苦的笑。
“但我看着你,一天天长大。你哭,你笑,你生病,你发烧。你第一次叫我阿姨,第一次叫我妈。”
她低下头。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我知道,你就是我的孩子。”
她抬起头,看着傅轻舟。
“轻舟,我对你严,是怕你走错路。我对你凶,是怕你受欺负。我让你接班,是怕你以后什么都没有。”
她的眼睛红了。
“我没有自己的孩子。你是我唯一的孩子。”
傅轻舟站在那儿,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开口。
“妈。”
吴岚清愣住了。
傅轻舟说:“对不起。”
吴岚清看着他。
傅轻舟说:“我一直不知道。我一直以为,你不喜欢我。”
吴岚清的眼泪流下来。
“傻孩子。”她说。
她伸手,抱住傅轻舟。
傅轻舟也抱住她。
母子俩抱着,在客厅里。
许万山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
很久,他们松开。
吴岚清擦了擦眼泪,看着许万山。
“许万山,”她说,“对他好点。”
许万山点头。
“我会的。”
吴岚清点点头。
她看着傅轻舟。
“你爸……他不是好人。但他也不是坏人。”
她顿了顿。
“他这辈子,不会表达。他爱你,但他不知道怎么爱。”
傅轻舟没说话。
吴岚清说:“你今天说的那些话,他会记着。但他不会改。”
她看着他。
“轻舟,我知道你恨他,可以。但别让他毁了你。”
傅轻舟站在那儿,想着她的话。
然后他点点头。
“我知道。”
下午四点,傅轻舟和许万山离开别墅。
走到门口,傅轻舟回头。
吴岚清站在门里,看着他们。
傅轻舟说:“妈,我走了。”
吴岚清点点头。
“常回来。”
傅轻舟说:“好。”
他和许万山转身,往外走。
走到大门口,他回头。
吴岚清还站在那儿。
小小的身影,在门里。
六点,他们回到周师傅的店。
周师傅看见他们,从柜台后面拿出那台录音机。
“修好了。”他说。
傅轻舟接过录音机,看着它。
黑色的,塑料壳,上面有划痕。按键已经发黄,但看着很结实。
周师傅说:“电池也换了新的。你按下播放键,就能听。”
傅轻舟看着他。
“周师傅,谢谢您。”
周师傅摇摇头。
“不用谢。你妈当年,也跟我说过谢谢。”
他顿了顿。
“小伙子,你妈唱歌,真好听。”
傅轻舟握着那台录音机,他点点头。
“我知道。”
晚上八点,傅轻舟和许万山在X市的酒店里。
两人坐在床边,中间放着那台录音机。
傅轻舟看着它,很久没动。
许万山说:“想听吗?”
傅轻舟想了想。
“想。”
他按下播放键。
录音带转动,沙沙的声音。
然后,一个声音传出来。
女声,年轻的,带着一点永春口音。
“德辉哥,谢谢你帮我录歌。这首歌,是我小时候我妈教的。她说,女孩子要学会唱《茉莉花》,以后嫁人了,想家的时候就唱。”
停顿。
“德辉哥,你对我真好。我知道你心里有我。但我……我要回去了。家里让我嫁人,没办法。”
又停顿。
“德辉哥,这盘录音带,你留着。以后,如果我的孩子来找你,你就放给他听。告诉他,妈对不起他。”
沉默。
然后,歌声响起。
《茉莉花》。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芬芳美丽满枝桠,
又香又白人人夸。
让我来将你摘下,
送给别人家。
茉莉花呀茉莉花。
傅轻舟听着那个声音,听着那个女人唱的歌。
那是他妈。
三十年前,在Y县,在许德辉家里,唱的歌。
他听着,没动。
眼泪流下来。
许万山在旁边,没说话。
他伸手,握住傅轻舟的手。
歌声继续。
唱完一遍,又唱一遍。
唱到最后一句,声音停了。
录音带还在转,沙沙的声音。
然后,一个很轻的声音。
“轻舟,妈爱你。”
录音带停了。
房间里安静了。
傅轻舟坐在那儿,握着那台录音机。
眼泪一直流。
许万山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
傅轻舟开口,“许老师。”
许万山看着他。
傅轻舟说:“我妈说她爱我。”
许万山点点头。
傅轻舟说:“我听到了。”
他看着许万山。
“我听到了。”
许万山看着他。
“嗯。”他说。
傅轻舟靠过来,把头靠在他肩上。
许万山没动。
两个人就那么靠着。
窗外,X市的夜,灯火通明。
晚上十点,傅轻舟的手机响了。
是吴岚清。
“轻舟,”她说,“你爸想跟你说话。”
傅轻舟沉默了一下。
“好。”
那边换了一个声音。
傅卓时的声音,沙沙的。
“轻舟。”
傅轻舟没说话。
傅卓时说:“今天的事……对不起。”
傅轻舟还是没说话。
傅卓时说:“你妈的事,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你。”
他顿了顿。
“你说的那些话,我想了很久。你是对的。”
傅轻舟开口。
“爸。”
傅卓时等着。
傅轻舟说:“我听到了我妈的录音带。”
傅卓时没说话。
傅轻舟说:“她说她爱我。”
傅卓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她也爱你。”
傅轻舟说:“我知道。”
傅卓时说:“轻舟,我们……还能做父子吗?”
傅轻舟想了想。
“我不知道。”他说。
傅卓时没说话。
傅轻舟说:“但我会回来。看她,也看你。”
傅卓时说:“好。”
挂了电话。
傅轻舟放下手机,看着许万山。
许万山看着他。
傅轻舟说:“许老师,我没有原谅他。”
许万山点头。
傅轻舟说:“但我有妈了。”
他笑了一下。
“吴岚清。我喊她妈了。”
许万山看着他。
傅轻舟说:“她是我妈。”
许万山说:“嗯。”
傅轻舟靠过来。
“许老师,”他说,“谢谢你陪我。”
许万山说:“我说过,我都在。”
傅轻舟闭上眼睛。
“我知道。”他说。
第二天早上,两人坐动车回Q市。
车上,傅轻舟靠着窗,看着窗外。
手里握着那台录音机。
许万山坐在他旁边。
傅轻舟忽然说:“许老师。”
许万山看着他。
傅轻舟说:“回去以后,我想去Y县。”
许万山说:“好。”
傅轻舟说:“去给你爷爷上个坟。告诉他,我听到我妈的声音了。”
许万山点头。
傅轻舟说:“再告诉陈有根,我妈的话,我收到了。”
许万山说:“好。”
傅轻舟看着他。
“许老师,”他说,“谢谢你。”
许万山说:“你说过了。”
傅轻舟说:“再说一遍。”
许万山没说话。
他看着傅轻舟。
傅轻舟的眼睛亮亮的,在笑。
许万山想了想。
“不用谢。”他说。
傅轻舟笑了。
他伸手,握住许万山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在座位下面。
动车往前开。
穿过一个又一个隧道。
窗外,田野、村庄、小山。
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