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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除夕 车到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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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到X市的时候,是上午十一点。
傅轻舟站在出站口,深吸一口气。
许万山站在他旁边,拎着行李。
“紧张?”
傅轻舟想了想。
“有点。”他说。
他看着许万山。
“你呢?”
许万山说:“也有。”
傅轻舟笑了。
“走吧。一起紧张。”
他们打车去傅家。
车窗外,X市的街道挂满了红灯笼。年味很浓。街上的人拎着大包小包,匆匆忙忙。
傅轻舟看着那些灯笼。
“许老师,你说,我爸会做什么菜?”
许万山说:“不知道。”
傅轻舟说:“我妈——吴岚清——做饭一般。但有一道红烧肉还行。”
他看着窗外。
“希望今天有红烧肉。”
车停在傅家门口。
傅轻舟付了钱,下车。
他看着那栋别墅。
门口贴着新的春联,红底金字,很气派。
吴岚清站在门口,等着。
看见他们,她笑了。
“来了?”
傅轻舟说:“妈。”
吴岚清走过来。
她看着许万山。
“许老师,又麻烦你了。”
许万山说:“不麻烦。”
吴岚清笑着拍拍他的肩。
“进去吧。你爸等半天了。”
客厅里,傅卓时坐在沙发上。
他比上次见的时候气色好多了。脸上有点血色,人也精神了。
看见傅轻舟,他站起来。
“回来了?”
傅轻舟说:“嗯。”
傅卓时看着他。
又看着许万山。
“许老师。”
许万山点点头。
傅卓时说:“坐。别站着。”
他们坐下。
阿姨端茶过来。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傅轻舟忽然说:“爸,我给你带了东西。”
他从包里拿出那把梳子。
放在茶几上。
傅卓时看着那把梳子。
他伸手,拿起来。
摸着那些磨圆的齿。
“你妈的。”
傅轻舟说:“嗯。陈爷爷给的。”
傅卓时没说话。
他又从包里拿出那些信。
放在茶几上。
“我妈写的。给许爷爷的。”
傅卓时看着那一叠信。
最上面那封,信封上写着:许德辉收。寄自J区。
字迹娟秀。
傅卓时的手有点抖。
他拿起一封。
打开。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放下。
他看着傅轻舟。
“你都看过了?”
傅轻舟说:“嗯。”
傅卓时说:“她……”
他说不下去了。
傅轻舟说:“她说,你半夜会起来给她盖被子。”
傅卓时愣住了。
傅轻舟说:“她说她装睡,你就站一会儿,然后走开。”
傅卓时的眼睛红了。
傅轻舟说:“她说,这就够了。”
傅卓时低着头。
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他看着傅轻舟。
“轻舟,爸这辈子,对不起两个人。”
傅轻舟等着。
傅卓时说:“一个是你妈。一个是你。”
他看着那把梳子。
“你妈嫁给我的时候,我很高兴。真的。她那么好看,那么会唱歌。”
他顿了顿。
“但我不知道怎么对她好。我只会赚钱。我想着,赚够了钱,就能让她过好日子。”
他看着傅轻舟。
“可是她不要钱。”
傅轻舟没说话。
傅卓时说:“她要我陪她。要我听她唱歌。要我……”
他低下头。
“要我像你爷爷那样。”
许万山在旁边,愣了一下。
傅卓时说:“她常说起许德辉。说他懂她。说他会听她唱南音。说他会陪她摘芦柑。”
他看着傅轻舟。
“我不会这些。我只会谈生意。”
傅轻舟说:“所以你恨许爷爷?”
傅卓时摇头。
“我不恨他。”他说,“我羡慕他。”
他看着窗外。
“你妈走的时候,我在医院。她拉着我的手,说,卓时,对轻舟好点。”
他转回头。
“我说好。但我没做到。”
他看着傅轻舟。
“我不知道怎么对你好。我以为给你最好的学校、最好的生活,就是好。”
傅轻舟说:“那不是。”
傅卓时说:“我现在知道了。”
他站起来,走到傅轻舟面前。
然后他弯下腰。
鞠了一躬。
傅轻舟愣住了。
“爸!”
傅卓时直起身。
他看着傅轻舟。
“轻舟,爸对不起你。”
傅轻舟站在那儿。
他看着傅卓时的眼睛。
那双眼睛红了。湿了。
他从来没见父亲这样过。
他忽然想起陈有根说的。
“你妈说,他其实也爱她。只是不会。”
他想起许万山说的。
“他也是被困住的人。”
他站在那里。
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抱住傅卓时。
傅卓时愣住了。
然后他伸手,抱住傅轻舟。
两个男人,抱在一起。
吴岚清站在旁边,眼泪流下来了。
许万山看着他们。
没说话。
但他眼睛也有点红。
很久以后,他们松开。
傅卓时擦了擦眼睛。
他看着许万山。
“许老师,让你见笑了。”
许万山说:“没有。”
傅卓时看着他。
“谢谢你。”
许万山说:“不谢。”
傅卓时说:“谢谢你陪他。谢谢你……让他愿意回来。”
许万山想了想。
“是他自己。”他说,“他想回来。”
傅卓时看着他。
然后他笑了。
“好。”他听见自己说。
中午吃饭。
红烧肉果然有。
还有鱼,有虾,有汤,有青菜。
傅卓时坐在主位,精神很好。
他给傅轻舟夹菜。
“多吃点。瘦了。”
又给许万山夹。
“许老师,别客气。”
许万山说:“谢谢。”
吴岚清在旁边笑。
“你爸今天话多。”
傅卓时说:“高兴。”
大家都笑了。
吃完饭,傅卓时说要休息一会儿。
他上楼前,回头看着傅轻舟。
“轻舟,下午陪爸说说话。”
傅轻舟说:“好。”
傅卓时上楼了。
吴岚清看着他的背影。
“他这几天,天天盼你们来。”
傅轻舟没说话。
吴岚清说:“轻舟,谢谢你。”
傅轻舟说:“谢什么?”
吴岚清说:“谢谢你愿意回来。谢谢你……”
她顿了顿。
“谢谢你愿意认他。”
傅轻舟看着她。
“妈,”他说,“你也一样。”
吴岚清愣住了。
傅轻舟说:“谢谢你这些年。谢谢你照顾他。谢谢你……”
他笑了笑。
“谢谢你让我叫你妈。”
吴岚清站在那儿。
然后她走过去,抱住他。
“傻孩子。”她说。
下午,傅轻舟上楼陪傅卓时说话。
许万山没去。他在客厅坐着,翻那本旧相册。
吴岚清在旁边泡茶。
“许老师。”
许万山抬头。
吴岚清说:“你和轻舟,是怎么认识的?”
许万山想了想。
“清明。他搬来隔壁。”
吴岚清笑了。
“就隔壁?”
许万山说:“嗯。”
吴岚清看着他。
“许老师,轻舟这半年,变了很多。”
许万山说:“嗯。”
吴岚清说:“以前他话少,不爱回来。现在……他愿意说话了。”
她顿了顿。
“是因为你。”
许万山没说话。
吴岚清说:“谢谢你。”
许万山说:“不谢。”
吴岚清看着他。
“许老师,你话也少。”
许万山说:“嗯。”
吴岚清笑了。
“但你很好。”
许万山愣了一下。
吴岚清说:“我看得出来。你对他好。”
她倒了一杯茶,递给他。
“以后常来。”
许万山接过来。
“好。”
晚上,年夜饭。
傅卓时精神很好,喝了一点酒。
他举杯。
“来,过年了。”
大家都举杯。
傅轻舟说:“爸,少喝点。”
傅卓时说:“高兴,没事。”
他喝了一口。
然后他看着傅轻舟和许万山。
“你们俩,以后打算怎么办?”
傅轻舟愣了一下。
傅卓时说:“我问的是正事。以后住哪儿?工作怎么办?”
傅轻舟看了许万山一眼。
许万山说:“Q市。”
傅卓时点点头。
“Q市挺好。小,但有人情味。”
他看着傅轻舟。
“你那什么……口述史,做得怎么样了?”
傅轻舟说:“挺好的。采访了十几个人了。”
傅卓时说:“能赚钱吗?”
傅轻舟说:“暂时不能。”
傅卓时想了想。
“爸给你投点钱。”
傅轻舟愣住了。
“什么?”
傅卓时说:“你那项目,不是要整理出书吗?出书要钱。爸给你。”
傅轻舟看着他。
傅卓时说:“不是白给。算投资。以后赚了还我。”
傅轻舟没说话。
傅卓时说:“你妈——你亲妈——她喜欢这些。南音,老故事,老照片。你做的这些,她要是知道,肯定高兴。”
他看着傅轻舟。
“就当爸替她给的。”
傅轻舟站在那儿。
很久。
然后他说:“爸。”
傅卓时说:“嗯?”
傅轻舟说:“谢谢。”
傅卓时笑了。
“谢什么。我是你爸。”
年夜饭吃完,大家看春晚。
傅卓时看了一会儿就困了,上楼睡觉。
吴岚清去厨房帮忙收拾。
客厅里只剩下傅轻舟和许万山。
电视里在放小品,笑声一阵一阵的。
傅轻舟靠着许万山。
“许老师。”
许万山说:“嗯。”
傅轻舟说:“我爸变了。”
许万山说:“嗯。”
傅轻舟说:“他真的变了。”
许万山看着他。
傅轻舟的眼睛亮亮的。
“他说要给我投钱。他说是替我妈给的。”
许万山说:“听见了。”
傅轻舟说:“许老师,我今天特别高兴。”
许万山说:“看得出来。”
傅轻舟笑了。
他靠过去,在许万山脸上亲了一下。
“新年快乐。”他说。
许万山说:“还没到。”
傅轻舟说:“快了。”
他看着电视里的倒计时。
还有十分钟。
他握住许万山的手。
“许老师,我们一起倒计时。”
许万山说:“好。”
电视里的主持人开始倒数。
十、九、八、七……
傅轻舟数着。
六、五、四、三……
他转头看着许万山。
二、一。
“新年快乐!”
电视里欢呼声响起。
傅轻舟看着许万山。
“新年快乐。”他说。
许万山看着他。
“新年快乐。”
傅轻舟笑了。
他吻上去。
很轻的吻。
但很久。
窗外的烟花炸开,五颜六色的,照亮了夜空。
他们没看烟花。
他们在看彼此。
大年初一早上,傅轻舟醒来的时候,许万山已经醒了。
“早。”
许万山说:“早。”
傅轻舟说:“新年好。”
许万山说:“新年好。”
傅轻舟笑了。
他伸了个懒腰。
“今天去天后宫?”
许万山说:“好。”
傅轻舟说:“X市也有天后宫。”
许万山说:“嗯。”
傅轻舟看着他。
“许老师,你今天话更少了。”
许万山说:“刚醒。”
傅轻舟笑了。
他靠过去,抱住他。
“没事。我话多。”
上午,他们去X市的天后宫。
比Q市的小,但人也多。香火很旺。
傅轻舟买了一个芦柑,放在供桌上。
他看着妈祖像。
“妈,过年了。我和许老师来看你。”
他顿了顿。
“我爸变了。他今天早上给我包了红包。”
他笑了。
“三十多年了,第一次。”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到许万山身边。
“走吧。”
两人走出去。
走到门口,傅轻舟回头。
他看着那个芦柑,和旁边那些供品摆在一起。
黄澄澄的,很显眼。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他拉着许万山的手,走进人群里。
下午,傅轻舟接到一个电话。
是阿飞。
“哥!新年好!”
傅轻舟说:“新年好。”
阿飞说:“哥,我在X市。今天餐厅放假,我和小鹿出来玩。”
傅轻舟说:“好。”
阿飞说:“哥,那两百块钱,我下个月发工资就还你。”
傅轻舟说:“不急。”
阿飞说:“哥,你和你那个朋友,过年好吗?”
傅轻舟说:“好。”
阿飞说:“那就好。哥,我挂了。小鹿叫我。”
挂了电话。
许万山在旁边问:“阿飞?”
傅轻舟说:“嗯。拜年。”
许万山点点头。
傅轻舟看着他。
“许老师,你说,他以后真的会还那两百块吗?”
许万山想了想。
“会。”他说。
傅轻舟说:“为什么?”
许万山说:“因为他记住了。”
傅轻舟笑了。
晚上,傅轻舟接到黎明川的视频。
“新年快乐!”
他在屏幕里喊。背景是他们的出租屋,刘思妮在旁边包饺子。
傅轻舟说:“新年快乐。”
黎明川说:“你在X市?”
傅轻舟说:“嗯。初二回Y县。”
黎明川说:“好。代我问万山好。”
傅轻舟把镜头转向许万山。
许万山对着镜头点了点头。
黎明川笑了。
“万山,还是话少。”
许万山说:“嗯。”
刘思妮在旁边笑。
“许老师,新年快乐。”
许万山说:“新年快乐。”
挂了视频,傅轻舟看着许万山。
“许老师,你对着镜头,更不会说话了。”
许万山说:“不知道说什么。”
傅轻舟笑了。
“没事。我看着你就行。”
大年初二早上,傅轻舟和许万山准备出发去Y县。
傅卓时送他们到门口。
“路上小心。”
傅轻舟说:“好。”
傅卓时看着许万山。
“许老师,下次再来。”
许万山说:“好。”
傅卓时从口袋里拿出两个红包。
一人一个。
“压岁钱。”
傅轻舟愣住了。
“爸,我都多大了。”
傅卓时说:“多大都是孩子。”
他把红包塞给他们。
傅轻舟看着那个红包。
红彤彤的,鼓鼓的。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过年,别人都有压岁钱,他没有。
傅卓时总是忙,不记得。
吴岚清会给,但那是后妈给的,不一样。
这是第一次。
他爸给的。
他看着傅卓时。
“爸。”
傅卓时说:“嗯?”
傅轻舟说:“谢谢。”
傅卓时笑了。
“去吧。车要开了。”
车上,傅轻舟一直看着那个红包。
许万山在旁边。
“不拆开看看?”
傅轻舟说:“不拆。留着。”
他看着窗外。
“许老师,我好像,真的有爸了。”
许万山看着他。
傅轻舟说:“以前也有。但不是这种感觉。”
他转回头。
“你懂吗?”
许万山想了想。
“懂。”他说。
他看着窗外。
“我爸买房子的时候,我也是这种感觉。”
傅轻舟看着他。
许万山说:“就是……有人在为你打算。”
傅轻舟点点头。
他伸手,握住许万山的手。
两人没再说话。
车往Y县开。
窗外的田野,一片一片过去。
到Y县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许建明在车站等着。
看见他们,他快步走过来。
“来了?”
许万山说:“爸。”
许建明点点头。
他看着傅轻舟。
“小傅。”
傅轻舟笑了。
“叔叔好。”
许建明也笑了。
“好。走,回家。”
他接过行李,走在前面。
傅轻舟看着他的背影。
“许老师,你爸走路,和你一样。”
许万山说:“哪一样?”
傅轻舟说:“背挺得直直的。”
许万山没说话。
但他笑了。
许建明买的那套房,在一个老小区里。
六楼,没电梯。
爬上去的时候,许建明有点喘。
“老了。爬不动了。”
许万山说:“慢点。”
许建明说:“没事。快了。”
到了门口,他掏出钥匙。
打开门。
“进来看看。”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但收拾得很干净。
客厅里摆着一张沙发,一个茶几,一台电视。
阳台上晾着衣服。
许建明说:“床都铺好了。被子是新买的。”
他看着许万山。
“万山,这以后就是你们的屋。”
许万山站在那儿。
他看着这间屋子。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地板上。
他想起爷爷的老宅。
想起那扇锁着的门。
想起那些信,那些照片,那些录音带。
他忽然说:“爸。”
许建明看着他。
许万山说:“谢谢。”
许建明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晚上,许建明做饭。
红烧肉,炒青菜,西红柿蛋汤。
很简单。
但很好吃。
许建明说:“我手艺不行。凑合吃。”
傅轻舟说:“叔叔,挺好吃的。”
许建明笑了。
“小傅嘴甜。”
他看着傅轻舟。
“你妈做饭好吃吗?”
傅轻舟愣了一下。
许建明说:“若兰。我见过她一次,在你爷爷家。她做饭。”
傅轻舟说:“我不知道。”
许建明点点头。
他看着碗里的饭。
“她要是还在,肯定高兴。”
傅轻舟没说话。
许建明说:“高兴你有今天。高兴有人陪。”
他看了一眼许万山。
“高兴你们俩在一起。”
傅轻舟看着他。
然后他笑了。
“叔叔,谢谢您。”
许建明摆摆手。
“吃吧。凉了。”
吃完饭,许万山和傅轻舟去老宅那边看了看。
老宅还在,但门口的墙上已经画了一个大大的“拆”字。
红红的,很显眼。
许万山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字。
傅轻舟站在他旁边。
“许老师。”
许万山说:“嗯。”
傅轻舟说:“以后就没了。”
许万山说:“嗯。”
傅轻舟说:“但你在。我在。那些信在。”
他看着许万山。
“就够了。”
许万山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
许万山说:“嗯。”
他们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到巷口,遇见一个人。
老吴。那个骑三轮车的老头。
看见许万山,他停下来。
“德辉家的孙子!”
许万山说:“吴爷爷。”
老吴看着他。
“回来过年?”
许万山说:“嗯。”
老吴看着傅轻舟。
“这是……”
许万山说:“我朋友。”
老吴笑了。
“好。好。”
他看着他们。
“德辉要是看见,肯定高兴。”
他蹬着三轮车走了。
许万山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傅轻舟说:“许老师,你爷爷真的会高兴吗?”
许万山想了想。
“会。”他说。
傅轻舟笑了。
“那就好。”
大年初三早上,许万山接到一个电话。
是林晚。
“许老师!新年好!”
许万山说:“新年好。”
林晚说:“许老师,我爸昨天回来的。他说年后不去厂里了。”
许万山说:“嗯。”
林晚说:“他在Q市找了个工作。修车。陈齐叔叔介绍的。”
许万山愣了一下。
“陈齐?”
林晚说:“嗯。我爸去修车的时候认识的。陈齐叔叔说,他那儿缺人。”
她笑了。
“许老师,我爸以后就不走了。”
许万山没说话。
林晚说:“许老师,谢谢您。”
挂了电话。
傅轻舟在旁边问:“林晚?”
许万山说:“嗯。她爸找到工作了。陈齐介绍的。”
傅轻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陈齐这小子。”
许万山也笑了。
很小的一下。
但确实是笑。
下午,他们去看陈有根的墓。
后山的坡地上,那座坟还在。
墓碑上的字,被雨水冲得有点模糊了。
傅轻舟在墓前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芦柑,放上去。
“陈爷爷,过年了。”
他看着墓碑。
“我妈的信,我爸看了。他哭了。”
他顿了顿。
“他变了。真的变了。”
风吹过来,凉凉的。
傅轻舟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许万山站在他旁边。
走到半山腰,傅轻舟忽然停下。
他回头,看着那座坟。
“许老师,”他说,“陈爷爷等到了。”
许万山说:“嗯。”
傅轻舟说:“我妈也等到了。”
许万山说:“嗯。”
傅轻舟看着他。
“我们也等到了。”
许万山看着他。
然后他说:“嗯。”
傅轻舟笑了。
他拉住许万山的手。
“走吧。”
大年初四,他们回Q市。
许建明送他们到车站。
“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许万山说:“有空就回。”
许建明点点头。
他看着傅轻舟。
“小傅,常来。”
傅轻舟说:“好。”
许建明笑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他们上车。
车开了。
许万山从车窗里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站在站台上,越来越小。
最后变成一个点。
然后看不见了。
他转回头。
傅轻舟握着他的手。
“许老师。”
许万山看着他。
傅轻舟说:“你爸挺好的。”
许万山说:“嗯。”
傅轻舟说:“你也是。”
许万山没说话。
但他握紧了傅轻舟的手。
到Q市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们打车回老楼。
走到楼下,看见陈齐站在修车铺门口。
“回来了?”
许万山说:“嗯。”
陈齐说:“林晚她爸的事,你知道了吧?”
许万山说:“知道了。”
陈齐笑了。
“我那儿正好缺人。他来了正好。”
他看着许万山。
“万山,你学生的事,都成你的事了。”
许万山没说话。
傅轻舟在旁边说:“他就是这种人。”
陈齐笑了。
“行。回去休息吧。明天来吃饭。”
他说完,转身进铺子里。
许万山和傅轻舟上楼。
走到三楼,傅轻舟掏出钥匙。
开门。
屋里黑黑的。
他打开灯。
一切都还在。书桌,书架,床,窗台上的绿植。
他看着这间屋子。
“许老师,”他说,“回家了。”
许万山说:“嗯。”
傅轻舟看着他。
“我们的家。”
许万山看着他。
然后他说:“嗯。”
傅轻舟笑了。
他抱住他。
抱得很紧。
大年初五,陈齐家。
何知永做了一大桌子菜。
林晚和她爸也在。
林晚爸坐在那儿,有点不自在。
陈齐给他倒酒。
“林哥,以后就是同事了。”
林晚爸说:“谢谢陈老板。”
陈齐说:“叫什么老板,叫陈齐。”
林晚在旁边笑。
“爸,陈齐叔叔人好。”
林晚爸点点头。
他看着许万山。
“许老师,谢谢您。”
许万山说:“不谢。”
林晚爸说:“林晚这一年,多亏您。”
许万山说:“她自己努力。”
林晚在旁边说:“爸,许老师就这样。不爱说话。”
大家都笑了。
油条在桌下钻来钻去,喵喵叫着要吃的。
何知永给它夹了一块鱼。
它叼着跑了。
吃饭的时候,黎明川的视频又打过来。
“新年快乐!我们在X市!”
屏幕里,黎明川和刘思妮站在海边。天很蓝,海很蓝,风很大。
陈齐说:“你们怎么去X市了?”
黎明川说:“刘思妮想来。她说想看看阿飞他们。”
傅轻舟愣了一下。
“阿飞?”
刘思妮凑到镜头前。
“就是你捡的那两个小孩。他们不是在X市吗?我们去看了看。”
傅轻舟说:“他们怎么样?”
刘思妮说:“挺好的。餐厅包吃住,老板人不错。”
她笑了。
“阿飞说,欠你们两百块,发了工资就还。”
傅轻舟也笑了。
“他打过电话了。”
刘思妮说:“他还说,以后要去Q市看你们。”
挂了视频,傅轻舟看着许万山。
“许老师,你听见了吗?”
许万山说:“嗯。”
傅轻舟说:“阿飞说要来看我们。”
许万山说:“嗯。”
傅轻舟说:“他真的记住了。”
许万山看着他。
“我说过。”
傅轻舟笑了。
“你是对的。”
吃完饭,大家散了。
许万山和傅轻舟往回走。
路上,傅轻舟忽然说:“许老师。”
许万山看着他。
傅轻舟说:“你说,阿飞以后真的会来吗?”
许万山说:“会。”
傅轻舟说:“什么时候?”
许万山想了想。
“不知道。”
傅轻舟说:“来了住哪儿?”
许万山说:“隔壁。”
傅轻舟愣了一下。
“那间空房?”
许万山说:“嗯。”
傅轻舟看着他。
“许老师,你连这个都想好了?”
许万山说:“没有。”
傅轻舟说:“那你刚才说……”
许万山说:“来了再说。”
傅轻舟笑了。
他拉住他的手。
“许老师,你真是……”
他没说完。
许万山看着他。
傅轻舟说:“算了。不说了。说了太多次了。”
他笑着往前走。
许万山跟着他。
月光照着他们。
大年初六,许万山去学校值班。
办公室里冷冷清清的。
他坐在那儿,翻着学生的作业。
门被敲了一下。
他抬头。
是苏念。
“许老师。”
许万山说:“怎么来了?”
苏念说:“我爷爷来Q市了。他想见见傅老师。”
许万山说:“在哪儿?”
苏念说:“在面线糊店。陈姨那儿。”
许万山站起来。
“走。”
面线糊店里,苏爷爷坐在靠窗的位置。
陈姨在旁边给他倒茶。
看见许万山,他笑了。
“许老师。”
许万山说:“苏爷爷。”
苏爷爷说:“小傅呢?”
傅轻舟从后面走进来。
“苏爷爷。”
苏爷爷看着他。
“像。真像。”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傅轻舟坐下。
苏爷爷说:“你妈年轻的时候,常来我们村。和你爷爷一起摘芦柑。”
傅轻舟说:“我知道。”
苏爷爷说:“你不知道的事,还有。”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
是一张照片。
发黄的,边角都卷起来了。
照片里,三个人站在芦柑园里。
许德辉,林若兰,还有一个年轻女人。
苏爷爷指着那个女人。
“这是你外婆。”
傅轻舟愣住了。
他看着那张照片。
外婆。
他从来没见过。
他只知道外婆在J区,在妈妈嫁过去之后,去过一次Y县,回来什么都不说,后来就病了走了。
他问过吴岚清。她说不知道。
他问过陈有根。他说只知道这些。
现在,苏爷爷拿出一张照片。
“这是……”
苏爷爷说:“你外婆。她叫苏月。是我们村的。”
他看着傅轻舟。
“你妈嫁去傅家之前,你外婆来过。和你爷爷吵了一架。”
傅轻舟说:“吵什么?”
苏爷爷说:“你外婆不想让你妈嫁。她说傅家太远,怕女儿受欺负。”
他顿了顿。
“你爷爷说,若兰想嫁,就让她嫁。她有她自己的路。”
傅轻舟没说话。
苏爷爷说:“你妈还是嫁了。后来……”
他看着窗外。
“后来你外婆去过一次J区。回来的时候,一句话没说。过了没多久,就病了。”
他转回头,看着傅轻舟。
“她死之前,托人带话给你爷爷。说,德辉,帮我看着若兰。”
傅轻舟说:“然后呢?”
苏爷爷说:“然后你爷爷就等着。等你妈的信。等她的消息。等她……”
他看着傅轻舟。
“等她的孩子来找他。”
傅轻舟坐在那儿。
很久。
然后他说:“苏爷爷,我外婆葬在哪儿?”
苏爷爷说:“在我们村的后山。”
他看着傅轻舟。
“你想去看看?”
傅轻舟说:“想。”
苏爷爷点点头。
“好。明天我带你去。”
他看着许万山。
“许老师也一起来。”
许万山说:“好。”
傅轻舟站起来。
他看着窗外。
阳光照在街上,照在来来往往的人身上。
他忽然想起那些信。
那些梳子。
那些录音带。
那些照片。
他想起陈有根说的。
“你妈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但她最放不下的,也是你。”
他想起许德辉等了他三十年。
他想起外婆临死前的那句话。
“帮我看着若兰。”
他看着许万山。
许万山也看着他。
傅轻舟说:“许老师,还有人在等我。”
许万山说:“嗯。”
傅轻舟说:“我外婆。”
许万山说:“知道。”
傅轻舟说:“明天去看她。”
许万山说:“我陪你。”
傅轻舟看着他。
然后他笑了。
很小的一下。
但眼睛亮亮的。
晚上,傅轻舟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许万山躺在他旁边。
傅轻舟说:“许老师。”
许万山说:“嗯。”
傅轻舟说:“我今天才知道,我有个外婆。”
许万山没说话。
傅轻舟说:“她临死前,还惦记着我妈。”
他看着天花板。
“她肯定很难过。”
许万山说:“为什么?”
傅轻舟说:“女儿嫁出去,过得不好,她都知道。但她没办法。”
他顿了顿。
“就像陈爷爷一样。等了一辈子。”
许万山说:“等到了。”
傅轻舟看着他。
许万山说:“你来了。你去看她了。”
傅轻舟愣了一下。
然后他说:“是。”
他看着天花板。
“我来了。”
大年初七,苏念带路,他们去苏家村。
后山的坡地上,有一座坟。
很小。很旧。墓碑上的字都模糊了。
苏爷爷站在坟前。
“这就是你外婆。”
傅轻舟走过去。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座坟。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芦柑。
放上去。
“外婆,”他说,“我是傅轻舟。我妈的儿子。”
他看着墓碑。
“我妈叫若兰。你记得吗?”
风吹过来,凉凉的。
傅轻舟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外婆,我妈后来生了病,走了。她没回来。但她想回来。”
他顿了顿。
“她写过信。给许爷爷。那些信,我都看了。”
他看着墓碑。
“她说她对不起我。但她一直爱我。”
风吹着他的头发。
他忽然想起什么。
他从包里拿出那张照片。
苏爷爷给的。
三个人站在芦柑园里。
许德辉,林若兰,苏月。
他把照片放在坟前。
“外婆,你女儿在这儿。你也在。许爷爷也在。”
他看着那张照片。
“你们都在这儿了。”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许万山站在他旁边。
走到半山腰,他回头。
那座坟在坡地上。
坟前有一个芦柑,黄澄澄的。
旁边放着一张照片。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继续走。
回去的路上,傅轻舟一直没说话。
许万山走在他旁边。
走到村口,傅轻舟忽然停下。
“许老师。”
许万山看着他。
傅轻舟说:“我今天,好像都圆满了。”
许万山说:“嗯?”
傅轻舟说:“我妈。我爸。陈爷爷。我外婆。许爷爷。”
他看着许万山。
“他们都在了。”
许万山看着他。
傅轻舟的眼睛亮亮的。
许万山说:“还有我。”
傅轻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对。还有你。”
他拉住许万山的手。
“走吧。回家。”
晚上,傅轻舟接到一个电话。
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喂?”
那边是一个年轻的声音。
“哥!是我!阿飞!”
傅轻舟说:“阿飞?”
阿飞说:“哥,我到Q市了!”
傅轻舟愣住了。
“什么?”
阿飞说:“我和小鹿来Q市了。明天去看你们!”
傅轻舟说:“你们怎么来了?”
阿飞说:“过年放假。想来看看你们。”
他顿了顿。
“哥,那两百块钱,我带现金来了。”
傅轻舟没说话。
阿飞说:“哥,你们住哪儿?明天我们去找你们。”
傅轻舟说了地址。
挂了电话。
他看着许万山。
许万山也看着他。
傅轻舟说:“阿飞来了。”
许万山说:“听见了。”
傅轻舟说:“他说要还钱。”
许万山说:“嗯。”
傅轻舟说:“他真的来了。”
许万山看着他。
“我说过。”
傅轻舟笑了。
他走过去,抱住许万山。
“许老师,”他说,“你什么都知道。”
许万山说:“没有。”
傅轻舟说:“有。”
他抱得更紧了。
“你就是什么都知道。”
大年初八早上,门被敲响了。
许万山去开门。
门口站着两个人。
阿飞和小鹿。
阿飞看见许万山,笑了。
“哥!”
许万山点点头。
阿飞往里看。
“傅哥呢?”
傅轻舟从后面走过来。
“来了?”
阿飞说:“来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
“哥,还你。”
傅轻舟接过来。
阿飞说:“哥,谢谢你。”
傅轻舟看着他。
“路上顺利吗?”
阿飞说:“顺利。X市到Q市,动车,一个多小时。”
小鹿在旁边说:“阿飞激动得一夜没睡。”
阿飞推她一下。
“别瞎说。”
许万山说:“进来坐。”
屋里,四个人坐着。
阿飞看着这间屋子。
“哥,你们就住这儿?”
傅轻舟说:“嗯。”
阿飞说:“挺好的。比我们宿舍好。”
他看看许万山,又看看傅轻舟。
“哥,你们俩……是一对?”
傅轻舟说:“是。”
阿飞点点头。
“我看出来了。”
他笑了。
“挺好。”
小鹿在旁边说:“阿飞,你话真多。”
阿飞说:“高兴嘛。”
他看着许万山。
“哥,你是老师?”
许万山说:“嗯。”
阿飞说:“教什么的?”
许万山说:“语文。”
阿飞说:“我语文最差了。”
大家都笑了。
中午,他们去面线糊店。
陈姨看见来了新客人,热情地招呼。
“小许,这是你朋友?”
许万山说:“嗯。”
陈姨说:“吃什么?阿姨请客。”
阿飞说:“阿姨,我们自己付。”
陈姨笑了。
“这孩子,客气。”
面线糊端上来,油条掰着吃。
阿飞吃了一口,眼睛亮了。
“哥,这个好吃!”
傅轻舟笑了。
“好吃就多吃点。”
阿飞埋头吃。
小鹿在旁边笑。
“他就是这样,见了吃的就忘形。”
陈姨在旁边看着,笑了。
“年轻人,能吃是福。”
下午,他们带阿飞和小鹿去天后宫。
阿飞站在妈祖像前,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小小的平安符。
他放在供桌上。
傅轻舟说:“这是?”
阿飞说:“给我妈求的。她心脏不好。”
他看着妈祖像。
“妈祖保佑。”
傅轻舟站在旁边,看着那个平安符。
他想起了什么。
他从口袋里也拿出一个芦柑。
放上去。
阿飞看着他。
“哥,你放的是?”
傅轻舟说:“芦柑。替我家人放的。”
阿飞说:“你家人在哪儿?”
傅轻舟想了想。
“都在。”他说。
他看着那个芦柑。
黄澄澄的,和旁边那些供品摆在一起。
晚上,阿飞和小鹿要回X市。
许万山和傅轻舟送他们去车站。
阿飞站在进站口,回头看着他们。
“哥,以后还来。”
傅轻舟说:“好。”
阿飞说:“你们也来X市玩。”
傅轻舟说:“好。”
阿飞看着许万山。
“哥,谢谢你。”
许万山说:“不谢。”
阿飞笑了。
他拉着小鹿,走进站里。
走到里面,他回头,挥了挥手。
许万山也挥了挥手。
然后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傅轻舟站在那儿,看着那个方向。
“许老师。”
许万山说:“嗯。”
傅轻舟说:“他真的来了。”
许万山说:“嗯。”
傅轻舟说:“他真的记住了。”
许万山看着他。
“我说过。”
傅轻舟笑了。
他拉住许万山的手。
“走吧。回家。”
晚上,两人坐在阳台上。
月亮又圆了。
正月里的夜,还有点冷。但两人靠在一起,就不冷。
傅轻舟说:“许老师。”
许万山说:“嗯。”
傅轻舟说:“这一年,好像发生了很多事。”
许万山说:“嗯。”
傅轻舟说:“我妈的信。陈爷爷。我外婆。我爸。你爸。林晚。林思远。苏念。阿飞。”
他看着夜空。
“这么多人。”
许万山说:“嗯。”
傅轻舟说:“他们都好了。”
许万山说:“嗯。”
傅轻舟看着他。
“我们也是。”
许万山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
许万山说:“嗯。”
傅轻舟笑了。
他靠过去,吻他。
很轻的吻。
很久。
楼下,老街安静地躺着。
路灯昏黄黄的,照着空荡荡的石板路。
关帝庙的飞檐在夜色里黑黑的。
天后宫的香火还在亮着。
面线糊店的招牌收进去了。
陈齐的修车铺关门了。
老郑的花都搬进屋里了。
油条在何知永腿上睡着了。
一切都安静了。
但许万山知道,明天一切还会继续。
林晚的爸爸会去陈齐那儿上班。
林思远的爸爸会带他去吃牛肉面。
苏念的爷爷会再讲那些老故事。
阿飞和小鹿会在X市好好干。
黎明川和刘思妮会在上海慢慢过日子。
陈齐和何知永会在修车铺和厨房里,一天一天。
许建明会在Y县那个小房子里,等着他们回去。
傅卓时会在X市,学着做一个会爱的父亲。
吴岚清会在旁边看着,笑着。
而他和傅轻舟。
他们会坐在这儿。
看着月亮。
等着下一个天亮。
傅轻舟忽然说:“许老师。”
许万山说:“嗯。”
傅轻舟说:“你知道吗,我今天在天后宫,放了两个芦柑。”
许万山说:“嗯?”
傅轻舟说:“一个替我外婆放的。一个替陈爷爷放的。”
他看着夜空。
“他们都等到了。”
许万山说:“嗯。”
傅轻舟说:“我妈也等到了。”
他转回头,看着许万山。
“我也等到了。”
许万山看着他。
傅轻舟的眼睛亮亮的。
许万山说:“我也是。”
傅轻舟笑了。
他靠在他肩上。
“许老师,明年还会这样吗?”
许万山想了想。
“会。”他说。
傅轻舟说:“为什么?”
许万山看着夜空。
“因为我们在。”
傅轻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闭上眼睛。
月亮照着他们。
照着这栋老楼。
照着这条老街。
照着这座城市。
照着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