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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除夕   车到X ...

  •   车到X市的时候,是上午十一点。

      傅轻舟站在出站口,深吸一口气。

      许万山站在他旁边,拎着行李。

      “紧张?”

      傅轻舟想了想。

      “有点。”他说。

      他看着许万山。

      “你呢?”

      许万山说:“也有。”

      傅轻舟笑了。

      “走吧。一起紧张。”

      他们打车去傅家。

      车窗外,X市的街道挂满了红灯笼。年味很浓。街上的人拎着大包小包,匆匆忙忙。

      傅轻舟看着那些灯笼。

      “许老师,你说,我爸会做什么菜?”

      许万山说:“不知道。”

      傅轻舟说:“我妈——吴岚清——做饭一般。但有一道红烧肉还行。”

      他看着窗外。

      “希望今天有红烧肉。”

      车停在傅家门口。

      傅轻舟付了钱,下车。

      他看着那栋别墅。

      门口贴着新的春联,红底金字,很气派。

      吴岚清站在门口,等着。

      看见他们,她笑了。

      “来了?”

      傅轻舟说:“妈。”

      吴岚清走过来。

      她看着许万山。

      “许老师,又麻烦你了。”

      许万山说:“不麻烦。”

      吴岚清笑着拍拍他的肩。

      “进去吧。你爸等半天了。”

      客厅里,傅卓时坐在沙发上。

      他比上次见的时候气色好多了。脸上有点血色,人也精神了。

      看见傅轻舟,他站起来。

      “回来了?”

      傅轻舟说:“嗯。”

      傅卓时看着他。

      又看着许万山。

      “许老师。”

      许万山点点头。

      傅卓时说:“坐。别站着。”

      他们坐下。

      阿姨端茶过来。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傅轻舟忽然说:“爸,我给你带了东西。”

      他从包里拿出那把梳子。

      放在茶几上。

      傅卓时看着那把梳子。

      他伸手,拿起来。

      摸着那些磨圆的齿。

      “你妈的。”

      傅轻舟说:“嗯。陈爷爷给的。”

      傅卓时没说话。

      他又从包里拿出那些信。

      放在茶几上。

      “我妈写的。给许爷爷的。”

      傅卓时看着那一叠信。

      最上面那封,信封上写着:许德辉收。寄自J区。

      字迹娟秀。

      傅卓时的手有点抖。

      他拿起一封。

      打开。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放下。

      他看着傅轻舟。

      “你都看过了?”

      傅轻舟说:“嗯。”

      傅卓时说:“她……”

      他说不下去了。

      傅轻舟说:“她说,你半夜会起来给她盖被子。”

      傅卓时愣住了。

      傅轻舟说:“她说她装睡,你就站一会儿,然后走开。”

      傅卓时的眼睛红了。

      傅轻舟说:“她说,这就够了。”

      傅卓时低着头。

      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他看着傅轻舟。

      “轻舟,爸这辈子,对不起两个人。”

      傅轻舟等着。

      傅卓时说:“一个是你妈。一个是你。”

      他看着那把梳子。

      “你妈嫁给我的时候,我很高兴。真的。她那么好看,那么会唱歌。”

      他顿了顿。

      “但我不知道怎么对她好。我只会赚钱。我想着,赚够了钱,就能让她过好日子。”

      他看着傅轻舟。

      “可是她不要钱。”

      傅轻舟没说话。

      傅卓时说:“她要我陪她。要我听她唱歌。要我……”

      他低下头。

      “要我像你爷爷那样。”

      许万山在旁边,愣了一下。

      傅卓时说:“她常说起许德辉。说他懂她。说他会听她唱南音。说他会陪她摘芦柑。”

      他看着傅轻舟。

      “我不会这些。我只会谈生意。”

      傅轻舟说:“所以你恨许爷爷?”

      傅卓时摇头。

      “我不恨他。”他说,“我羡慕他。”

      他看着窗外。

      “你妈走的时候,我在医院。她拉着我的手,说,卓时,对轻舟好点。”

      他转回头。

      “我说好。但我没做到。”

      他看着傅轻舟。

      “我不知道怎么对你好。我以为给你最好的学校、最好的生活,就是好。”

      傅轻舟说:“那不是。”

      傅卓时说:“我现在知道了。”

      他站起来,走到傅轻舟面前。

      然后他弯下腰。

      鞠了一躬。

      傅轻舟愣住了。

      “爸!”

      傅卓时直起身。

      他看着傅轻舟。

      “轻舟,爸对不起你。”

      傅轻舟站在那儿。

      他看着傅卓时的眼睛。

      那双眼睛红了。湿了。

      他从来没见父亲这样过。

      他忽然想起陈有根说的。

      “你妈说,他其实也爱她。只是不会。”

      他想起许万山说的。

      “他也是被困住的人。”

      他站在那里。

      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抱住傅卓时。

      傅卓时愣住了。

      然后他伸手,抱住傅轻舟。

      两个男人,抱在一起。

      吴岚清站在旁边,眼泪流下来了。

      许万山看着他们。

      没说话。

      但他眼睛也有点红。

      很久以后,他们松开。

      傅卓时擦了擦眼睛。

      他看着许万山。

      “许老师,让你见笑了。”

      许万山说:“没有。”

      傅卓时看着他。

      “谢谢你。”

      许万山说:“不谢。”

      傅卓时说:“谢谢你陪他。谢谢你……让他愿意回来。”

      许万山想了想。

      “是他自己。”他说,“他想回来。”

      傅卓时看着他。

      然后他笑了。

      “好。”他听见自己说。

      中午吃饭。

      红烧肉果然有。

      还有鱼,有虾,有汤,有青菜。

      傅卓时坐在主位,精神很好。

      他给傅轻舟夹菜。

      “多吃点。瘦了。”

      又给许万山夹。

      “许老师,别客气。”

      许万山说:“谢谢。”

      吴岚清在旁边笑。

      “你爸今天话多。”

      傅卓时说:“高兴。”

      大家都笑了。

      吃完饭,傅卓时说要休息一会儿。

      他上楼前,回头看着傅轻舟。

      “轻舟,下午陪爸说说话。”

      傅轻舟说:“好。”

      傅卓时上楼了。

      吴岚清看着他的背影。

      “他这几天,天天盼你们来。”

      傅轻舟没说话。

      吴岚清说:“轻舟,谢谢你。”

      傅轻舟说:“谢什么?”

      吴岚清说:“谢谢你愿意回来。谢谢你……”

      她顿了顿。

      “谢谢你愿意认他。”

      傅轻舟看着她。

      “妈,”他说,“你也一样。”

      吴岚清愣住了。

      傅轻舟说:“谢谢你这些年。谢谢你照顾他。谢谢你……”

      他笑了笑。

      “谢谢你让我叫你妈。”

      吴岚清站在那儿。

      然后她走过去,抱住他。

      “傻孩子。”她说。

      下午,傅轻舟上楼陪傅卓时说话。

      许万山没去。他在客厅坐着,翻那本旧相册。

      吴岚清在旁边泡茶。

      “许老师。”

      许万山抬头。

      吴岚清说:“你和轻舟,是怎么认识的?”

      许万山想了想。

      “清明。他搬来隔壁。”

      吴岚清笑了。

      “就隔壁?”

      许万山说:“嗯。”

      吴岚清看着他。

      “许老师,轻舟这半年,变了很多。”

      许万山说:“嗯。”

      吴岚清说:“以前他话少,不爱回来。现在……他愿意说话了。”

      她顿了顿。

      “是因为你。”

      许万山没说话。

      吴岚清说:“谢谢你。”

      许万山说:“不谢。”

      吴岚清看着他。

      “许老师,你话也少。”

      许万山说:“嗯。”

      吴岚清笑了。

      “但你很好。”

      许万山愣了一下。

      吴岚清说:“我看得出来。你对他好。”

      她倒了一杯茶,递给他。

      “以后常来。”

      许万山接过来。

      “好。”

      晚上,年夜饭。

      傅卓时精神很好,喝了一点酒。

      他举杯。

      “来,过年了。”

      大家都举杯。

      傅轻舟说:“爸,少喝点。”

      傅卓时说:“高兴,没事。”

      他喝了一口。

      然后他看着傅轻舟和许万山。

      “你们俩,以后打算怎么办?”

      傅轻舟愣了一下。

      傅卓时说:“我问的是正事。以后住哪儿?工作怎么办?”

      傅轻舟看了许万山一眼。

      许万山说:“Q市。”

      傅卓时点点头。

      “Q市挺好。小,但有人情味。”

      他看着傅轻舟。

      “你那什么……口述史,做得怎么样了?”

      傅轻舟说:“挺好的。采访了十几个人了。”

      傅卓时说:“能赚钱吗?”

      傅轻舟说:“暂时不能。”

      傅卓时想了想。

      “爸给你投点钱。”

      傅轻舟愣住了。

      “什么?”

      傅卓时说:“你那项目,不是要整理出书吗?出书要钱。爸给你。”

      傅轻舟看着他。

      傅卓时说:“不是白给。算投资。以后赚了还我。”

      傅轻舟没说话。

      傅卓时说:“你妈——你亲妈——她喜欢这些。南音,老故事,老照片。你做的这些,她要是知道,肯定高兴。”

      他看着傅轻舟。

      “就当爸替她给的。”

      傅轻舟站在那儿。

      很久。

      然后他说:“爸。”

      傅卓时说:“嗯?”

      傅轻舟说:“谢谢。”

      傅卓时笑了。

      “谢什么。我是你爸。”

      年夜饭吃完,大家看春晚。

      傅卓时看了一会儿就困了,上楼睡觉。

      吴岚清去厨房帮忙收拾。

      客厅里只剩下傅轻舟和许万山。

      电视里在放小品,笑声一阵一阵的。

      傅轻舟靠着许万山。

      “许老师。”

      许万山说:“嗯。”

      傅轻舟说:“我爸变了。”

      许万山说:“嗯。”

      傅轻舟说:“他真的变了。”

      许万山看着他。

      傅轻舟的眼睛亮亮的。

      “他说要给我投钱。他说是替我妈给的。”

      许万山说:“听见了。”

      傅轻舟说:“许老师,我今天特别高兴。”

      许万山说:“看得出来。”

      傅轻舟笑了。

      他靠过去,在许万山脸上亲了一下。

      “新年快乐。”他说。

      许万山说:“还没到。”

      傅轻舟说:“快了。”

      他看着电视里的倒计时。

      还有十分钟。

      他握住许万山的手。

      “许老师,我们一起倒计时。”

      许万山说:“好。”

      电视里的主持人开始倒数。

      十、九、八、七……

      傅轻舟数着。

      六、五、四、三……

      他转头看着许万山。

      二、一。

      “新年快乐!”

      电视里欢呼声响起。

      傅轻舟看着许万山。

      “新年快乐。”他说。

      许万山看着他。

      “新年快乐。”

      傅轻舟笑了。

      他吻上去。

      很轻的吻。

      但很久。

      窗外的烟花炸开,五颜六色的,照亮了夜空。

      他们没看烟花。

      他们在看彼此。

      大年初一早上,傅轻舟醒来的时候,许万山已经醒了。

      “早。”

      许万山说:“早。”

      傅轻舟说:“新年好。”

      许万山说:“新年好。”

      傅轻舟笑了。

      他伸了个懒腰。

      “今天去天后宫?”

      许万山说:“好。”

      傅轻舟说:“X市也有天后宫。”

      许万山说:“嗯。”

      傅轻舟看着他。

      “许老师,你今天话更少了。”

      许万山说:“刚醒。”

      傅轻舟笑了。

      他靠过去,抱住他。

      “没事。我话多。”

      上午,他们去X市的天后宫。

      比Q市的小,但人也多。香火很旺。

      傅轻舟买了一个芦柑,放在供桌上。

      他看着妈祖像。

      “妈,过年了。我和许老师来看你。”

      他顿了顿。

      “我爸变了。他今天早上给我包了红包。”

      他笑了。

      “三十多年了,第一次。”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到许万山身边。

      “走吧。”

      两人走出去。

      走到门口,傅轻舟回头。

      他看着那个芦柑,和旁边那些供品摆在一起。

      黄澄澄的,很显眼。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他拉着许万山的手,走进人群里。

      下午,傅轻舟接到一个电话。

      是阿飞。

      “哥!新年好!”

      傅轻舟说:“新年好。”

      阿飞说:“哥,我在X市。今天餐厅放假,我和小鹿出来玩。”

      傅轻舟说:“好。”

      阿飞说:“哥,那两百块钱,我下个月发工资就还你。”

      傅轻舟说:“不急。”

      阿飞说:“哥,你和你那个朋友,过年好吗?”

      傅轻舟说:“好。”

      阿飞说:“那就好。哥,我挂了。小鹿叫我。”

      挂了电话。

      许万山在旁边问:“阿飞?”

      傅轻舟说:“嗯。拜年。”

      许万山点点头。

      傅轻舟看着他。

      “许老师,你说,他以后真的会还那两百块吗?”

      许万山想了想。

      “会。”他说。

      傅轻舟说:“为什么?”

      许万山说:“因为他记住了。”

      傅轻舟笑了。

      晚上,傅轻舟接到黎明川的视频。

      “新年快乐!”

      他在屏幕里喊。背景是他们的出租屋,刘思妮在旁边包饺子。

      傅轻舟说:“新年快乐。”

      黎明川说:“你在X市?”

      傅轻舟说:“嗯。初二回Y县。”

      黎明川说:“好。代我问万山好。”

      傅轻舟把镜头转向许万山。

      许万山对着镜头点了点头。

      黎明川笑了。

      “万山,还是话少。”

      许万山说:“嗯。”

      刘思妮在旁边笑。

      “许老师,新年快乐。”

      许万山说:“新年快乐。”

      挂了视频,傅轻舟看着许万山。

      “许老师,你对着镜头,更不会说话了。”

      许万山说:“不知道说什么。”

      傅轻舟笑了。

      “没事。我看着你就行。”

      大年初二早上,傅轻舟和许万山准备出发去Y县。

      傅卓时送他们到门口。

      “路上小心。”

      傅轻舟说:“好。”

      傅卓时看着许万山。

      “许老师,下次再来。”

      许万山说:“好。”

      傅卓时从口袋里拿出两个红包。

      一人一个。

      “压岁钱。”

      傅轻舟愣住了。

      “爸,我都多大了。”

      傅卓时说:“多大都是孩子。”

      他把红包塞给他们。

      傅轻舟看着那个红包。

      红彤彤的,鼓鼓的。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过年,别人都有压岁钱,他没有。

      傅卓时总是忙,不记得。

      吴岚清会给,但那是后妈给的,不一样。

      这是第一次。

      他爸给的。

      他看着傅卓时。

      “爸。”

      傅卓时说:“嗯?”

      傅轻舟说:“谢谢。”

      傅卓时笑了。

      “去吧。车要开了。”

      车上,傅轻舟一直看着那个红包。

      许万山在旁边。

      “不拆开看看?”

      傅轻舟说:“不拆。留着。”

      他看着窗外。

      “许老师,我好像,真的有爸了。”

      许万山看着他。

      傅轻舟说:“以前也有。但不是这种感觉。”

      他转回头。

      “你懂吗?”

      许万山想了想。

      “懂。”他说。

      他看着窗外。

      “我爸买房子的时候,我也是这种感觉。”

      傅轻舟看着他。

      许万山说:“就是……有人在为你打算。”

      傅轻舟点点头。

      他伸手,握住许万山的手。

      两人没再说话。

      车往Y县开。

      窗外的田野,一片一片过去。

      到Y县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许建明在车站等着。

      看见他们,他快步走过来。

      “来了?”

      许万山说:“爸。”

      许建明点点头。

      他看着傅轻舟。

      “小傅。”

      傅轻舟笑了。

      “叔叔好。”

      许建明也笑了。

      “好。走,回家。”

      他接过行李,走在前面。

      傅轻舟看着他的背影。

      “许老师,你爸走路,和你一样。”

      许万山说:“哪一样?”

      傅轻舟说:“背挺得直直的。”

      许万山没说话。

      但他笑了。

      许建明买的那套房,在一个老小区里。

      六楼,没电梯。

      爬上去的时候,许建明有点喘。

      “老了。爬不动了。”

      许万山说:“慢点。”

      许建明说:“没事。快了。”

      到了门口,他掏出钥匙。

      打开门。

      “进来看看。”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但收拾得很干净。

      客厅里摆着一张沙发,一个茶几,一台电视。

      阳台上晾着衣服。

      许建明说:“床都铺好了。被子是新买的。”

      他看着许万山。

      “万山,这以后就是你们的屋。”

      许万山站在那儿。

      他看着这间屋子。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地板上。

      他想起爷爷的老宅。

      想起那扇锁着的门。

      想起那些信,那些照片,那些录音带。

      他忽然说:“爸。”

      许建明看着他。

      许万山说:“谢谢。”

      许建明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晚上,许建明做饭。

      红烧肉,炒青菜,西红柿蛋汤。

      很简单。

      但很好吃。

      许建明说:“我手艺不行。凑合吃。”

      傅轻舟说:“叔叔,挺好吃的。”

      许建明笑了。

      “小傅嘴甜。”

      他看着傅轻舟。

      “你妈做饭好吃吗?”

      傅轻舟愣了一下。

      许建明说:“若兰。我见过她一次,在你爷爷家。她做饭。”

      傅轻舟说:“我不知道。”

      许建明点点头。

      他看着碗里的饭。

      “她要是还在,肯定高兴。”

      傅轻舟没说话。

      许建明说:“高兴你有今天。高兴有人陪。”

      他看了一眼许万山。

      “高兴你们俩在一起。”

      傅轻舟看着他。

      然后他笑了。

      “叔叔,谢谢您。”

      许建明摆摆手。

      “吃吧。凉了。”

      吃完饭,许万山和傅轻舟去老宅那边看了看。

      老宅还在,但门口的墙上已经画了一个大大的“拆”字。

      红红的,很显眼。

      许万山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字。

      傅轻舟站在他旁边。

      “许老师。”

      许万山说:“嗯。”

      傅轻舟说:“以后就没了。”

      许万山说:“嗯。”

      傅轻舟说:“但你在。我在。那些信在。”

      他看着许万山。

      “就够了。”

      许万山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

      许万山说:“嗯。”

      他们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到巷口,遇见一个人。

      老吴。那个骑三轮车的老头。

      看见许万山,他停下来。

      “德辉家的孙子!”

      许万山说:“吴爷爷。”

      老吴看着他。

      “回来过年?”

      许万山说:“嗯。”

      老吴看着傅轻舟。

      “这是……”

      许万山说:“我朋友。”

      老吴笑了。

      “好。好。”

      他看着他们。

      “德辉要是看见,肯定高兴。”

      他蹬着三轮车走了。

      许万山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傅轻舟说:“许老师,你爷爷真的会高兴吗?”

      许万山想了想。

      “会。”他说。

      傅轻舟笑了。

      “那就好。”

      大年初三早上,许万山接到一个电话。

      是林晚。

      “许老师!新年好!”

      许万山说:“新年好。”

      林晚说:“许老师,我爸昨天回来的。他说年后不去厂里了。”

      许万山说:“嗯。”

      林晚说:“他在Q市找了个工作。修车。陈齐叔叔介绍的。”

      许万山愣了一下。

      “陈齐?”

      林晚说:“嗯。我爸去修车的时候认识的。陈齐叔叔说,他那儿缺人。”

      她笑了。

      “许老师,我爸以后就不走了。”

      许万山没说话。

      林晚说:“许老师,谢谢您。”

      挂了电话。

      傅轻舟在旁边问:“林晚?”

      许万山说:“嗯。她爸找到工作了。陈齐介绍的。”

      傅轻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陈齐这小子。”

      许万山也笑了。

      很小的一下。

      但确实是笑。

      下午,他们去看陈有根的墓。

      后山的坡地上,那座坟还在。

      墓碑上的字,被雨水冲得有点模糊了。

      傅轻舟在墓前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芦柑,放上去。

      “陈爷爷,过年了。”

      他看着墓碑。

      “我妈的信,我爸看了。他哭了。”

      他顿了顿。

      “他变了。真的变了。”

      风吹过来,凉凉的。

      傅轻舟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许万山站在他旁边。

      走到半山腰,傅轻舟忽然停下。

      他回头,看着那座坟。

      “许老师,”他说,“陈爷爷等到了。”

      许万山说:“嗯。”

      傅轻舟说:“我妈也等到了。”

      许万山说:“嗯。”

      傅轻舟看着他。

      “我们也等到了。”

      许万山看着他。

      然后他说:“嗯。”

      傅轻舟笑了。

      他拉住许万山的手。

      “走吧。”

      大年初四,他们回Q市。

      许建明送他们到车站。

      “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许万山说:“有空就回。”

      许建明点点头。

      他看着傅轻舟。

      “小傅,常来。”

      傅轻舟说:“好。”

      许建明笑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他们上车。

      车开了。

      许万山从车窗里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站在站台上,越来越小。

      最后变成一个点。

      然后看不见了。

      他转回头。

      傅轻舟握着他的手。

      “许老师。”

      许万山看着他。

      傅轻舟说:“你爸挺好的。”

      许万山说:“嗯。”

      傅轻舟说:“你也是。”

      许万山没说话。

      但他握紧了傅轻舟的手。

      到Q市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们打车回老楼。

      走到楼下,看见陈齐站在修车铺门口。

      “回来了?”

      许万山说:“嗯。”

      陈齐说:“林晚她爸的事,你知道了吧?”

      许万山说:“知道了。”

      陈齐笑了。

      “我那儿正好缺人。他来了正好。”

      他看着许万山。

      “万山,你学生的事,都成你的事了。”

      许万山没说话。

      傅轻舟在旁边说:“他就是这种人。”

      陈齐笑了。

      “行。回去休息吧。明天来吃饭。”

      他说完,转身进铺子里。

      许万山和傅轻舟上楼。

      走到三楼,傅轻舟掏出钥匙。

      开门。

      屋里黑黑的。

      他打开灯。

      一切都还在。书桌,书架,床,窗台上的绿植。

      他看着这间屋子。

      “许老师,”他说,“回家了。”

      许万山说:“嗯。”

      傅轻舟看着他。

      “我们的家。”

      许万山看着他。

      然后他说:“嗯。”

      傅轻舟笑了。

      他抱住他。

      抱得很紧。

      大年初五,陈齐家。

      何知永做了一大桌子菜。

      林晚和她爸也在。

      林晚爸坐在那儿,有点不自在。

      陈齐给他倒酒。

      “林哥,以后就是同事了。”

      林晚爸说:“谢谢陈老板。”

      陈齐说:“叫什么老板,叫陈齐。”

      林晚在旁边笑。

      “爸,陈齐叔叔人好。”

      林晚爸点点头。

      他看着许万山。

      “许老师,谢谢您。”

      许万山说:“不谢。”

      林晚爸说:“林晚这一年,多亏您。”

      许万山说:“她自己努力。”

      林晚在旁边说:“爸,许老师就这样。不爱说话。”

      大家都笑了。

      油条在桌下钻来钻去,喵喵叫着要吃的。

      何知永给它夹了一块鱼。

      它叼着跑了。

      吃饭的时候,黎明川的视频又打过来。

      “新年快乐!我们在X市!”

      屏幕里,黎明川和刘思妮站在海边。天很蓝,海很蓝,风很大。

      陈齐说:“你们怎么去X市了?”

      黎明川说:“刘思妮想来。她说想看看阿飞他们。”

      傅轻舟愣了一下。

      “阿飞?”

      刘思妮凑到镜头前。

      “就是你捡的那两个小孩。他们不是在X市吗?我们去看了看。”

      傅轻舟说:“他们怎么样?”

      刘思妮说:“挺好的。餐厅包吃住,老板人不错。”

      她笑了。

      “阿飞说,欠你们两百块,发了工资就还。”

      傅轻舟也笑了。

      “他打过电话了。”

      刘思妮说:“他还说,以后要去Q市看你们。”

      挂了视频,傅轻舟看着许万山。

      “许老师,你听见了吗?”

      许万山说:“嗯。”

      傅轻舟说:“阿飞说要来看我们。”

      许万山说:“嗯。”

      傅轻舟说:“他真的记住了。”

      许万山看着他。

      “我说过。”

      傅轻舟笑了。

      “你是对的。”

      吃完饭,大家散了。

      许万山和傅轻舟往回走。

      路上,傅轻舟忽然说:“许老师。”

      许万山看着他。

      傅轻舟说:“你说,阿飞以后真的会来吗?”

      许万山说:“会。”

      傅轻舟说:“什么时候?”

      许万山想了想。

      “不知道。”

      傅轻舟说:“来了住哪儿?”

      许万山说:“隔壁。”

      傅轻舟愣了一下。

      “那间空房?”

      许万山说:“嗯。”

      傅轻舟看着他。

      “许老师,你连这个都想好了?”

      许万山说:“没有。”

      傅轻舟说:“那你刚才说……”

      许万山说:“来了再说。”

      傅轻舟笑了。

      他拉住他的手。

      “许老师,你真是……”

      他没说完。

      许万山看着他。

      傅轻舟说:“算了。不说了。说了太多次了。”

      他笑着往前走。

      许万山跟着他。

      月光照着他们。

      大年初六,许万山去学校值班。

      办公室里冷冷清清的。

      他坐在那儿,翻着学生的作业。

      门被敲了一下。

      他抬头。

      是苏念。

      “许老师。”

      许万山说:“怎么来了?”

      苏念说:“我爷爷来Q市了。他想见见傅老师。”

      许万山说:“在哪儿?”

      苏念说:“在面线糊店。陈姨那儿。”

      许万山站起来。

      “走。”

      面线糊店里,苏爷爷坐在靠窗的位置。

      陈姨在旁边给他倒茶。

      看见许万山,他笑了。

      “许老师。”

      许万山说:“苏爷爷。”

      苏爷爷说:“小傅呢?”

      傅轻舟从后面走进来。

      “苏爷爷。”

      苏爷爷看着他。

      “像。真像。”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傅轻舟坐下。

      苏爷爷说:“你妈年轻的时候,常来我们村。和你爷爷一起摘芦柑。”

      傅轻舟说:“我知道。”

      苏爷爷说:“你不知道的事,还有。”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

      是一张照片。

      发黄的,边角都卷起来了。

      照片里,三个人站在芦柑园里。

      许德辉,林若兰,还有一个年轻女人。

      苏爷爷指着那个女人。

      “这是你外婆。”

      傅轻舟愣住了。

      他看着那张照片。

      外婆。

      他从来没见过。

      他只知道外婆在J区,在妈妈嫁过去之后,去过一次Y县,回来什么都不说,后来就病了走了。

      他问过吴岚清。她说不知道。

      他问过陈有根。他说只知道这些。

      现在,苏爷爷拿出一张照片。

      “这是……”

      苏爷爷说:“你外婆。她叫苏月。是我们村的。”

      他看着傅轻舟。

      “你妈嫁去傅家之前,你外婆来过。和你爷爷吵了一架。”

      傅轻舟说:“吵什么?”

      苏爷爷说:“你外婆不想让你妈嫁。她说傅家太远,怕女儿受欺负。”

      他顿了顿。

      “你爷爷说,若兰想嫁,就让她嫁。她有她自己的路。”

      傅轻舟没说话。

      苏爷爷说:“你妈还是嫁了。后来……”

      他看着窗外。

      “后来你外婆去过一次J区。回来的时候,一句话没说。过了没多久,就病了。”

      他转回头,看着傅轻舟。

      “她死之前,托人带话给你爷爷。说,德辉,帮我看着若兰。”

      傅轻舟说:“然后呢?”

      苏爷爷说:“然后你爷爷就等着。等你妈的信。等她的消息。等她……”

      他看着傅轻舟。

      “等她的孩子来找他。”

      傅轻舟坐在那儿。

      很久。

      然后他说:“苏爷爷,我外婆葬在哪儿?”

      苏爷爷说:“在我们村的后山。”

      他看着傅轻舟。

      “你想去看看?”

      傅轻舟说:“想。”

      苏爷爷点点头。

      “好。明天我带你去。”

      他看着许万山。

      “许老师也一起来。”

      许万山说:“好。”

      傅轻舟站起来。

      他看着窗外。

      阳光照在街上,照在来来往往的人身上。

      他忽然想起那些信。

      那些梳子。

      那些录音带。

      那些照片。

      他想起陈有根说的。

      “你妈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但她最放不下的,也是你。”

      他想起许德辉等了他三十年。

      他想起外婆临死前的那句话。

      “帮我看着若兰。”

      他看着许万山。

      许万山也看着他。

      傅轻舟说:“许老师,还有人在等我。”

      许万山说:“嗯。”

      傅轻舟说:“我外婆。”

      许万山说:“知道。”

      傅轻舟说:“明天去看她。”

      许万山说:“我陪你。”

      傅轻舟看着他。

      然后他笑了。

      很小的一下。

      但眼睛亮亮的。

      晚上,傅轻舟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许万山躺在他旁边。

      傅轻舟说:“许老师。”

      许万山说:“嗯。”

      傅轻舟说:“我今天才知道,我有个外婆。”

      许万山没说话。

      傅轻舟说:“她临死前,还惦记着我妈。”

      他看着天花板。

      “她肯定很难过。”

      许万山说:“为什么?”

      傅轻舟说:“女儿嫁出去,过得不好,她都知道。但她没办法。”

      他顿了顿。

      “就像陈爷爷一样。等了一辈子。”

      许万山说:“等到了。”

      傅轻舟看着他。

      许万山说:“你来了。你去看她了。”

      傅轻舟愣了一下。

      然后他说:“是。”

      他看着天花板。

      “我来了。”

      大年初七,苏念带路,他们去苏家村。

      后山的坡地上,有一座坟。

      很小。很旧。墓碑上的字都模糊了。

      苏爷爷站在坟前。

      “这就是你外婆。”

      傅轻舟走过去。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座坟。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芦柑。

      放上去。

      “外婆,”他说,“我是傅轻舟。我妈的儿子。”

      他看着墓碑。

      “我妈叫若兰。你记得吗?”

      风吹过来,凉凉的。

      傅轻舟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外婆,我妈后来生了病,走了。她没回来。但她想回来。”

      他顿了顿。

      “她写过信。给许爷爷。那些信,我都看了。”

      他看着墓碑。

      “她说她对不起我。但她一直爱我。”

      风吹着他的头发。

      他忽然想起什么。

      他从包里拿出那张照片。

      苏爷爷给的。

      三个人站在芦柑园里。

      许德辉,林若兰,苏月。

      他把照片放在坟前。

      “外婆,你女儿在这儿。你也在。许爷爷也在。”

      他看着那张照片。

      “你们都在这儿了。”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许万山站在他旁边。

      走到半山腰,他回头。

      那座坟在坡地上。

      坟前有一个芦柑,黄澄澄的。

      旁边放着一张照片。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继续走。

      回去的路上,傅轻舟一直没说话。

      许万山走在他旁边。

      走到村口,傅轻舟忽然停下。

      “许老师。”

      许万山看着他。

      傅轻舟说:“我今天,好像都圆满了。”

      许万山说:“嗯?”

      傅轻舟说:“我妈。我爸。陈爷爷。我外婆。许爷爷。”

      他看着许万山。

      “他们都在了。”

      许万山看着他。

      傅轻舟的眼睛亮亮的。

      许万山说:“还有我。”

      傅轻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对。还有你。”

      他拉住许万山的手。

      “走吧。回家。”

      晚上,傅轻舟接到一个电话。

      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喂?”

      那边是一个年轻的声音。

      “哥!是我!阿飞!”

      傅轻舟说:“阿飞?”

      阿飞说:“哥,我到Q市了!”

      傅轻舟愣住了。

      “什么?”

      阿飞说:“我和小鹿来Q市了。明天去看你们!”

      傅轻舟说:“你们怎么来了?”

      阿飞说:“过年放假。想来看看你们。”

      他顿了顿。

      “哥,那两百块钱,我带现金来了。”

      傅轻舟没说话。

      阿飞说:“哥,你们住哪儿?明天我们去找你们。”

      傅轻舟说了地址。

      挂了电话。

      他看着许万山。

      许万山也看着他。

      傅轻舟说:“阿飞来了。”

      许万山说:“听见了。”

      傅轻舟说:“他说要还钱。”

      许万山说:“嗯。”

      傅轻舟说:“他真的来了。”

      许万山看着他。

      “我说过。”

      傅轻舟笑了。

      他走过去,抱住许万山。

      “许老师,”他说,“你什么都知道。”

      许万山说:“没有。”

      傅轻舟说:“有。”

      他抱得更紧了。

      “你就是什么都知道。”

      大年初八早上,门被敲响了。

      许万山去开门。

      门口站着两个人。

      阿飞和小鹿。

      阿飞看见许万山,笑了。

      “哥!”

      许万山点点头。

      阿飞往里看。

      “傅哥呢?”

      傅轻舟从后面走过来。

      “来了?”

      阿飞说:“来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

      “哥,还你。”

      傅轻舟接过来。

      阿飞说:“哥,谢谢你。”

      傅轻舟看着他。

      “路上顺利吗?”

      阿飞说:“顺利。X市到Q市,动车,一个多小时。”

      小鹿在旁边说:“阿飞激动得一夜没睡。”

      阿飞推她一下。

      “别瞎说。”

      许万山说:“进来坐。”

      屋里,四个人坐着。

      阿飞看着这间屋子。

      “哥,你们就住这儿?”

      傅轻舟说:“嗯。”

      阿飞说:“挺好的。比我们宿舍好。”

      他看看许万山,又看看傅轻舟。

      “哥,你们俩……是一对?”

      傅轻舟说:“是。”

      阿飞点点头。

      “我看出来了。”

      他笑了。

      “挺好。”

      小鹿在旁边说:“阿飞,你话真多。”

      阿飞说:“高兴嘛。”

      他看着许万山。

      “哥,你是老师?”

      许万山说:“嗯。”

      阿飞说:“教什么的?”

      许万山说:“语文。”

      阿飞说:“我语文最差了。”

      大家都笑了。

      中午,他们去面线糊店。

      陈姨看见来了新客人,热情地招呼。

      “小许,这是你朋友?”

      许万山说:“嗯。”

      陈姨说:“吃什么?阿姨请客。”

      阿飞说:“阿姨,我们自己付。”

      陈姨笑了。

      “这孩子,客气。”

      面线糊端上来,油条掰着吃。

      阿飞吃了一口,眼睛亮了。

      “哥,这个好吃!”

      傅轻舟笑了。

      “好吃就多吃点。”

      阿飞埋头吃。

      小鹿在旁边笑。

      “他就是这样,见了吃的就忘形。”

      陈姨在旁边看着,笑了。

      “年轻人,能吃是福。”

      下午,他们带阿飞和小鹿去天后宫。

      阿飞站在妈祖像前,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小小的平安符。

      他放在供桌上。

      傅轻舟说:“这是?”

      阿飞说:“给我妈求的。她心脏不好。”

      他看着妈祖像。

      “妈祖保佑。”

      傅轻舟站在旁边,看着那个平安符。

      他想起了什么。

      他从口袋里也拿出一个芦柑。

      放上去。

      阿飞看着他。

      “哥,你放的是?”

      傅轻舟说:“芦柑。替我家人放的。”

      阿飞说:“你家人在哪儿?”

      傅轻舟想了想。

      “都在。”他说。

      他看着那个芦柑。

      黄澄澄的,和旁边那些供品摆在一起。

      晚上,阿飞和小鹿要回X市。

      许万山和傅轻舟送他们去车站。

      阿飞站在进站口,回头看着他们。

      “哥,以后还来。”

      傅轻舟说:“好。”

      阿飞说:“你们也来X市玩。”

      傅轻舟说:“好。”

      阿飞看着许万山。

      “哥,谢谢你。”

      许万山说:“不谢。”

      阿飞笑了。

      他拉着小鹿,走进站里。

      走到里面,他回头,挥了挥手。

      许万山也挥了挥手。

      然后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傅轻舟站在那儿,看着那个方向。

      “许老师。”

      许万山说:“嗯。”

      傅轻舟说:“他真的来了。”

      许万山说:“嗯。”

      傅轻舟说:“他真的记住了。”

      许万山看着他。

      “我说过。”

      傅轻舟笑了。

      他拉住许万山的手。

      “走吧。回家。”

      晚上,两人坐在阳台上。

      月亮又圆了。

      正月里的夜,还有点冷。但两人靠在一起,就不冷。

      傅轻舟说:“许老师。”

      许万山说:“嗯。”

      傅轻舟说:“这一年,好像发生了很多事。”

      许万山说:“嗯。”

      傅轻舟说:“我妈的信。陈爷爷。我外婆。我爸。你爸。林晚。林思远。苏念。阿飞。”

      他看着夜空。

      “这么多人。”

      许万山说:“嗯。”

      傅轻舟说:“他们都好了。”

      许万山说:“嗯。”

      傅轻舟看着他。

      “我们也是。”

      许万山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

      许万山说:“嗯。”

      傅轻舟笑了。

      他靠过去,吻他。

      很轻的吻。

      很久。

      楼下,老街安静地躺着。

      路灯昏黄黄的,照着空荡荡的石板路。

      关帝庙的飞檐在夜色里黑黑的。

      天后宫的香火还在亮着。

      面线糊店的招牌收进去了。

      陈齐的修车铺关门了。

      老郑的花都搬进屋里了。

      油条在何知永腿上睡着了。

      一切都安静了。

      但许万山知道,明天一切还会继续。

      林晚的爸爸会去陈齐那儿上班。

      林思远的爸爸会带他去吃牛肉面。

      苏念的爷爷会再讲那些老故事。

      阿飞和小鹿会在X市好好干。

      黎明川和刘思妮会在上海慢慢过日子。

      陈齐和何知永会在修车铺和厨房里,一天一天。

      许建明会在Y县那个小房子里,等着他们回去。

      傅卓时会在X市,学着做一个会爱的父亲。

      吴岚清会在旁边看着,笑着。

      而他和傅轻舟。

      他们会坐在这儿。

      看着月亮。

      等着下一个天亮。

      傅轻舟忽然说:“许老师。”

      许万山说:“嗯。”

      傅轻舟说:“你知道吗,我今天在天后宫,放了两个芦柑。”

      许万山说:“嗯?”

      傅轻舟说:“一个替我外婆放的。一个替陈爷爷放的。”

      他看着夜空。

      “他们都等到了。”

      许万山说:“嗯。”

      傅轻舟说:“我妈也等到了。”

      他转回头,看着许万山。

      “我也等到了。”

      许万山看着他。

      傅轻舟的眼睛亮亮的。

      许万山说:“我也是。”

      傅轻舟笑了。

      他靠在他肩上。

      “许老师,明年还会这样吗?”

      许万山想了想。

      “会。”他说。

      傅轻舟说:“为什么?”

      许万山看着夜空。

      “因为我们在。”

      傅轻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闭上眼睛。

      月亮照着他们。

      照着这栋老楼。

      照着这条老街。

      照着这座城市。

      照着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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