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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暴雨 雨太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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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太大了。
许万山坐在出租车后座,车窗外的世界一片模糊。雨刷器疯狂地摆动,刚刮开一层水幕,新的水幕又盖上来。
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他刚给陈齐打过电话,没人接。给傅轻舟发了一条消息:“到了告诉我。” 傅轻舟回了一个字:“好。”
就一个字。
许万山知道傅轻舟也在赶路,也在担心,也在害怕。他们俩现在分在两个方向,一个往北,一个往南,中间隔着这场暴雨。
司机是个中年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小伙子,家里人病了?”
“嗯。”
“哪个医院?”
“Y县人民医院。”
司机点点头,没再问。雨太大了,他得专心开车。
许万山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下午那个快递,从Y县民政局寄来的,还塞在公文包里,没拆。他想起许建明那天在面线糊店说的话:“我在Y县买了套房,以后你回来有个地方住。”
他想起许建明递过来的那双千层底布鞋,想起他站在门口手足无措的样子,想起他说“车坏在半路了”时眼里的躲闪。
他想起很多事。
有些事他想了一辈子都没想明白,有些事他刚刚开始明白。
手机震动。
他低头看,是傅轻舟发来的消息:“我到X市了。你呢?”
他打字:“还在路上。雨大,慢。”
傅轻舟回:“到了告诉我。”
和他发给傅轻舟的一样。
许万山看着屏幕,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把手机攥紧,转头看向窗外。
雨还是那么大。
Y县还有多远,他不知道。
傅轻舟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雨已经小了一点。
X市中山医院的急诊大楼灯火通明,门口站着几个躲雨的人,看见他跑过来,往旁边让了让。
他收了伞,甩了甩水,走进大厅。
吴岚清站在电梯口等他。
她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有些乱,脸色疲惫,但看见他的时候,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
“轻舟。”
“我爸呢?”
“ICU,十六楼。”吴岚清走过来,“我刚从上面下来,医生说今晚是关键期。”
傅轻舟点头,往电梯走。
吴岚清跟在他身后,忽然说:“他下午还在说你的那个项目。”
傅轻舟停住脚步。
“说钱已经准备好了,等这几天忙完就转过去。”吴岚清的声音很轻,“他说……你第一次开口跟家里要东西,他得给你办好。”
傅轻舟没回头。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吴岚清跟在后面。
电梯上升的时候,他忽然问:“他晕倒的时候,你在吗?”
“在。”吴岚清说,“在吃饭,他说头晕,然后就……”
她没说完。
傅轻舟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模糊的,变形了,不像自己。
“他之前复查过吗?”
“复查过。”吴岚清说,“医生说恢复得不错,让注意休息。但他不听,该忙还是忙。”
电梯停了。
门打开,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尽头亮着ICU的红灯。
傅轻舟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那封信。那封“给轻舟”的信,他带出来了,现在就在他的外套内袋里,贴着胸口。
他还没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拆。
陈齐的摩托车在暴雨里穿行。
雨打在脸上生疼,眼睛都睁不开。但他不敢慢,阿飞的电话让他心里发毛。
“被人打了”“追债”“跑出来的”——这些词凑在一起,不会是什么好事。
火车站到了。
陈齐把车往路边一扔,冲进站前广场。
雨夜里,广场上没几个人。他四处张望,喊:“阿飞!阿飞!”
角落里有人站起来。
是阿飞,旁边还蹲着个小姑娘,小鹿。
阿飞的脸上有伤,嘴角破了,衣服也扯烂了。小鹿缩在他身后,浑身发抖。
陈齐跑过去:“怎么回事?!”
阿飞看见他,眼眶红了:“陈哥……”
“别哭!”陈齐抓住他肩膀,“谁打的?人呢?”
“不知道……”阿飞摇头,“我们在X市打工的那个餐厅,老板跑路了,欠了一屁股债。追债的人找不着老板,就找我们这些员工,说让我们还钱……”
“你们欠了?”
“没欠!我们也是受害者!工资都没拿到!”阿飞的声音带着哭腔,“但他们不听,说找不到老板就找我们,今天堵在宿舍门口,打我,还要带小鹿走……”
陈齐的血往头上涌:“人呢?追到Q市了?”
阿飞点头:“我看见他们上了同一趟火车……陈哥,他们可能也到了。”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齐回头。
三个人从雨里走出来,打头的那个光头,脖子上有纹身,手里拎着一根甩棍。
“哟,找着人了。”光头笑了,“小兔崽子,跑挺快啊。”
陈齐把阿飞和小鹿往后一推,自己挡在前面。
“有什么事跟我说。”
光头打量他:“你谁啊?”
“我是他哥。”
“哥?”光头笑了,“行啊,那你还钱。那孙子欠我们三十万,你们员工连带责任,一人五万。两个人,十万。”
“凭什么?”陈齐咬牙,“他们也是受害者,老板跑了,工资都没拿到。”
“那是你们的事。”光头甩了甩甩棍,“我不管这些,我就要钱。”
陈齐的手在发抖。
他不是怕,是气的。
但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动手。对方三个人,手里有家伙,他一个人打不过。就算打过了,阿飞和小鹿也跑不掉。
他深吸一口气:“给我三天时间,我筹钱。”
光头盯着他,忽然笑了:“三天?你当我傻?现在就拿钱,不然这小姑娘……”
他往小鹿那边走了一步。
陈齐冲上去拦住他:“别动她!”
光头一甩棍抽在他胳膊上。
啪!
陈齐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一步。胳膊火辣辣地疼,但他没躲开,还是挡在前面。
“陈哥!”阿飞喊。
“别过来!”陈齐吼。
光头又要动手,忽然——
“住手。”
一个声音从雨里传来。
所有人回头。
何知永撑着伞,站在十米外。
他的衣服湿透了,眼镜片上都是水,但他就那么站着,看着这边。
陈齐愣住了:“你怎么……”
“我跟着你出来的。”何知永走过来,“你电话不接,我怕出事。”
光头打量他:“你又是谁?”
何知永没理他,走到陈齐身边,看了一眼他胳膊上的伤:“骨折了?”
“没……”陈齐咬牙,“你怎么过来的?”
“打车。”何知永说,“比你的摩托车快。”
光头不耐烦了:“我不管你们谁是谁,今天不给钱,谁也别想走。”
何知永转头看他,语气很平静:“多少钱?”
“十万。”
何知永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然后把屏幕对着光头。
光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光头本人,还有他身后那两个马仔,清清楚楚。
“你干嘛?!”
“刚才你们打人的时候,我拍了。”何知永把手机收回来,“高清的,人脸识别没问题。我现在就可以报警,你们持械伤人,敲诈勒索,最少三年。”
光头的脸色变了。
何知永继续说:“你们追的那个老板,叫张建军对吧?他在X市的案子还没结,你们要是进去了,正好跟他做个伴。”
光头盯着他,眼神阴晴不定。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现在走。”何知永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我不报警,你们也别再找这两个孩子。至于张建军欠你们的钱,你们自己想办法,别牵连无辜。”
沉默。
雨还在下。
光头忽然笑了:“行,有种。”
他收起甩棍,往后退了一步:“今天给你们面子。但下次别让我再看见。”
说完,带着两个马仔转身走了。
阿飞腿一软,坐在地上。
小鹿哭了出来。
陈齐看着何知永,半天没说话。
何知永收起手机,转头看他:“疼吗?”
“疼。”陈齐说。
何知永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陈齐嘶了一声,往后退。
“骨折了。”何知永说,“去医院。”
“你怎么知道那些人会走?”
何知永推了推眼镜:“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们怕警察。这种追债的,都是欺软怕硬。”
陈齐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陌生。
平时温温柔柔的,说话都不大声,关键时刻居然能顶上来。
“你怎么会拍他们?”
“下车的时候就看见了。”何知永说,“你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观察。那三个人从另一辆车下来,一直跟着你们。”
陈齐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刚才一个人冲过来,什么都没想,就想着救阿飞。
何知永比他冷静多了。
“走吧。”何知永扶住他,“去医院。”
阿飞和小鹿跟在后面。
四个人,走进雨里。
Y县人民医院。
许万山站在手术室门口,看着那盏红色的灯。
灯亮了两个小时了。
他给许建明签了三次字:手术同意书、病危通知书、输血同意书。每一张纸上的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他就看不懂了。
他只记住了一句话:“病人情况危急,我们会尽力抢救。”
尽力。
这个词让他害怕。
他想起很多年前,爷爷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医生也说过“尽力”。然后爷爷就走了。
他不敢想。
手机震动。
是傅轻舟的消息:“我到ICU了。我爸还没醒。你那边呢?”
他打字:“还在手术。”
傅轻舟回:“我陪你。”
就三个字。
但许万山看着那三个字,眼眶又热了。
他把手机攥紧,抬头看着那盏红灯。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许建明家属?”
许万山站起来:“是我。”
“手术很成功。”医生说,“但病人失血过多,需要在ICU观察几天。接下来48小时是关键期,如果能醒过来,问题就不大。”
许万山点头:“我能看看他吗?”
“等转到ICU以后可以。”
医生走了。
许万山靠在墙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他给傅轻舟发消息:“手术成功,在ICU观察。”
傅轻舟秒回:“太好了。”
然后是第二条:“我爸还没醒。医生说今晚很关键。”
许万山看着那条消息,心里又揪起来。
他打字:“我陪你。”
和傅轻舟说的一样。
他站在手术室门口,看着窗外。
雨还在下。
这个夜晚太长了。
X市中山医院ICU。
傅轻舟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父亲。
傅卓时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上戴着氧气面罩。心电图机发出规律的滴滴声,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动着。
他还没醒。
吴岚清站在他旁边,也在看。
“医生怎么说?”傅轻舟问。
“脑部有轻微出血,已经做了引流。心脏也有问题,需要观察。”吴岚清的声音很轻,“如果能度过今晚,就还有希望。”
傅轻舟没说话。
他看着傅卓时的脸,忽然觉得陌生。
这个人,他恨了三十年。
恨他严苛,恨他冷漠,恨他从来没问过自己想要什么。恨他把母亲逼到抑郁,恨他让那个家变成牢笼。
但现在,这个人躺在那里,一动不动,随时可能走。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恨还在,但好像没那么浓了。
更多的是……空。
手机震动。
许万山:“我爸转到ICU了。你那边呢?”
他回:“还没醒。医生说今晚很关键。”
许万山:“我陪你等。”
他看着那四个字,忽然想给许万山打个电话,听听他的声音。
但他没有。
他怕一开口就忍不住。
他继续看着玻璃里面的父亲。
不知道过了多久,心电图机忽然发出急促的报警声。
护士冲进去,医生也跑过来。
傅轻舟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他看着医生护士围在床边,看着那些数字疯狂跳动,看着氧气面罩被摘掉,换上呼吸机。
“病人心跳骤停!准备除颤!”
“充电!”
“让开!”
砰!
傅卓时的身体弹起来,又落下去。
“再来!”
砰!
心电图机上的线条还在抖动。
“再来!”
砰!
线条慢慢稳定下来。
医生喊:“恢复了!继续观察!”
傅轻舟的手紧紧攥着栏杆,指节发白。
吴岚清在旁边,眼泪终于流下来。
Y县人民医院ICU。
许万山也站在玻璃外面。
许建明刚被推出来,还没醒。医生说手术成功,但需要观察。
他看着许建明的脸,那张脸比他记忆里的老了太多。
他想起小时候,许建明很少回家。每次回来,都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往桌上一放,说“给你买的”,然后就走。
他想起爷爷生病那年,许建明回来的次数多了,但每次都被爷爷骂。爷爷说他没出息,说他在外面混得不好,说他对不起这个家。
他想起爷爷走的那天,许建明跪在床前,哭得像个孩子。
他想起很多事。
有些事他一直以为自己记恨,现在才发现,他只是不敢忘。
手机震动。
傅轻舟:“我爸刚才心跳骤停,抢救过来了。”
许万山心跳漏了一拍,打字:“现在呢?”
傅轻舟:“稳定了。医生说还要观察。”
许万山:“你还好吗?”
傅轻舟没回。
等了很久,他才发来一条:“我不知道。”
许万山看着那三个字,忽然想抱抱他。
他打字:“我在这儿。”
傅轻舟:“我知道。”
凌晨三点。
雨停了。
陈齐坐在医院急诊室的椅子上,胳膊上打着石膏。何知永在旁边,给他倒了杯热水。
“阿飞和小鹿呢?”
“在那边。”何知永指了指,“护士在给他们处理伤口。”
陈齐点点头,喝了一口水。
“你怎么知道那些人的事?”他忽然问。
何知永愣了一下:“什么事?”
“张建军,X市,案子。”陈齐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何知永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在X市待过两年。”
陈齐等着他往下说。
但何知永没再说。
陈齐看着他,忽然发现这个人身上有很多他不知道的东西。他平时不问,何知永也不说。
“你以前是干嘛的?”陈齐问。
何知永推了推眼镜:“做建筑的。”
“我知道。我是说,在来Q市之前。”
何知永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我在X市……有个项目。”他说,“很大的项目。后来出了事,老板跑了,我差点被追债的人打断腿。”
陈齐愣住了。
何知永继续说:“所以我认识张建军,知道他那个案子。那帮人也是当年追我的那帮人。”
陈齐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你怎么从来没说过?”
“有什么好说的。”何知永笑了笑,“都过去了。”
陈齐放下杯子,伸手握住他的手。
何知永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回握。
凌晨四点。
傅轻舟还站在ICU门口。
吴岚清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休息。
傅轻舟看着玻璃里面的父亲,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忽然想起那封信。
他伸手进内袋,拿出来。
信封上写着“给轻舟”,字迹娟秀,是他母亲的字。
他犹豫了很久,终于拆开。
里面是一张纸,叠得整整齐齐。
他打开。
轻舟:
妈给你写这封信的时候,你还小,还不认字。等你长大以后,如果能看到这封信,妈已经不在了。
妈有很多话想跟你说,但写出来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妈对不起你,没能陪你长大。妈对不起你爸,没能好好爱他。妈对不起很多人,但最对不起的是你。
你不要恨你爸,他其实很爱你,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妈走了以后,他会很孤单,你要陪着他。
妈这辈子没什么遗憾,唯一遗憾的就是不能看着你长大。
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读书,好好长大。
妈在天上看着你。
妈爱你。
信纸上有几处水渍,是泪痕。
傅轻舟握着信纸,手在抖。
他不知道自己在门口站了多久。
直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轻舟。”
他回头。
吴岚清站在他身后,眼睛红红的,看着他手里的信。
“是你妈写的?”
傅轻舟点头。
吴岚清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她是个好女人。你爸……一直放不下她。”
傅轻舟看着她:“那你呢?”
吴岚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
“我?”她说,“我们只是家族联姻。从一开始就知道。”
傅轻舟没说话。
“但我认了。”吴岚清说,“因为我真的爱你爸。也爱你。”
傅轻舟看着她,第一次发现这个他一直喊“妈”的女人,其实也活得很累。
“谢谢你。”他说。
吴岚清愣住了。
“谢谢你照顾我爸,照顾我。”傅轻舟的声音很轻,“还有……对不起。”
吴岚清的眼泪又流下来。
她走过去,轻轻抱住他。
傅轻舟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手,也抱住她。
凌晨五点。
天快亮了。
许万山站在ICU门口,看着许建明。
他刚进去看过,许建明还没醒,但各项指标都在好转。
医生说明天再观察一天,如果没问题,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
他松了一口气。
手机震动。
傅轻舟:“我爸稳定了。吴岚清跟我说了很多事。”
许万山:“什么事?”
傅轻舟:“我妈的信。还有……她自己的事。”
许万山:“你还好吗?”
傅轻舟:“还好。就是累。”
许万山:“我也是。”
傅轻舟:“等这事过了,我们回去,把油条接回来。”
许万山看着那条消息,忽然想笑。
油条。
那只猫。
它现在还蹲在老骑楼的窗台上,等他们回去。
他打字:“好。”
傅轻舟:“还有那封信,我拆了。”
许万山:“写的什么?”
傅轻舟发了一张照片过来,是那封信。
许万山看完,沉默了。
他打字:“她爱你。”
傅轻舟:“我知道。”
然后傅轻舟又发了一条:“你也爱我。”
许万山看着那四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打字:“你怎么知道?”
傅轻舟:“我知道。”
许万山盯着屏幕,忽然笑了。
他打字:“我也知道。”
清晨六点。
太阳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
老骑楼。
油条蹲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世界。
门开了。
陈齐走进来,胳膊上打着石膏,身后跟着何知永、阿飞、小鹿。
何知永去厨房烧水,陈齐坐在椅子上,看着外面发呆。
阿飞和小鹿坐在角落里,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
许万山走进来。
陈齐抬头:“你怎么回来了?”
“我爸稳定了。”许万山说,“我回来拿点东西。”
他看了一眼陈齐的胳膊:“你怎么了?”
陈齐没说话,何知永从厨房探出头:“他见义勇为去了。”
许万山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没再问。
他走到阳台上,往外看。
阳光很好。
手机震动。
傅轻舟:“我爸醒了。医生说没事了。”
许万山:“太好了。”
傅轻舟:“我下午回去。”
许万山:“我去接你。”
傅轻舟:“好。”
许万山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天后宫,看着老街,看着那些熟悉的屋顶。
油条跳上来,蹲在他脚边,蹭了蹭他的腿。
他低头看它。
“你回来了?”他问。
油条喵了一声。
许万山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这个漫长的夜晚,终于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