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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轻舟已过万重山 清明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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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这天,Q市下了一场小雨。
清明时节,雨纷纷落下,像有人在天上撒盐。老骑楼的窗户上蒙着一层水汽,从屋里望出去,天后宫的轮廓模模糊糊的,像一幅淡墨的画。
许万山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油条蹲在他脚边,也看着外面。小猫们长大了些,在屋里追着跑,橘子追墨水,面线追小白,闹成一团。
傅轻舟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两件外套。
“穿上。”他把一件递给许万山,“山里冷。”
许万山接过来,穿上。
傅轻舟也穿上,站在他旁边,一起看外面的雨。
“这雨会停吗?”
许万山看了看天。
“会。”他说,“清明雨,下不长。”
傅轻舟点点头。
他们站了一会儿。
楼下传来汽车喇叭声。
许万山低头看,一辆面包车停在楼下,陈齐从车窗里探出头,朝他们挥手。
“走吧。”傅轻舟说。
许万山点头。
他们下楼。
油条带着小猫们送到门口,蹲在那儿,看着他们上车。
面包车是陈齐借的,九座,刚好坐下所有人。
陈齐开车,何知永坐副驾驶。
后面三排座位:
第一排:许万山、傅轻舟、许建明(提前几天从Y县来看他们了)。
第二排:傅卓时(轮椅折叠放在后备箱,他坐在座位上)、吴岚清、阿飞、小鹿。
第三排:林建国、林晚、林思远。
周国强本来也要来,但工地临时有事,走不开。他让林思远替他多磕几个头。
车往Y县开。
雨刷器一下一下地刮着,车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
傅卓时一直看着窗外。
他恢复得不错,能说短句了,只是慢。这次出来,吴岚清本来有点担心,但他坚持要来。
“我……想去。”他说,“看看……亲家。”
吴岚清没再拦。
许建明坐在许万山旁边,也很安静。
他手里攥着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他自己做的几样点心,说要给许德辉尝尝。
“爸做的?”许万山问。
“嗯。”许建明有点不好意思,“第一次做,不知道好不好吃。”
许万山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爷爷会喜欢的。”
许建明转头看他。
许万山看着窗外,没回头。
但许建明笑了。
林晚坐在第三排,一直叽叽喳喳说话。
“爸,你看那个山,好高!”
“爸,你看那个花,好白!”
“爸,许老师说山里有很多笋,我们待会儿能挖笋吗?”
林建国一一应着,脸上带着笑。
林思远坐在她旁边,不说话,但也一直看着窗外。
他来Y县是第一次。
他爸周国强是外地人,他妈早走了,他从小没人带,没出过Q市。
“林思远。”林晚叫他。
他转头。
林晚递给他一颗糖。
“我妈给的。”她说,“吃。”
林思远愣了一下,接过来。
“谢谢。”
林晚笑了,继续看窗外。
林思远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甜的。
他看着窗外那些山,那些田,那些从没见过的风景。
忽然觉得,这世界还挺大的。
阿飞和小鹿坐在第二排,挤在一起。
他们也是第一次出远门。
阿飞一直看着窗外,眼睛亮亮的。
“小鹿,你看那个!”
小鹿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是山脚下的一片油菜花,开得正旺,黄灿灿的,像铺了一地金子。
“好看。”小鹿说。
阿飞笑了,转头看陈齐。
“陈哥,以后我们能常出来玩吗?”
陈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先把修车学会了再说。”
阿飞嘿嘿笑了。
小鹿在旁边,也笑了。
何知永从副驾驶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他轻声对陈齐说:“你把他们带得很好。”
陈齐愣了一下。
“什么?”
何知永没解释,只是笑了笑。
陈齐的耳朵红了。
车开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到了永春。
雨已经停了。
天还是阴的,但云层里透出一点光,照在山坡上,照在那些老房子的屋顶上。
陈明海在村口等着。
看见面包车停下,他迎上来。
“许老师,傅先生。”
许万山下车,和他握手。
“麻烦你了。”
“不麻烦。”陈明海说,“我爸要是知道你们来,肯定高兴。”
他看见车上下来那么多人,愣了一下。
“这是……”
“都来了。”傅轻舟走过来,“都是自己人。”
陈明海看着那些人——许建明、傅卓时、吴岚清、陈齐、何知永、阿飞、小鹿、林建国、林晚、林思远。
他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好啊,”他说,“好啊。”
他转身,往村里走。
“走吧,先去许爷爷的坟。”
许德辉的坟在村后的山坡上。
去年清明,许万山一个人来过。那时候许建明没来,傅轻舟也没来。
今年,所有人都来了。
坟不大,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先考许公德辉之墓”。坟前长了些杂草,但总体还算干净——许建明说,他每个月都来清理。
许万山蹲下来,开始拔草。
许建明也蹲下来,和他一起拔。
傅轻舟站在旁边,看着那块石碑。
虽然没见过面,但他看过爷爷的日记,听过爷爷的故事。他知道爷爷等了他一辈子。
他蹲下来,从袋子里拿出那盘录音带。
《茉莉花》的录音带。
他把录音带放在坟前。
“爷爷,”他说,“我是轻舟。”
他的声音有点抖。
“我妈的儿子。”
“谢谢你照顾我妈,谢谢你等我。”
他磕了三个头。
许万山在旁边,也磕了三个头。
许建明磕完头,把那个小布袋打开,拿出那几块点心,放在坟前。
“爸,”他说,“我做的。你尝尝。”
他的眼眶红了。
“以前不会做,现在会了。以后常给你做。”
傅卓时坐在轮椅上,吴岚清推着他过来。
他看着那块石碑,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说:“亲家……谢谢……你。”
他顿了顿。
“谢谢……照顾……若兰。”
吴岚清在旁边,眼眶红了。
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
从许德辉的坟下来,大家又去了陈有根的坟。
陈有根的坟在山脚下,离村子不远。
陈明海带路。
坟前已经放了一些东西——橘子、点心、纸钱。是陈明海早上放的。
傅轻舟走过去,蹲下来。
他从袋子里拿出两个芦柑,放在坟前。
甜的。
他挑的。
“陈叔,”他说,“我来看你了。”
他顿了顿。
“你说过,你等我。我来了。”
“谢谢你等我。”
他磕了三个头。
许万山也磕了三个头。
陈明海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忽然,他开口了。
“我爸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傅轻舟抬头看他。
陈明海说:“他说,告诉若兰的儿子,我等到了。他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傅轻舟愣住了。
他看着那块石碑,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陈叔,我过得很好。”
“你放心。”
风吹过来,吹动坟前的草。
天边的云散开了一点,透出更多的光。
扫完墓,大家在村里吃了午饭。
依旧是陈明海老婆做的,农家菜,简单但好吃。
吃完饭,陈明海带大家去看林家老宅。
老宅还在,但下个月就要拆了。
傅轻舟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榕树。
树还是那棵树,枝繁叶茂,遮了半边院子。
他想起陈有根说的话:你妈小时候爬过这棵树。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树干。
粗糙的,温热的。
他想,他妈的手,也摸过这棵树。
许万山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想爬上去看看吗?”
傅轻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三十多岁的人了,爬树?”
许万山没说话。
傅轻舟想了想,说:“下次吧。”
“下次?”
“嗯。”傅轻舟说,“老宅要拆了,但树不会拆。树会一直在这儿。”
他看着那棵树。
“以后每年都来,每年都看看它。”
许万山点头。
“好。”
回去的路上,天彻底晴了。
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那些山上,照在那些田上,照在那些老房子的屋顶上。
车上很安静。
大家都累了,靠在座位上,有的睡着了,有的看着窗外。
傅轻舟靠在许万山肩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那些山,一座连着一座。
他忽然想起自己名字的来历。
轻舟已过万重山。
他妈起的。
希望他像轻舟一样,能过万重山。
他过了吗?
他看着窗外那些山,想了想。
他过了。
那些山——傅家的山,父亲的山,自己的山,他都过了。
但他不是一个人过的。
他偏头看了一眼许万山。
许万山也看着窗外,侧脸在阳光里,很安静。
他想,万山。
万重山。
他叫轻舟,他叫万山。
轻舟要过的万重山,原来不只是那些山。
是他们。
他忽然笑了。
许万山转头看他:“笑什么?”
傅轻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没什么。”他说,“就是想通了一件事。”
“什么事?”
傅轻舟想了想,说:“轻舟已过万重山。”
许万山等着他往下说。
傅轻舟说:“我以前以为,这句话的意思是,我要一个人过很多山。”
他看着许万山。
“后来发现不是。”
“是什么?”
傅轻舟笑了。
“是轻舟过了万山,才到万山面前。”
许万山愣了一下。
然后他懂了。
他握紧傅轻舟的手。
傅轻舟也握紧他的手。
他们就这样,在阳光里,在那些山后面,握着彼此的手。
傍晚,他们回到Q市。
夕阳把整座城染成金色。
老骑楼到了。
油条带着小猫们蹲在门口,等着他们。
看见车停下,它们迎上来。
傅轻舟下车,蹲下来,摸了摸油条的头。
“回来了。”他说。
油条蹭了蹭他的手。
小猫们也围过来,在他脚边打转。
其他人陆续下车。
许建明站在门口,看着那栋老房子。
傅卓时坐在轮椅上,吴岚清推着他。
陈齐和何知永站在旁边,阿飞和小鹿站在他们后面。
林建国牵着林晚的手,林思远站在他们旁边。
陈明海也来了——他跟着来Q市看看,明天再回去。
大家都站在那儿,看着那栋老骑楼。
夕阳照在他们身上,照在那栋老房子上。
傅轻舟站起来,看着这些人。
许万山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想什么呢?”
傅轻舟想了想,说:“在想,人真多。”
许万山笑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
傅轻舟也笑了。
“是啊,”他说,“但每次都这么觉得。”
他顿了顿。
“真好。”
晚上,陈姨的面线糊店。
老位置,拼了三张桌子。
所有人都来了。
陈姨做了两大锅面线糊,还有醋肉、油条、海蛎煎、炸五香。
“吃吃吃!”陈姨说,“管够!”
大家坐下,开始吃。
傅轻舟把油条掰开,去掉头那截硬的,放在许万山碗里。
许万山低头吃了一口。
烫的。
但很舒服。
他转头看傅轻舟。
傅轻舟也在吃,嘴角沾了一点汤。
许万山伸手,帮他擦掉。
傅轻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许建明在旁边看见了,低头笑,没说话。
傅卓时也看见了。
他看着那两个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说:“好……好。”
吴岚清在旁边,眼眶红了。
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笑着。
陈齐在那边喊:“老何,你给我夹点醋肉!”
何知永看了他一眼,夹了一块醋肉,放在他碗里。
陈齐笑了,低头吃。
阿飞在旁边学:“老何,给我夹点醋肉!”
何知永看了他一眼。
阿飞连忙说:“我开玩笑的!”
小鹿在旁边笑出声。
林晚也笑了。
林思远也笑了。
大家都笑了。
吃完饭,大家去天后宫。
夜里的天后宫很安静,只有那盏灯亮着。
许万山和傅轻舟并排站着,看着那盏灯。
傅轻舟从口袋里拿出两个芦柑。
“最后一个。”他说,“今年的。”
他走进去,把两个芦柑放在供桌上。
并排放着。
他站了一会儿,轻声说:“妈,爷爷,我明年再来。”
他转身,走回许万山身边。
其他人也在放东西。
许建明放了一个橘子,说是给许德辉的。
傅卓时坐在轮椅上,吴岚清帮他放了一个橘子,说是给林若兰的。
陈齐和何知永放了两个橘子。
阿飞和小鹿也放了两个小橘子。
林晚放了一颗糖。
林思远放了一颗糖。
陈明海放了一个芦柑,说是替他爸放的。
放完了,大家站在那儿,看着那盏灯。
夜风轻轻吹着。
傅轻舟忽然说:“万山。”
“嗯?”
“你说,他们看得见吗?”
许万山想了想。
“看得见。”他说。
“为什么?”
许万山看着那盏灯。
“因为灯一直亮着。”
傅轻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
他靠过去,靠在许万山肩上。
他们就这样站着,看着那盏灯。
身后,其他人也站着,看着那盏灯。
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暖意。
回去的路上,傅轻舟忽然说:“万山。”
“嗯?”
“我有一句话想跟你说。”
许万山转头看他。
傅轻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轻舟已过万重山。”
许万山等着他往下说。
傅轻舟说:“虽然还是那句话,但我似乎有了我对这句话新的解释。”
他看着许万山。
“后来发现不是。”
“是什么?”
许万山看着他。
傅轻舟继续说:“你叫万山,我叫轻舟。我过了那么多山——我爸的山,我妈的山,我自己的山——最后过的,是你这座山。”
他顿了顿。
“然后我发现,我不是过了你,是到了你,一直等着,等到最后。”
许万山没说话。
但他握紧了傅轻舟的手。
傅轻舟也握紧他的手。
他们继续往前走。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在老街上,照在那栋老骑楼上。
油条带着小猫们蹲在门口,等着他们。
看见他们回来,油条站起来,迎上去。
小猫们跟在后面。
傅轻舟蹲下来,摸了摸油条的头。
“回来了。”他说。
油条蹭了蹭他的手。
他站起来,和许万山一起走进老骑楼。
身后,天后宫的灯还亮着。
夜深了。
所有人都睡了。
许万山和傅轻舟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天后宫。
那盏灯还亮着。
油条趴在他们脚边,小猫们趴在它身边,都睡着了。
傅轻舟靠在许万山肩上。
“万山。”
“嗯?”
“明年清明,我们还回去。”
许万山点头。
“后年,大后年,每年都回去。”
许万山又点头。
傅轻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说,我妈现在在干嘛?”
许万山想了想。
“在看你。”
傅轻舟笑了。
“我也觉得。”
他看着那盏灯。
“她会高兴的。”
许万山说:“嗯。”
傅轻舟又说:“爷爷也会高兴的。”
许万山说:“嗯。”
傅轻舟顿了顿。
“陈有根也会高兴的。”
许万山说:“嗯。”
傅轻舟转头看他。
“你怎么一直嗯?”
许万山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
“因为你说得对。”他说,“他们都会高兴的。”
傅轻舟笑了。
他靠回许万山肩上。
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暖意。
远处,天后宫的灯亮着。
清晨。
天刚亮,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老骑楼上。
许万山醒了。
傅轻舟还在睡,靠在他肩上,呼吸很轻。
他看着傅轻舟的侧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起身,走到阳台上。
油条跟过来,蹲在他脚边。
他看着远处的天后宫,看着老街,看着那些熟悉的屋顶。
太阳慢慢升起来,把整座城染成金色。
身后传来脚步声。
傅轻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醒了?”
“嗯。”
他们并肩站着,看着那轮太阳。
傅轻舟忽然说:“万山。”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许万山想了想。
“会。”
傅轻舟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许万山看着那轮太阳。
“因为每天太阳都会升起来。”他说,“就像我们每天都会在一起。”
傅轻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里,有太阳,有风,有这座城,有面前这个人。
他靠过去,靠在许万山肩上。
“你说得对。”他说。
他们就这样站着,看着太阳慢慢升起来。
油条蹲在他们脚边,小猫们跑过来,蹲在它身边。
楼下,陈姨的面线糊店开门了。
炊烟升起来,飘在老街上。
远处,天后宫的灯还亮着。
但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等到太阳完全升起来的时候,许万山和傅轻舟下楼,去陈姨店里吃面线糊。
老位置,两碗面线糊,两根油条。
傅轻舟掰开油条,去掉头,放在许万山碗里。
许万山低头喝了一口。
烫的。
但很舒服。
陈姨在旁边看着,笑眯眯的。
油条带着小猫们蹲在门口,晒太阳。
街上的人慢慢多起来。
有人路过,和他们打招呼。
“许老师,早啊。”
“早。”
“傅先生,早。”
“早。”
一切都是最普通的样子。
最普通的早晨,最普通的街道,最普通的人。
但傅轻舟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东西。
不是轰轰烈烈,不是惊天动地。
是每天早上的面线糊,是身边这个人,是这些普通的日子。
他转头看许万山。
许万山也在看他。
他们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懂了。
许万山忽然开口。
“轻舟。”
“嗯?”
许万山看着他,说:“轻舟已过万重山。”
傅轻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嗯,”他说,“过了。”
“到我面前了。”
许万山也笑了。
他们继续吃面线糊。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在那两碗面线糊上,照在那两根掰好的油条上。
门口,油条带着小猫们晒太阳。
街上,人越来越多。
天后宫的钟声响了,远远地传过来。
春天还在。
他们还在。
(正文完)
后记
《轻舟与万山》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感谢一路陪伴的读者们。
这个故事,从清明开始,到清明结束。刚好一年。
这一年里,许万山从一个清冷孤僻的人,变成了有爱人、有家人、有朋友的人。
这一年里,傅轻舟从一个逃避压抑的人,变成了敢爱敢恨、敢面对过去、敢走向未来的人。
这一年里,许建明学会了做点心,学会了说“对不起”,学会了爱儿子。
这一年里,傅卓时学会了说“谢谢”,学会了说“对不起”,学会了说“我爱你”。
这一年里,陈齐和何知永走到了一起。
这一年里,黎明川和刘思妮也走到了一起。
这一年里,阿飞和小鹿找到了家。
这一年里,林晚和林思远长大了。
这一年里,油条生了四只小猫。
这一年里,很多人来了,很多人走了,很多人留下了。
这一年里,轻舟过了万重山,到了万山面前。
以后的日子,还很长。
但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