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婚礼 六月， ...
-
六月，Q市进入了一年里最舒服的季节。
阳光正好，风不燥，老骑楼下的石板路被晒得微微发烫，但骑楼的阴影里，凉快得很。
油条带着四只小猫，在阴影里一字排开，睡得四仰八叉。
许万山从楼上下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油条。”
猫抬头看他，喵了一声。
“别挡路。”
油条不动。
许万山绕开它，往陈姨店里走。
傅轻舟已经在店里了，坐在老位置，面前放着两碗面线糊。
看见许万山，他指了指对面的位子。
许万山坐下，把那袋东西放在旁边。
“买的什么？”
“给黎明川和刘思妮的结婚礼物。”
傅轻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居然记得买礼物。”
许万山推了推眼镜：“你提醒我的。”
傅轻舟笑得更开心了。
他们低头吃面线糊。
傅轻舟说：“陈齐说婚礼的事都安排好了。后天，天后宫门口，简单办。”
许万山点头。
“刘思妮说，她妈以前来过天后宫，所以想在那边办。”
许万山又点头。
傅轻舟看着他，忽然说：“你紧张什么？”
许万山愣了一下：“我没紧张。”
“你有。”傅轻舟说，“你今天话特别少。”
许万山沉默了一会儿。
“就是……”他顿了顿，“第一次参加这种婚礼。”
傅轻舟看着他，没说话。
许万山继续说：“以前没想过，两个人可以这样。”
傅轻舟握住他的手。
“以后会更多的。”他说。
婚礼前一天，黎明川和刘思妮到了Q市。
他们住在老骑楼旁边的民宿，走路三分钟。
傍晚，大家都聚在陈姨店里吃饭。
黎明川看起来比去年更精神了，在上海的工作稳定了，人也胖了一点。刘思妮还是那个样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紧张吗？”傅轻舟问。
刘思妮想了想：“有点。”
“怕什么？”
刘思妮看了黎明川一眼，笑了。
“怕他婚礼上说错话。”
黎明川咳了一声：“我不会的。”
陈齐在旁边插嘴：“我当司仪，你放心，保证不让你出丑。”
何知永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陈齐瞪他：“怎么，不相信我？”
何知永没说话，但那个表情，显然是不相信。
阿飞在旁边笑出声。
小鹿也笑了。
林晚举着饮料杯，大声说：“刘阿姨，祝你们新婚快乐！”
刘思妮笑了，举起杯子和她碰了一下。
林思远在旁边，也举杯，但没说话。
周国强今天也来了，坐在林思远旁边，有点拘谨。
许建明也在，和傅卓时坐在一起，两个人正低头说话。
傅卓时恢复得更好了，现在能说完整的句子，只是还有点慢。
他看着这些人，脸上一直带着笑。
吴岚清坐在他旁边，时不时给他夹菜。
吃完饭，黎明川单独叫许万山出去走走。
他们沿着老街慢慢走，往天后宫的方向。
天快黑了，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
黎明川一直没说话。
许万山也没说。
走到天后宫门口，黎明川停下来。
他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万山。”
“嗯？”
“谢谢你。”
许万山转头看他。
黎明川说：“谢谢你让我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许万山没说话。
黎明川继续说：“虽然那个人不是我，但因为你，我知道了。所以后来，我才能好好喜欢思妮。”
他看着许万山。
“我现在很幸福。”
许万山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那就好。”
黎明川笑了。
他们站在天后宫门口，看着那盏灯。
黎明川忽然说：“你和轻舟，什么时候办？”
许万山愣了一下。
黎明川笑着说：“我们都在等。”
许万山沉默了一会儿。
“不急。”他说。
黎明川点点头。
他们又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回走。
走回老骑楼的时候，傅轻舟在门口等他们。
看见许万山，他笑了。
黎明川识趣地进去了。
傅轻舟走过来，站在许万山旁边。
“聊什么了？”
许万山想了想：“聊你。”
傅轻舟挑眉：“聊我什么？”
许万山看着他，忽然说：“聊我们什么时候办。”
傅轻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怎么说的？”
许万山握住他的手。
“我说，不急。”
傅轻舟看着他。
许万山继续说：“因为我们早就已经在一起了。”
傅轻舟笑了，靠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你说得对。”他说。
婚礼当天，天公作美。
一大早太阳就出来了，照在天后宫门口的广场上，照在那棵老榕树上。
广场上摆了几排椅子，简单搭了一个花门，白色的纱幔在风里轻轻飘着。
陈齐穿着借来的西装，系着领带，站在花门旁边，紧张地背稿子。
何知永站在他旁边，帮他整理领带。
“别紧张。”何知永说。
“我没紧张！”陈齐的声音都变调了。
何知永笑了，没戳穿他。
宾客陆续来了。
许万山和傅轻舟先到，坐在第一排。
许建明推着傅卓时来了，吴岚清跟在旁边。
阿飞和小鹿来了，穿着新衣服，有点紧张，坐在后排。
林晚牵着林思远来了，林建国和周国强跟在后面。
陈明海也从Y县赶来了，拎着一袋芦柑。
老郑来了，陈姨来了，面线糊店的几个老顾客也来了。
人慢慢坐满了。
音乐响起来。
是《茉莉花》的钢琴曲。
傅轻舟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许万山。
许万山轻声说：“刘思妮选的。”
傅轻舟没说话，但眼眶有点热。
刘思妮出来了。
她穿着白色的婚纱，简单的款式，头发盘起来，插着几朵白色的花。
没有父亲牵着她。
她一个人，慢慢地，走向花门。
但她的脸上带着笑。
那笑里，有光。
黎明川站在花门下，看着她。
他的眼眶红了。
刘思妮走到他面前，站定。
黎明川看着她，轻声说：“你真好看。”
刘思妮笑了。
陈齐在旁边，拿着话筒，清了清嗓子。
“那个……各位亲朋好友，今天是个好日子……”
他的声音有点抖。
但慢慢地，稳下来了。
“……新郎黎明川，新娘刘思妮，相识三十年，相爱两年。今天，他们终于结婚了！”
大家鼓掌。
陈齐继续说：“下面，有请新郎新娘交换誓言。”
黎明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手有点抖。
他看着刘思妮，深吸一口气。
“思妮。”
“我认识你三十年了。三十年，你一直都在。”
“我以前不知道，原来身边这个人，就是我最该珍惜的人。”
“后来我知道了。”
“谢谢你等了我那么久。”
“以后，换我等你。”
刘思妮的眼泪流下来。
但她笑着。
她没拿稿子，就这么看着他。
“黎明川。”
“我喜欢你，喜欢了三十年。”
“以前不敢说，后来敢了。”
“现在，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说了。”
“我爱你。”
她顿了顿。
“以后，换你听我说。”
大家都安静了。
陈齐在旁边，眼眶也红了。
但他还记得自己的职责，连忙说：“好！现在，交换戒指！”
戒指交换完，陈齐宣布：“现在，新郎可以吻新娘了！”
黎明川看着刘思妮，慢慢靠近。
刘思妮闭上眼睛。
他们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轻轻地，吻了一下。
掌声响起来。
有人吹口哨。
阿飞站起来喊：“刘姐，新婚快乐！”
小鹿在旁边笑。
林晚也站起来拍手。
林思远不好意思拍手，但嘴角翘着。
许万山和傅轻舟坐在第一排，也鼓着掌。
傅轻舟转头看许万山。
许万山也在看他。
他们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都笑了。
婚礼仪式结束后，大家移步到陈姨的店里吃席。
陈姨把店里的桌子全拼起来，摆了两大桌。
菜是陈姨做的，面线糊、醋肉、海蛎煎、炸五香、炒米粉，满满当当。
黎明川和刘思妮换了衣服，出来敬酒。
陈齐拿着话筒，开始搞气氛。
“来来来，新郎新娘敬酒，大家随意，但新郎不能随意！”
黎明川苦笑。
刘思妮在旁边笑。
敬到许万山和傅轻舟这一桌时，黎明川忽然说：“万山，轻舟，我敬你们。”
许万山和傅轻舟站起来。
黎明川看着他们，说：“谢谢你们。”
他没多说，但大家都懂。
许万山点点头。
傅轻舟说：“新婚快乐。”
刘思妮在旁边，忽然说：“你们也要快点。”
傅轻舟笑了。
“会的。”他说。
许万山看了他一眼。
傅轻舟也看他。
酒过三巡，陈齐开始闹新郎。
“黎明川！唱首歌！”
黎明川愣了：“我不会唱歌。”
“不会也得唱！唱给新娘听！”
大家起哄。
黎明川无奈，想了想，开口唱。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他跑调了。
但刘思妮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她站起来，和他一起唱。
“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
两个人手拉着手，就这么唱着。
跑着调，但唱得很认真。
大家安静下来，听着他们唱。
唱完了，掌声响起来。
陈齐喊：“好！”
何知永在旁边，轻声说：“你也唱一个？”
陈齐瞪他：“我不唱。”
何知永笑了。
天黑了。
喜宴散了。
大家慢慢散去。
黎明川和刘思妮站在老骑楼门口，和每一个人道别。
陈明海先走，说明天还要回Y县。
林建国带着林晚走了，林思远和周国强也走了。
阿飞和小鹿回陈齐那边了。
陈齐和何知永也回去了。
许建明推着傅卓时，和吴岚清一起回屋。
老骑楼门口，只剩下许万山、傅轻舟、黎明川、刘思妮。
黎明川看着许万山，忽然说：“万山，我们明天就回上海了。”
许万山点头。
黎明川伸出手。
许万山握住。
黎明川说：“保重。”
许万山说：“你也是。”
刘思妮走过来，抱了抱傅轻舟。
“谢谢你。”她说。
傅轻舟笑了。
刘思妮又抱了抱许万山。
“对他好点。”
许万山点头。
刘思妮松开，和黎明川一起，转身往民宿走。
走了几步，刘思妮回头，朝他们挥手。
他们站在路灯下，也挥手。
那两个人消失在夜色里。
老骑楼门口，只剩下许万山和傅轻舟。
夜风吹过来，带着夏天才有的温热。
傅轻舟靠在许万山肩上。
“累吗？”许万山问。
“不累。”傅轻舟说，“就是高兴。”
许万山没说话。
傅轻舟忽然说：“万山。”
“嗯？”
“我们什么时候？”
许万山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他想了想。
“你想什么时候？”
傅轻舟抬头看他。
“我想……”他顿了顿，“等林晚考上高中吧。”
许万山愣了一下。
“为什么？”
傅轻舟笑了。
“因为她肯定会考得很好。到时候，让她给我们念《背影》。”
许万山看着他，没说话。
但眼眶有点热。
他低头，在傅轻舟额头上吻了一下。
傅轻舟闭上眼睛。
油条带着小猫们从黑暗里走出来，蹲在他们脚边。
远处，天后宫的灯还亮着。
傅轻舟轻声说：“真好。”
许万山说：“嗯。”
他们就这样站着，在夜里，在灯下，在风里。
很久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