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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选择与接手 九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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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Q市的夏天还没完全过去。
老骑楼下，油条带着四只小猫，在阴影里睡觉。橘子长大了，比它妈还胖，趴在地上像一团橘色的毛球。墨水还是那么瘦，但跑得最快。面线最黏人，总往人脚边蹭。小白最安静，喜欢蹲在窗台上看远处。
许万山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傅轻舟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天后宫。
“谁的？”他问。
“你爸寄来的。”许万山把信递给他。
傅轻舟愣了一下，拆开。
信不长，傅卓时的字迹歪歪扭扭的，但能看懂。
“轻舟：
爸的身体不行了，想退休。家里的生意，你得接。
我知道你不喜欢，但爸没有别的人。
你回来一趟，我们商量商量。
傅卓时”
傅轻舟看完，沉默了很久。
许万山坐在他旁边，没说话。
过了很久，傅轻舟开口。
“他第一次给我写信。”他说，“以前都是打电话，让秘书打。”
许万山握住他的手。
傅轻舟看着远处，继续说：“他以前从来不说‘爸没有别的人’。他只会说‘你应该’。”
许万山没说话。
傅轻舟转头看他。
“万山。”
“嗯？”
“你觉得我应该接吗？”
许万山想了想。
“你想接吗？”
傅轻舟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说，“以前不想。但现在……”
他顿了顿。
“现在他开口了。”
许万山等着他往下说。
傅轻舟说：“他开口了，不是命令，是请求。”
他看着许万山。
“他第一次求我。”
许万山看着他，忽然说：“那就回去看看。”
傅轻舟愣了一下。
“看看再说。”许万山说，“接不接，看了再决定。”
傅轻舟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你陪我？”
许万山点头。
“当然。”
三天后，他们到了X市。
傅家的老宅在环岛路边上，一栋三层的小楼，面朝大海。
傅轻舟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
他从小在这里长大，后来逃离这里，再也没回来过。
现在他又站在这里。
许万山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扇门。
门开了。
吴岚清站在门口，看见他们，笑了。
“来了？快进来。”
他们进去。
屋里还是老样子，红木家具，大理石地面，落地窗外是大海。
傅卓时坐在轮椅上，在客厅等着。
看见傅轻舟，他眼睛亮了。
“儿……儿子。”
傅轻舟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爸。”
傅卓时抬手，放在他头上。
他的手还在抖，但比之前稳多了。
“瘦了。”他说。
傅轻舟笑了。
“你也是。”
傅卓时也笑了。
他看着许万山，点点头。
“万山……来了。”
许万山走过去，也蹲下来。
“叔叔。”
傅卓时握住他的手。
“好……好。”
晚饭是吴岚清做的。
她平时不怎么做饭，家里有阿姨。但今天她亲自下厨，做了几道菜。
“尝尝。”她有点紧张，“和上次比起来怎么样？”
傅轻舟夹了一筷子，吃了。
吴岚清看着他。
“好吃。”傅轻舟说。
吴岚清松了一口气，笑了。
傅卓时在旁边，也笑了。
吃完饭，傅卓时让傅轻舟推他去书房。
书房很大，一面墙全是书，另一面墙是落地窗，对着大海。
傅卓时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傅轻舟。
“这是……家里的……所有生意。”他说，“你看……看看。”
傅轻舟接过来，翻开。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报表、合同。
他看了一会儿，合上。
“爸。”
傅卓时看着他。
“你真的想让我接？”
傅卓时点头。
傅轻舟沉默了一会儿。
“我以前不想接。”他说，“因为我觉得这是你的，不是我的。”
傅卓时听着。
“但现在我想了。”傅轻舟说，“这是你一辈子拼出来的。你不想给别人，只想给我。”
傅卓时的眼眶红了。
傅轻舟继续说：“我以前恨你，恨你逼我。但现在不恨了。”
他看着傅卓时。
“爸，我接。”
傅卓时看着他，眼泪流下来。
他伸出手。
傅轻舟握住。
他们就这样，在海边，在夕阳里，握着手。
很久很久。
接下来几天，傅轻舟开始熟悉家里的生意。
每天早出晚归，开会、看报表、见人。
许万山陪着他。
有时候在会议室外面等，有时候在车里等，有时候在海边等。
傅轻舟出来的时候，总能在人群里第一眼看见他。
然后他就笑了。
第三天晚上，傅轻舟回来得很晚。
许万山坐在阳台上，看着海。
傅轻舟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累吗？”许万山问。
“累。”傅轻舟说，“但好累。”
许万山没说话，只是握住他的手。
傅轻舟靠在他肩上。
“我今天做了个决定。”他说。
“什么？”
“我以后两边跑。”傅轻舟说，“X市有生意，Q市有你。我不能丢任何一个。”
许万山看着他。
傅轻舟继续说：“我可以在Q市办公，每个月来X市几天。现在有视频会议，有网络，可以。”
他看着许万山。
“行吗？”
许万山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问我？”
傅轻舟点头。
许万山说：“你做什么都行。”
傅轻舟愣了一下。
许万山看着海，轻声说：“只要你在。”
傅轻舟看着他，眼眶红了。
他靠过去，吻了他一下。
很轻。
但很久。
一周后，傅轻舟正式接手家族企业的仪式。
傅卓时把所有的股东、高管都请来了。
他坐在轮椅上，拿着话筒，慢慢说。
“我……傅卓时……今天……退休。”
大家安静地听着。
“我儿子……傅轻舟……以后……接手。”
他看着傅轻舟。
“他……比我强。”
傅轻舟站在他旁边，眼眶红了。
傅卓时继续说：“我……以前……对不起他。现在……他愿意……接……我高兴。”
他的声音有点抖。
“谢谢……大家。”
他把话筒递给傅轻舟。
傅轻舟接过来，看着下面那些人。
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从小看着他长大的，有第一次见面的。
他深吸一口气。
“各位好。”
“我是傅轻舟。”
“我爸说他对不起我。我想说，都过去了。”
“他从一无所有，拼出这一切。不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我。”
“我以前不懂。”
“现在懂了。”
他顿了顿。
“我会好好接住这一切。”
“不是为了我爸，是为了……”
他看了一眼人群后面的许万山。
许万山站在那里，看着他。
傅轻舟笑了。
“为了我们。”
掌声响起来。
傅卓时坐在轮椅上，也在鼓掌。
他的眼眶红红的。
但他笑着。
仪式结束后，大家在餐厅吃饭。
傅轻舟和许万山坐在一起。
吴岚清推着傅卓时过来，坐在他们旁边。
傅卓时看着许万山，忽然说：“万山。”
许万山转头看他。
“谢谢……你。”傅卓时说，“谢谢你……陪他。”
许万山摇头。
“是我该谢他。”他说。
傅卓时愣了一下。
许万山说：“他陪我。”
傅卓时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里，有理解，有释然。
他点点头。
“好……好。”
吴岚清在旁边，也笑了。
她看着这两个人，忽然说：“你们什么时候办？”
傅轻舟愣了一下。
许万山也愣了一下。
吴岚清笑着说：“婚礼啊。刘思妮都办了，你们不办？”
傅轻舟看了许万山一眼。
许万山没说话。
傅轻舟说：“等他们考上高中。”
吴岚清愣了一下：“谁？”
“我学生。”许万山说。
吴岚清笑了。
“好，那到时候，我们都去。”
傅卓时在旁边点头。
“去……去。”
晚上，傅轻舟和许万山在海边散步。
月亮很亮，照在海面上，银光闪闪的。
傅轻舟忽然说：“万山。”
“嗯？”
“我小时候，经常一个人在海边坐。”
许万山听着。
“那时候恨我爸，恨这个家，恨所有东西。坐在这儿，想，要是有个人陪我坐就好了。”
他看着许万山。
“后来有了。”
许万山握紧他的手。
傅轻舟继续说：“我以前以为，轻舟已过万重山，是一个人过。过了就过了，后面什么都没有。”
他顿了顿。
“现在知道了，不是。”
“是什么？”
傅轻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是过了万重山，有人在等。”
许万山看着他，没说话。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
傅轻舟说：“你在等。”
许万山低头，吻了他一下。
很轻。
但很久。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
傅轻舟闭上眼睛。
他想，这就是他要的。
不是轰轰烈烈，不是惊天动地。
是有人在海边等他。
他们在X市待了十天。
临走那天，傅卓时送他们到门口。
他坐在轮椅上，看着傅轻舟。
“常……常回来。”
傅轻舟蹲下来，握住他的手。
“会的。”
傅卓时看着许万山。
“你……也来。”
许万山点头。
“好。”
吴岚清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
但她笑着。
傅轻舟站起来，抱了抱她。
“妈，我走了。”
吴岚清愣了一下。
然后她抱住他。
“路上小心。”
傅轻舟松开，和许万山一起，上了车。
车开动了。
傅轻舟从后视镜里看。
傅卓时和吴岚清还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但一直站着。
傅轻舟收回视线，看着前方。
许万山握住他的手。
“还会回来的。”他说。
傅轻舟点头。
“嗯。”
车往前开。
X市往后退。
Q市越来越近。
回到Q市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老骑楼还是那个样子。
油条带着小猫们蹲在门口，等着他们。
看见车停下，它们迎上来。
傅轻舟下车，蹲下来，摸了摸油条的头。
“回来了。”他说。
油条蹭了蹭他的手。
小猫们也围过来，在他脚边打转。
许万山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傅轻舟抬头看他。
“笑什么？”
许万山没说话，只是伸出手。
傅轻舟握住，站起来。
他们一起走进老骑楼。
屋里还是那个样子，茶几上放着那封信，旁边是那个铁盒子。
傅轻舟走过去，看了看。
然后他转头看许万山。
“万山。”
“嗯？”
“我们以后，每年都回去找我爸妈。”
许万山点头。
“也每年都回Y县。”
许万山又点头。
傅轻舟笑了。
他走到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天后宫。
那盏灯还亮着。
许万山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想什么呢？”
傅轻舟想了想。
“在想，我有几个家了。”
许万山没说话。
傅轻舟自己数。
“X市一个，Y县一个，Q市一个。”
他转头看许万山。
“最终还是你在哪儿，家在哪儿。”
许万山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但他没说话，只是抱住他。
傅轻舟靠在他怀里。
油条带着小猫们趴在他们脚边。
夕阳照在他们身上。
晚上，陈姨的面线糊店。
老位置，两碗面线糊，两根油条。
傅轻舟掰开油条，去掉头，放在许万山碗里。
许万山低头喝了一口。
烫的。
但很舒服。
陈姨在旁边看着，笑眯眯的。
“回来了？”
“嗯。”
“还走吗？”
傅轻舟想了想。
“走，但还会回来。”
陈姨点点头。
“那就好。”
她转身回厨房了。
傅轻舟看着许万山。
许万山也在看他。
他们对视一眼，笑了。
继续吃面线糊。
外面，天黑了。
灯亮起来。
天后宫的钟声远远地传过来。
油条带着小猫们在门口晒太阳——虽然天黑了，没有太阳，但它们还是趴在那儿。
傅轻舟忽然说：“万山。”
“嗯？”
“林晚他们明年就中考了。”
许万山点头。
傅轻舟说：“她说她要考桂坛中学，等她考上桂坛，我们就办。”
许万山愣了一下。
“你还记得？”
傅轻舟笑了。
“当然记得。”
他看着许万山。
“到时候，让她给我们念《背影》。”
许万山看着他，眼眶又热了。
但他笑了。
“好。”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