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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福露惑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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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福露,顾名思义,是蕴含怨气的“福气之露”。
它并非寻常露水那般透明,而是一团通体漆黑的软体生物,形态酷似章鱼,却无触手,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根坚硬如铁的黑色藤蔓。
它的诞生纯属意外,就连最初构想它的人,都未曾料到这种诡异的存在竟会真的降临于世。
福露由无尽怨气滋养而生,却还有个极具迷惑性的俗名——“福利包”。
只因它能蛊惑人心,给予人们心中最渴望却遥不可及的东西:那些无法逆转的遗憾,那些曾经差之毫厘便失之交臂的机遇。
此物最擅迷人心智,难缠至极。
“时念,请触碰。”
迷雾深处,骤然响起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铁片相互摩擦,听得人头皮发麻。
时染心头一紧,恍惚间只觉浑身僵硬,她拼尽全力想要挪动身体,冲上前阻拦时念,却发现自己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动弹不得分毫。
而时念,像是被这诡异的声音彻底操控了心智,眼神空洞,脚步不受控制地朝着那团悬浮在半空的黑色物体走去,竟主动伸出了手,想要触碰它。
“哥!你做什么?!”时染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因恐惧而颤抖,她试图唤醒迷失的时念,“那东西不能碰!快停下!”
“时染,请安静。”
那道奇怪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而不容置疑。
而时念的指尖,距离那团黑雾已近在咫尺,下一秒便要触碰到。
“你不……唔!”
时染刚想反驳,喉咙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被迫闭上了嘴巴,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冰凉刺骨——完蛋了,这下真的要完蛋了!
绝望之际,时染脑中灵光一闪,她咬紧牙关,集中全部意念,掌心缓缓凝聚起一团淡金色的力量。
下一刻,一柄泛着寒光的长枪凭空出现,她操控着长枪,以极快的速度划破了时念的指尖。
“嘶——”
指尖传来的剧痛让时念瞬间回神,猛地收回了手。
可终究还是迟了,他的指尖已经触碰到了那团名为福露的黑雾。
几乎是触碰的瞬间,一股极致邪恶、充满蛊惑的念头,如同毒藤般疯狂钻入时念的心底,不断叫嚣着:“杀了她!杀了时染!你就能成为萧景言唯一的继承人,独占所有人的偏爱!”
“滚开!”
意识的脑海中,时念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拼命抵抗着那团不断逼近的黑雾。
棒子挥下,黑雾瞬间散开,却又在下一秒重新聚拢,如同跗骨之蛆,步步紧逼,将时念逼得连连后退。
“滚开!滚!”
时念的气息越来越急促,额头上布满冷汗,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他踉跄着后退,脚下突然一空,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朝着深渊坠落。
时念下意识地挥舞双手,手中的武器脱手而出,重重砸在一旁。
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想要抓住什么,就在这时,坠落感骤然消失——他的手臂堪堪搭在了悬崖边缘,全靠臂力支撑着悬空的身体,稍一松懈便会坠入万丈深渊。
就在这时,一双白皙的脚凭空出现在他眼前。
时念震惊地抬头,映入眼帘的,竟是他记忆深处最熟悉的身影——他的母亲,时随。
“妈……妈妈?”时念的声音哽咽,满是不敢置信。
记忆中的时随,是个无比勇敢温柔的女人,此刻她的眼眸依旧清澈温暖,她缓缓蹲下身,笑着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时念的鼻尖,歪着头,语气带着几分宠溺的嗔怪:“小念啊,你怎么还是这么粗心?又被我抓到了吧?”
时念怔怔地看着母亲,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身形也渐渐变得稚嫩。
下一秒,脚下传来踏实的触感,时念再睁眼时,母亲正搂着年幼的时染,指着天边,笑意温柔:“小染你看,天边的彩虹美不美啊?”
“美!”小小的时染笑得眉眼弯弯,扑进时随怀里,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妈妈!”
“唉!”时随笑着应下,伸手刮了刮时染的小鼻子,“那我们小染喜不喜欢彩虹啊?”
时染笑嘻嘻地蹭着母亲的脖颈,软糯地说:“喜欢!妈妈跟彩虹一样美,小染更喜欢妈妈!”
“乖乖,妈妈也更喜欢小染啊。”时随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却清晰地传入时念耳中,可下一句,却让他的心猛地一揪,“如果,妈妈只有你一个孩子,该多好。”
“妈妈,那我呢?”时念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眼眶瞬间蓄满了泪水,他不知所措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臂慢慢恢复成少年时的模样。
再抬头时,眼前的母亲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齐琪,而时染也长大了几岁,出落得愈发可爱。
齐琪笑着将时染抱起来,从身后掏出一个毛茸茸的小熊玩偶,递到她面前:“小染开不开心?”
“开心!”时染眼睛一亮,接过玩偶抱在怀里,甜甜地说,“谢谢齐琪姐!”
“你啊,就喜欢这些可爱的小玩意儿。”齐琪笑着放下时染,伸手戳了戳她软乎乎的脸颊,“这是姐姐过副本时,看到店铺里有卖这个,就买下来送给你,就知道你肯定喜欢。”
“齐琪姐,你人真好!”时染踮起脚尖,在齐琪脸上印下一个甜甜的吻,“小染最喜欢齐琪姐了!”
齐琪揉了揉时染的头发,眉眼弯弯:“齐琪姐也最喜欢小染了。”
“齐琪姐,那我呢?”时念的心跳骤然加速,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恢复原状的手,再抬头时,齐琪的身影渐渐模糊,化作了萧景言,而时染,也长成了如今的模样。
萧景言坐在沙发上,神色温和,与时染聊着家常,末了,缓缓开口:“小染啊,你长大了,管理会那边还缺一个人手,我觉得你可以胜任这份工作。”
时染笑着点头,语气乖巧:“好,都听萧哥的。”
时念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难受。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那我呢?萧哥,那我呢?!”
“我也可以的,我也能帮你分担B区的工作,减轻你的负担……那我呢?我该怎么办?”
他沉默地低下头,一遍又一遍地在心底质问自己,声音带着无尽的委屈与不甘:“那我呢?我怎么办?”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要更爱时染一点,不是吗?”那团黑影不知何时又缠了上来,在他身边盘旋,语气极尽嘲讽与挑拨,“只要你杀了时染,你就能成为他们唯一爱着的人,独占所有的偏爱!”
“……”时念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沉默不语。
“杀了她!杀了她!”黑影见他似有动容,蛊惑的声音愈发急促,如同魔音贯耳,“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一遍又一遍,疯狂地冲击着时念的神经。
良久,时念缓缓抬头,眼神空洞无光,直直地望着那团黑影,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要怎么帮我?”
“哈哈哈哈!”黑影发出一阵刺耳的怪笑,身形渐渐凝聚,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眼睛和嘴巴是三道扭曲的红色线条,弯出诡异的弧度,它的声音带着致命的蛊惑,缓缓伸出食指,“来,触碰我,我能给你想要的一切。”
时念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语气淡漠:“好啊。”
外界,时染突然感到呼吸一滞,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脖颈捏断。
“疼……好疼……”
她在心底无声呐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徒劳地挣扎着,窒息感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眼前渐渐发黑。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鼓掌声,一下,又一下,带着戏谑与嘲讽。
“哈哈,真是精彩啊。”
一道阴冷的女声响起,迷雾缓缓散开,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那是一具森白的骷髅,头戴华丽的骨制王冠,正是这副本幕后的终极BOSS——骷髅女王,希尔德加德。
时染心中震惊不已,她万万没想到,终极BOSS竟会出现在这里,而不是孟宇汀和傅逸烨那边。
她本以为这次只是遭遇普通的袭击,最多遇上几个猎人,可眼前的局面,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又是这样,时染总是被自己的愚蠢、无知与骄傲自大所害。
以前,有萧景言和哥哥在身边为时染兜底,可现在,萧景言他们远在别处,根本来不及赶来。
就算他们能及时赶到,运气好,或许能看到她的尸体,带她回去;运气不好,她就只能葬身于此,成为这迷雾中万千尸骨里,一个无人知晓的无名之辈。
更让她绝望的是,她不能死,她更不能因为自己,害死哥哥!
她想起以前,时念和她曾看过萧景言等人闯这个副本,当时萧景言应对得轻松自如。
时染便天真地以为,只要不单独行动,就绝不会出事。
就算真的遇到危险,凭她的实力,对付一两个福露也绰绰有余。
可现在,她悔得肠子都青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真的完蛋了,她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死在自己亲人手上,总比死在你这种怪物手上要体面得多。”时染突然发现自己能开口说话了,她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怒视着希尔德加德,出言刺激。
希尔德加德却丝毫不恼,反而伸出骨手,轻轻抚摸着时染的脸颊,骨节摩擦着皮肤,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随后,她竟低下头,在时染的脸上印下一个冰冷的吻,语气带着恶趣味的戏谑。
“……”时染一阵恶寒,心中暗骂:死到临头还要恶心人!
当希尔德加德再次靠近时,时染毫不示弱,猛地扬起头,一个响亮又用力的吻,狠狠印在了希尔德加德森然的白骨脸颊上。
希尔德加德猛地向后退了两步,骨指僵硬地触碰着被吻的地方,骷髅骨架微微晃动,竟透出几分扭捏与羞涩,显然没料到时染会有这般举动。
时染无暇顾及希尔德加德的反应,死亡的恐惧如同巨石压在心头,让她喘不过气。
她看着眼前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那是被福露操控的时念,他的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时染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当作最后的告别。
而在意识的脑海中,时念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黑影的刹那,眼前的黑影骤然消散,母亲时随的身影取而代之,轻轻与他的指尖相触。
“小念,开心一点嘛,多笑笑,妈妈最喜欢看你笑了。”
时随温柔地握住他的小手,将他和一旁的时染一同揽入怀中,语气坚定而温暖:“小念,小染,在这个世界上,妈妈最爱的就是你们两个,缺一不可。”
话音落下,时念的身形再次成长,眼前的母亲化作了齐琪。
齐琪笑着揉了揉他的头,怀中抱着熟睡的时染,拉过他的手,让他轻轻戳了戳时染软乎乎的小脸:“妹妹可爱吗?”
时念看着睡颜恬静的时染,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可爱。”
“我们小念,和小染一样可爱。”齐琪将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语气温柔,“所以,小念和小染,都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最可爱的孩子。”
画面再次转换,齐琪的身影化作萧景言,时念也长成了如今的模样。
时染正笑着向萧景言夸赞他:“萧哥,哥哥真的很厉害!上次为了保护我,他一个人单杀了两个NPC,硬生生把我从必死的局面里救了出来!”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您最近不是在找能完成那个任务的人吗?哥哥最近特别用功,一直在练习,我相信他一定可以做到的!您就给我们一个机会,让哥哥试一试吧!”
萧景言笑着揉了揉时染的头,随即看向时念,眼中带着几分赞许:“好,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他微微挑眉,疑惑地问时染:“那小染,你不想去试试吗?”
“我想去,”时染笑得眉眼弯弯,“可是哥哥比我更需要这个机会,他一直都很努力,我想让他证明自己。”
萧景言转头,拍了拍时念的肩膀,语气郑重:“你很棒,时念。对家人的爱,永远是你最强大、最珍贵的武器。”
时念的瞳孔剧烈颤抖,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模糊了视线。他喃喃自语,声音哽咽:“妈妈……齐琪姐……萧哥……还有……妹妹?”
一瞬间,心中积压的委屈与不甘烟消云散,温暖的光芒驱散了所有黑暗。
时念猛地回神,眼神瞬间恢复清明,他趁着黑影不备,迅速捡起掉落一旁的武器,没有丝毫犹豫,朝着黑影狠狠砸去!
“怎……怎么可能?!”黑影气急败坏,连连后退,不敢置信地嘶吼,“为什么?!时染抢走了本该只属于你的一切,你为什么不恨她?!”
“为什么?呵!”时念冷笑一声,手上的力道丝毫不减,步步紧逼,“因为你根本不懂!我妈妈从来没有偏爱过谁,她给我和小染的爱,从来都是一样多,从未落下过我!”
“那齐琪呢?!她只给时染送玩偶,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黑影垂死挣扎,继续挑拨。
时念身形一闪,瞬间堵在黑影的退路前,语气坚定:“齐琪姐知道我不喜欢玩偶,她送小染玩偶的同时,总会给我带最喜欢的刀刃!她从未偏心!”
黑影见逃无可逃,索性不再后退,直面时念的攻击,嘶吼道:“萧景言呢?他让时染进管理会,却对你视而不见,你难道不恨他的不公吗?!”
时念眼神锐利,找准时机,一棒子狠狠砸在黑影的要害之上,声音铿锵有力:“恨?萧哥给我们的机会从来都是平等的!小染进管理会的前两个月,我就已经完成任务,成为管理会的一员了!你这种只会挑拨离间的怪物,根本不懂什么是家人!”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时染是我的妹妹,就算全世界都偏爱她,我也会是最爱她的那一个!”
武器落下的瞬间,一道耀眼的白光骤然爆发,瞬间将黑影吞噬殆尽,温暖的光芒笼罩着时念的全身,驱散了所有的蛊惑与阴霾。
外界,时染已经濒临绝望,意识渐渐模糊,死亡的走马灯在眼前飞速闪过。
就在这时,掐着她脖子的手突然一松,力道消失得无影无踪。
时染重重地跪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后怕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发软。
她抬眼望去,只见时念已然恢复清醒,正转身朝着希尔德加德发起攻击。
“再晚一秒,你亲爱的妹妹就要在这迷雾里香消玉殒了,哥哥。”时染揉着脖子上清晰的指印,抓起手边的长枪,迅速起身加入战局。
她清楚,希尔德加德是1A级副本的终极BOSS,实力强悍,仅凭时念一人硬碰硬,绝非对手。
“放心。”时念动作流利地与希尔德加德缠斗,招式凌厉,还抽空回应了时染的玩笑,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掐着秒呢,哥哥怎么可能让你死。”
“你们敢耍我?!”希尔德加德怒不可遏,森白的骨架因愤怒而微微颤抖,虽然没有皮肉,却能清晰看出她的暴怒,“不知死活的小东西!”
“做戏不做真一点,怎么能骗过你?”时染持枪而上,攻势迅猛,毫不留情。
“呵!”希尔德加德冷哼一声,显然被彻底激怒,她猛地改变战术,身形一闪,遁入浓浓的迷雾之中,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阴冷的戏谑,“既然如此,那就好好陪你们玩玩,我的小玩具们。”
迷雾之中,视线受阻,根本无法判断希尔德加德的位置,而这里本就是她的主场。
在看不清对手、且处于对方擅长领域的情况下,最明智的选择绝非恋战,而是立刻撤离,越快越好。
时念与时染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两人心有灵犀,立刻调转方向,朝着迷雾外的方向全力奔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