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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孟：你家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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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广海市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早很多。
才十二月初，天空中就纷纷扬扬地飘起了雪花，渐渐，屋顶、枝头、地面，都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半天不化开，于是越积越多，像一层大棉被盖在地上。
已经忙碌了一周的孟泊聿周六还在加班。
就为了处理上周王氏的烂摊子。
他还惦记着易意那个“可以去他家再端两盆植物”的承诺，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雪停了，夕阳的余晖挂在地平线上。
雪后晴日总是那么耀眼，哪怕是夕阳，天地都在互相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那层雪棉被没了补充，又像融化的雪糕一样，消了不少。
地上有些湿漉，倒也不太影响出行。
发工资了。
易意盯着到账的几千块，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满意的不得了，这是他最有钱的一次，虽然马上就要花出去了。
减去房租和水电费，再给姑妈转去一笔钱，这样一算，手里剩下的生活费也不是很多了。
和姑妈的对话框里总是冷冰冰的。
Y：姑姑，这个月的钱。
Y：［转账］
姑姑：好。
他往上一滑，聊天记录就跟衔尾蛇一样，满篇的重复，分不清首和尾。
易意抿着嘴唇坐在沙发上，冬天天黑得早，屋子里没有开灯，看不清表情。
昏暗的屋子里半天没有动静，不知过了多久，沙发上的人终于动了，慢慢地挪腾着，走进了厨房。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频率有所不同，是易意给老板设置的特别铃声。
孟：你家定位发我一下。
Y：我家有点偏，有什么事吗？周末我可以随叫随到的。
Y：［小猫疑惑］
孟：探视员工，检查员工日常状态。
Y：噢……好的。
Y：［定位］
孟：六点到。
聊天的时候没感觉，结束对话后易意突然紧张起来，孟泊聿要来自己家！
他起身开灯，环顾一下四周。
沙发巾不整齐，掖一掖；茶几上东西有点杂，收一收；垃圾桶里有垃圾，倒一倒……
一连串光速忙完之后，他又检查了一圈，怎么看怎么感觉不满意，房子太小了，而且是老房子，旧旧的。
虽然说是一室一厅，实际上是单间，只不过被房东隔断改造成了“一室一厅”。
孟泊聿有没有吃饭呢？要不要点个外卖？还是在家做饭呢？
正纠结着，孟泊聿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喂？孟先生……”
“车开不进来，我在巷口，来接我一下。”
“好的，这就来。”
易意夹着电话，一蹬鞋子，拎起钥匙出门。
远远的，孟泊聿就看见一个人裹得跟球似的，握着手机往这走。
这一路上他们都没有挂电话。
“孟先生，我来了。”
他看见易意一步步走向他，声音从电话里还有自己的正前方传来。
一进门，孟泊聿皱了皱眉。
室内和室外一样冷，室内没有空调，甚至更显阴冷。
而且，这房子有他一个卧室大吗？好像没有。
客厅有个看起来上了年纪的单人沙发，角落放了一张支起来的折叠桌，看起来充当的是饭桌。茶几的一边堆满了易意的各类教材，另一边空出来，似乎是留着待客的。
孟泊聿走进去，把手里拎着的蛋糕放在餐桌上。
他又往房间扫了一眼，没有书桌——或者说太小了摆不下书桌，嵌墙式的小衣柜、一张单人床，床前一个熄灭的小太阳。
孟泊聿说不好自己是什么心情，只觉得心里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疼痛，但他嘴上却说着：“……还好，挺整洁的，没我想的那么糟。”
易意不好意思地笑笑，去灶台上给孟泊聿拿杯子倒了杯热水。
“杯子是我用过的，但是已经特意洗干净了，孟先生您可以直接喝……家里没有新杯子，不好意思。”
他招呼着孟泊聿坐下，又去切了一盘水果放在茶几上。
说是水果，不过是切了几个苹果。
易意端了个红色的塑料椅，坐在孟泊聿对面，双手局促地摩擦着膝盖，微微佝偻着背，讪讪道：“……孟先生，您下次来提前说一声，我这什么都没准备。”
“不用准备，就这样，很好。”
他看着易意端着一个吃饭的碗在喝水，握紧了手上的杯柄，半晌也低头啜了一口热水。
口感有些涩、结，一点也不好，是用自来水直接烧的开水。
“孟先生，您吃饭了吗？”
“没，你这有什么能吃的吗？”听起来像是特意到别人家蹭吃蹭喝，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刚下班直接过来了。”
“我……那我现在去买点菜，很快的。”
“不用，冰箱里有什么都行。”
易意翻了翻冰箱，还有一些青菜和科技丸子，肉还有一小碟，是白天切好腌好的。
要不然，煮火锅吧。
支起的小餐桌上，一口小奶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科技丸子上下翻腾。两个成年男人围坐在一旁，雾气模糊了两个人的面庞。
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和孟泊聿一起共进晚餐，好像有点寒酸了。
孟泊聿把蛋糕盒拆开，往易意面前推了推：“饿了就先吃。”
今天带的蛋糕是一块红丝绒切角。
明明是一起吃饭，自己一个人吃独食好像不太好，所以第一口蛋糕，易意用叉子挖了一大块递到孟泊聿嘴边。
“你先吃。”
孟泊聿定定地看了他一会，面无表情地接了一口。
甜品餐具只有一份，看起来是孟泊聿特意给自己带的。
他放下叉子，拿起筷子挖了一口蛋糕放进自己嘴里。总感觉怪怪的，边吃，边抬头悄悄瞄一眼孟泊聿。
这一抬头，发现孟泊聿也在看着自己。
两人就这样愣住了，一个正在往嘴里塞东西，一个刚把嘴里的咽下去。
空气寂静了几秒，“噗嗤”一声，两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易意边笑边脸红：“你笑什么啊？”
孟泊聿：“那你笑什么？”
“你先笑的我才笑啊。”
“不是你先笑的吗？”
易意不接话了，默默咬着筷子，肯定是孟泊聿觉得自己赢筷子吃蛋糕的样子太奇怪了，哪有人用筷子吃蛋糕的？
还不是因为他只带了一份餐具。
易意还没有注意到自己气呼呼的情绪已经表现在脸上，孟泊聿却发现了眼前这人腮帮子鼓鼓的，像个有气不敢撒的仓鼠。
他好笑地抄起自己的筷子，夹了一筷子蛋糕放进嘴里。
易意看着他一本正经的动作，呆了几秒，没忍住又笑起来，笑得比上次还傻，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不知道是不是环境使然，在这样狭小又充满人烟气的地方，孟泊聿感觉两人之间那种似有若无的距离感消失了，只留下了两个笑作一团的人。
锅里的饭焖好了，易意端着碗去盛饭。
拿不准孟泊聿到底吃多少，所以他特意多下了点米，吃不完明天还可以做蛋炒饭。
往日自己每天都要吃三碗饭，今天孟泊聿在，连吃三大碗有些不好意思。
于是易意心生一计，他替孟泊聿盛饭，“热情待客”确保孟泊聿不会发现锅内饭量，再给自己碗里的饭压实了，压出个三合一实心饭球。
这样既不会在客人面前表现得像个饕餮，还能有效表演出一碗饭吃得慢条斯理的文雅，完全是一举两得。
易意这么想着，美滋滋地端着自己的那碗饭走出厨房。
狭小的空间行走不便，也许是美过头了没注意看脚下，他一脚绊在了茶几桌脚上，一个趔趄没站稳，紧接着小脚趾传来一股剧痛，痛得像把四肢的筋都抽了，疼得他龇牙咧嘴。
沉重的茶几纹丝不动。
孟泊聿听见身后传来的闷响，正想回头看看，却发现一个什么东西滚到了自己脚边。
这是……
他低头仔细看了看。
竟是一坨实心的饭球。
一回头，瞧见易意以一个奇怪的姿势，手里斜斜地端着一个空碗，站在那里，没有动静。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地上那个饭球。
空气凝固了。
“这……”孟泊聿试图开口打破这份尴尬。
易意像是被唤醒了似的，一个箭步窜上来把那饭球一捞稳稳装回碗里。
“别吃了，这个掉地上了脏。”孟泊聿一把抓住他的手。
易意吸了吸鼻子，很不舍得，这可是三碗饭，不仅白白撒了，还很丢人。
“三秒定律，还是可以吃的，不要浪费。”他真的很心疼粮食。
似是看出他的难过，孟泊聿轻轻揽了揽他的肩：“没有浪费，冬天有很多流浪小动物吃不饱饭，我们可以把饭拿去喂它们。 ”
语言温柔，手上的动作却以不容分说的力度掰开易意的手指，接过了那碗饭，随手放在了桌子上。
那种没来由的焦虑和恐惧持续了一瞬间，孟泊聿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两人重新装好饭坐在桌前，刚才欢乐的氛围一扫而空。
孟泊聿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哄着：“回头我给你买十袋八袋最贵的好米，吃撑了也吃不完，好不好？”
易意又难过又想笑：“你把我当猪了吗……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吃得多。”
“笨死你算了。”
易意撇撇嘴，这人态度转变也太快了。
“我要是嫌你吃得多，早就在你第一次吃光所有蛋糕的时候就把你扔出去了。”
易意大囧：“我那是……”那只是他没吃过好的。
“是什么？抬头，看我。”不由分说地，他捏起易意的下巴，拇指碾过嘴角，“我孟泊聿身价多少你知道吗？我会供不起你吃饭？”
他的语气有点凶“能吃是福，巴不得你多吃点，知道吗？”
易意垂下眼，不接话。
“这么伤心，以后我那儿都包吃好不好？给了你一张卡，你想买什么买什么。
人要吃饱了，才有力气，才不会生病，才不会……胡思乱想。”
说到后面，语气变得轻柔。
“走吧，楼下哪儿有菜买？我们一起去买点，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不用了……外面，好像下大雪了。”易意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指指阳台的窗外。
他吸了吸鼻子，却不是因为有多难过，而是那种尖锐的、痛苦的对于饥饿的恐慌，好像又被孟泊聿稳稳地接住了。
孟泊聿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鹅毛大雪，地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停，但是不重要了。
室内的两人围着小锅，吃着热气腾腾的简陋火锅，孟泊聿其实没吃过这些廉价的合成丸子，总是只有在易意扒饭吃得很香的时候才吃几口，味道倒也还不错。
“下雪了，你别走了。”对面的人突然说。
“晚一点雪停了就可以走了。”
“晚上很危险，积雪那么厚。”
“……”孟泊聿张了张嘴，最后只发出一个单字音节。
“好。”
家里没有多余的衣服，好在易意的睡衣才刚洗干净，孟泊聿可以直接穿。
他的衣服穿了很久了，穿得松松垮垮的，对于他自己来说松垮得有些空荡，本有些不服帖的布料都被磨得柔软舒适，对于孟泊聿来说倒是勉强能套上。
两个人都是刚洗漱完，带着一身潮气，坐在床边一起披着被子，打开小太阳烤火。房间没有开灯，小太阳暖暖的火光照得易意整张脸都红扑扑的，头发丝也照成金色。孟泊聿看着他，突然想起来网上那个棉球小猫烤火的表情包。
这种生活体验倒是新奇。
易意自己是随便混搭了两件衣服当做睡衣，孟泊聿看旁边这人伸出手，手心手背翻着面烤了烤，又伸出脚暖了暖，然后把宽松的裤腿捞起来，一直卷到大腿……露出了下面穿的过膝长筒袜。
袜子看起来很厚实，针脚很密，棕黑色，把易意柔软丰满的大腿勒出一圈很明显的肉。
他曲起腿暖了暖自己的膝盖，这一动作把本就宽松的裤腿扯得更上了，几乎到大腿根，露出中间一小截白皙细嫩的大腿肉。
“你……怎么睡觉还穿这种袜子……”孟泊聿的声音哑得可怕。
他没来由地一股火起，易意到底是什么意思，和男人同床共枕还穿成这样？
“啊？”易意回过头看着他，眼睛澄澈清明，“晚上睡觉脚很冷呀……我都是穿袜子睡的。”
孟泊聿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手已经覆上了易意的大腿。掌心的温度高，易意像是被烫到似的，缩了缩腿想抽回来，可是腿被握在孟泊聿手里，根本动弹不得。
“孟……孟先生……怎么了，是这样穿，很，很奇怪吗？”他有些害怕地抬头，他觉得刚才孟泊聿的眼神有点可怕。
“不是，没有，很正常。”孟泊聿如梦初醒般，“咳，我的意思是，裤腿放下来，别着凉了。”
说着，还有模有样地瞪了易意一眼，伸手替人把裤腿拉下来。
“还有，以后不许随便在别人面前随便露大腿。”
“嗯？可是我没有很随便啊？”
“……”孟泊聿认命似地叹了口气，“算了。”
单人床很窄，挤两个成年男人着实是勉强。
同盖一张被子，轻薄布料下的体温传递让易意面红耳赤，他背对着孟泊聿，贴着床沿睡，给两人中间留出个缝，少一些大面积的肢体接触。
孟泊聿有点烦躁，他就搞不懂了，前面还大大方方的，这人躺到床上了，反倒开始害羞了？
床小被子小，易意这一动，冷空气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冻得他一哆嗦。
背后一双大手伸过来，揽着腰把人捞回去。
“乱动什么。”
后背紧紧贴着男人炽热的胸膛，温度传到四肢百骸，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是又冒出了奇异的满足感和安全感。
条件反射般地又小小扭了下身子，换来腰上手臂更重的禁锢。
总觉得这个动作好熟悉，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闭眼睛，睡觉。上次死皮赖脸拽着我不让走，这次不好意思了？”
一瞬间，断片般失去的记忆涌回脑子里。
所以，之前孟泊聿在车里问他“昨晚睡得怎么样”是这个意思？！
已经不想再数到底在这个男人面前出了多少洋相了，怕数着数着晕过去。
孟泊聿在小太阳的灯光下，看见他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虽然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好在易意看不见，倒是能更从容一些。
两人紧紧地贴在一起，衣物细微的摩挲声在空气中清晰可闻。
还有背后有力平稳的心跳声，似乎和自己的逐渐重合。
寂静的夜晚似乎降低了人的理智防线，给了无限遐想和柔情。
“易意。”
他听见背后的人喊他。
“嗯。”
“……你介意和我说说你的故事吗？”
“……”
要说吗？那些不堪的过去、狼狈的生长痛、一路的颠沛流离。
总觉得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但过去的影子早就在他的生活习惯里如附骨之疽。
他还没有想好。
空气中又恢复了沉寂，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孟泊聿以为易意快睡着了，他才轻轻地开口：“我……有点乱，下次可以吗……”
又是一段长长的沉默。
孟泊聿轻抬下巴，贴着易意的头顶蹭了蹭，这个动作的亲昵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好。”
孟泊聿把人翻了个面，手往下，捞起易意一直缩着躲着的冰凉脚丫，贴到自己小腿上，再轻柔又强硬地覆上易意的双眼。
“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