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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易意的哭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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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沉闷的敲门声响了一会。
易意眯着眼睛把头埋进被子里。
安静了没一会，“咚咚咚”的敲门声又响起，比上一次更急切更用力，还伴随着几句听不太清楚的喊声。
易意猛地睁开眼睛，睡意全无，因为他发现敲响的是自己家的门。
翻身下床穿衣服，一气呵成。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愣住了，凌晨三点。
抬头望了一眼阳台，外面还是黑沉沉的天。
冬天的夜晚，夜色总是那么沉重，像化不开的墨。
好像下雨了，滴滴嗒嗒的冻雨，打在阳台外的塑料膜上，发出闷闷的声音。
易意捏着手机站在客厅里，大气不敢喘，双腿灌了铅似的挪不动。风从没有完全关紧的窗户里丝丝缕缕地挤进来，吹得他浑身发凉、不住颤抖，手脚泛起一阵冷汗，心砰砰直跳。
敲门声停止了，四下一片寂静。
屋子里没有开灯，他看不太清，害怕外面的人没走，不敢发出动静。四面八方的黑暗像粘腻的潮水一般包裹着他，总觉得随时都有可能伸出一只手，把他拖入无尽的深渊里。
他捂着自己的嘴，静静地听着门外人的动静。
门外还有那人焦躁的脚步声，踱了一会，又开始敲门。
“小易！醒醒，开门！”
门外是房东的声音。
“……李叔？”
易意小心地打开门，和门外的中年男人大眼瞪小眼。
没等他有什么动作，男人一把握住了易意的手。
“小易，你可算开门了……算李叔求你的，你赶快搬走吧，这个月的房租不要了，都退回给你……”
易意被噼里啪啦一段话说懵了。
“李叔，您在说什么？现在大半夜的……怎么这么突然，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微胖的中年男人有些哆嗦，在昏暗的楼道感应灯下，他发现这大冬天的，男人的额头上竟然冒了一层细密的汗。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沓照片塞进易意手里。
“小易啊，不是李叔不厚道，李叔……李叔还有你李爷爷平时对你怎么样你也知道，这房子当时还是你李爷爷看你可怜才……”他叹了口气，“李叔对不住你，但是小易，你必须搬走。”
易意翻动着照片，都是不知道从哪来的偷拍，有一半是自己的，有一半是李叔一家人的。
“你看……这些都是他们送过来的，我们一大家子干什么工作，在哪上学，都被查得清清楚楚……小易，他们说你得罪了人，我们惹不起。李叔本来是想等到白天再说……但是半夜实在是担心害怕得难受……”
易意机械地翻着照片，每张照片上，自己的脸都被用红笔打了大叉，看起来很可笑。
房东又递过来一个信封。
“小易，这是这个月的房租，我们不要了……今晚去住个好点的酒店吧。”
他盯了那个信封几秒，突然笑了。
“……好，我知道了。”
易意的东西很少，收拾得很快。
一个旧旧的行李箱，一个到处是褶皱的编织袋，装完了他所有的东西。
房东生怕留下些什么，帮着到处检查有没有遗漏。
走出陈旧的楼道，迎面而来的冷风吹得易意一哆嗦。
果然不应该抱怨屋子里太冷的，毕竟实际情况，外面冷多了。
他把编织袋绑在行李箱上，一只手推着行李箱，一只手撑着伞，行走在雨幕里。
伞不够大，潮湿的空气裹挟着雨滴打在编织袋和行李箱上，还有些打在他的身上，那双手早已冻得麻木生疼。
冬天的冻雨，真的好冷啊，冷得像钻进了人的骨头里。
突然觉得自己很像一条落水狗。
想到这，易意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并不感到悲伤、愤怒，只是平静到想笑。
笑着笑着，上翘的嘴角压不住地往下弯，挣扎了几下，吸了吸鼻子，硬生生地把眼泪又憋了回去，憋得眼眶通红。
不能哭，不然眼泪粘在脸上，风会吹得很疼。
楼下不远处有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易意推开门。
店里开着暖气，店长趴在柜台上打盹，听见开门声，迷迷瞪瞪抬眼看了一下，是个老实的年轻人，嘟囔了一句欢迎光临，又继续睡了。
便利店门口看着小，实际上内部很宽敞。
易意捡了几包吃的到自助机旁边结账，摸出钱包时，一张卡掉了出来。
“这是……”
他捡起来仔细看，竟是孟泊聿先前给他的那张卡，说是想吃什么可以随便买。
过去那么久了，从来没用过，差点都忘了。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破罐子破摔心理上头，他把手上那几个便宜的面包饼干放回货物架，转头拎了个篮子，只看贵的不看对的，一顿扫货。
满满一篮子东西，结账的时候那串数字看得易意肉疼了一下，转念一想，又不是自己的卡，刷了就刷了，明明是他说可以随便刷的。
这些天孟泊聿一直休息不太好，晚上睡眠总是很浅。
迷迷糊糊间，他听见床头柜的手机一直发出震动的嗡嗡声，一声没嗡完又接着下一声，有种鬼畜感。
他皱了皱眉头，有些烦躁地摸过手机，眯着眼睛看这手机半夜发什么瘟。
只见手机屏幕上，发来了无数信息，全是扣款通知。
他打开床头灯，坐起来仔细翻。
都是些很便宜的小额扣款，一眼望过去，一大片的9.9元，19.9元，买的都是吃的，唯一的一笔超过三位数的消费是买了个背包。
他记得，这张卡是给易意的，只有这张卡他打开了消息通知。
凌晨三四点，易意不休息，出来乱跑什么？
孟泊聿有些生气，闹脾气就算了，有小性子也很正常，怎么能半夜不睡觉跑出来吃垃圾食品？看来易意是完全忘了之前吃坏肚子生病的事，纯粹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看了一眼收款方店名，他起身换好衣服出门。
泡开的泡面冒出热气，氤氲了面前那一小片玻璃。香味四散，勾得易意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他抄起筷子，捞起一大口面，吹了两下塞进嘴里，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囫囵两下就下肚，没尝出个味来。稀里呼噜又喝了两口汤，鲜香微辣的味道终于在舌尖绽开，热乎乎的汤下肚，总算让他的四肢慢慢暖和起来。
面里还泡着一个卤蛋一根火腿肠，这是吃泡面最奢侈、最顶级的礼仪。
瞟了一眼价格，都比普通款贵出好几倍，怪不得味道也那么好。
易意感觉自己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无论如何失意，只要能吃饱饭，明天的生活还是能好好过下去。
休息了一会，把剩下的吃的装进背包里，出门。
淅淅沥沥的雨一直没停，易意好不容易攒的那点热气被冷风一吹，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巷又深又窄，走了好久也还没到路口，便利店的灯光在身后逐渐远去，拐个弯彻底消失不见。
四处黑漆漆的，易意不安地搓了搓胳膊，加快了脚步。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易意停下脚步，摸出来一看，是孟泊聿打来的电话。
愣了一下，正犹豫着接不接，电话已经挂断了，没几秒，又打了过来。
想了想，他按下了接通。
“……易意。”
电话那头传过来的男声熟悉又陌生，好像已经好久没听到了。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把手机放在胸前口袋里，推着行李箱继续往前走。
“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家。”
“……真的吗，那么晚还没睡？”
“嗯，睡不着。”
沉默了好一会，两人没说话，四周只有行李箱滚轮滑在地上发出的响声。
“好，睡不着，那我陪你。”
易意以为他说的是手机通话不挂断，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两个人不再说话，孟泊聿听着电话里传来的脚步声，加快了油门。
这么冷的天，还下着雨，淋湿了会很冷吧。
距离路口没多远了。
突然背后一股大力袭来，易意连人带行李被踹飞出去，狼狈地摔在地上，伞也滚了几米远。
手机从上衣口袋里摔出来，掉在一个浅浅的小水洼里。
破破的旧手机本就时日无多，这么一折腾，算是彻底歇菜了。
孟泊聿只听见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易意带着痛苦的闷哼声，电话就挂断了，再打过去怎么也打不通。
面前的红灯还有二十秒，但是孟泊聿一秒也等不了了，一路连闯几个红灯。
易意脸上带着泥水，浑身都湿透了，棉袄吸满了水挂在身上，厚重又冰冷，像被大冰块裹住。
眼前的人带着偏执又疯狂的笑。
来人可不就是消失了好一段时间的王凯吗？
易意费劲地想要爬起来，刚刚那一脚踢得他后背一大片火辣辣地疼，手上也疼，估计是被粗粝的地面擦伤了。
王凯双手揣在口袋里，狠狠地冲着易意的肚子又是一脚。
这一下踢得易意痛苦地蜷缩起来，他感觉内脏都揪着绞着生疼，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疼痛还没缓过来，头发又被王凯抓着，强行提起来和他对视。
易意浑身都在发抖，因为疼，也因为害怕。
王凯戏谑地掐着易意的下巴，色情又下流地捏着他的脸。
“你这赔钱货，以为投靠了孟总，我就拿你没办法是吗？”
“不是……放手，我没有……”
“放手？叫的那么可怜，在床上也这样勾引孟泊聿的是吗？你看看你这个样子，靠男人有什么用呢？还不是被抛弃？”
“我，咳咳……我说了我没有！”
易意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剧烈地挣扎着，狠狠地反推了一把王凯。
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王凯，他扑上来掐住易意的脖子，把他按在墙上。
“你这贱货，还敢打我？”
脖子被死死掐着，易意感觉自己喘不上气来，脸涨得通红，双手脱力地扒拉在王凯手上。
“放……放开……救……”
“喊救命？谁能来救你。你已经被所有人抛弃了你知道吗？你看看你，像不像无家可归的流浪狗。之前不是很得意吗？害得我一无所有了，你就很高兴了，是吗？”
王凯越说越癫狂，越说越激动，易意有些意识模糊，看着面前狰狞的脸，黑洞洞的嘴一张一合，像是要活生生把他吞吃下去。
王凯的话语也像一把把刀，刺得易意生疼。
“滚，滚啊……”
易意动作扭曲地挣扎着，愤怒地咒骂，伸手用力地锤打着王凯。
但这点力气软绵绵的，根本没有杀伤力。
王凯看着这张脸，正想狠狠地揍两拳，不料侧腰一股巨力，一脚把他踹了几米远。
解开了禁锢，易意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
王凯看不清来人，就被拽着领子拎起来，狠狠地挨了两拳，鼻血淌下来流了满脸。
王凯疼得呼不出声音，身上各处又结结实实地传来剧痛，痛得他几乎昏死过去，最后被一脚踹进了不远处的巨大垃圾箱里。
他费劲地扒开身上腥臭的垃圾，四肢酸软地站起来，污水混着血流了满脸，看起来恶心极了。
还没站稳，又是一脚把他踹了进去，这下，他半天没有爬起来。
暴怒的孟泊聿已然杀红了眼，一向冷静自持的他，在看到易意被掐在墙上时，脑子一片空白，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只有满腔愤怒。
孟泊聿还想把王凯往死里揍，身后一双手伸过来，从背后贴近他，搂着他的腰。
“够了，够了……孟泊聿，够了……”
本来正上头的孟泊聿突然冷静下来，转身搂住易意，把他打横抱起，快步回到车上。
易意一身都是湿的，面如金纸，身上冰凉得不像个活人。
孟泊聿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两人都淋了雨。
副驾驶那一大堆东西还没有撤走，他把车内空调温度调高，不由分说地把易意的衣服脱下。易意瑟缩了一下，像受惊不小。
在灯光下才看清楚，易意身上到处都有大片触目惊心淤青，脖子上有掐过的痕迹，手上一大片血刺呼啦的擦伤，脸也脏兮兮的，像个被摔碎又勉强拼起来的瓷娃娃。
孟泊聿怕他着凉，强压着心里的怒火和后怕，动作有些僵硬地给他套上衣服，易意全程安安静静，乖乖的，没说话也没反抗。
没想到送出这份礼物，竟是在这种情况下。
他抽了几张纸巾，小心地擦拭着易意脸上的污渍，动作轻柔得像在擦一件易碎的瓷器。
易意垂着眼，任由他动作，纸巾柔软的触感划过脸颊，带着孟泊聿的体温，暖暖的、痒痒的。一直绷着的表情出现了裂痕，没一会，就红了眼圈。他皱了几下鼻子，想憋回去，可是眼泪毫无征兆地突然滚落下来。
孟泊聿慌了一瞬，随后用手指揩去他眼角的泪，犹豫了一下，轻轻地亲吻上去，双手搂在易意的腰背上。
易意双手锤着孟泊聿的胸膛，终于哭出声。一开始只是压抑地啜泣了几声，后面像是终于投降放弃了似的，变成决堤的情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来……放我自生自灭不行吗！你好烦，好讨厌你……每次在你面前都忍不住哭，好丢脸，都是你的错……都是你害的……”
边哭，边紧紧地回抱着孟泊聿，死死地搂着，脸颊也贴在孟泊聿胸膛上，哭得一抽一抽的。
孟泊聿第一次见易意这样歇斯底里的样子，心里被揪着难受，他安抚地揉着易意的后颈，下巴蹭着他的头发。
“对不起，是我的错，让你受委屈了……不哭了，对不起，以后……以后再也不会了。”
他抚摸着易意的背，摸起来像是瘦了，最近一定是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他的嘴唇不住地在易意的耳边、脸颊上啄吻，珍重的动作，像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汽车隔绝了外面的雨声和冷气，给两人圈了一片温暖的小天地。
孟泊聿搂着易意，任由他发泄情绪，他的怀抱温暖、结实、有力，充满了安全感。不知道过了多久，易意的哭泣声慢慢变小，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哭嗝，再变成疲惫又绵长的呼吸，轻轻靠在他的颈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