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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我们在哪家 ...

  •   “抱歉……抱歉易意,是不是吓到你了。”孟泊聿有些痛苦地捂住脸。
      “我没事的……你到底是怎么了?”他着急地把孟泊聿按回床上坐好,“来,先吃药,有什么事情慢慢说……”
      他坐在床沿,把被子拉起来包住孟泊聿,再把他的头揽在怀里。
      一下、两下、三下,易意不疾不徐,轻轻地拍着他的背,软声哄他:“没事了……没事了,我在呢。”
      他的嘴唇慢慢地吻着孟泊聿的发顶,另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后颈,掌心温暖柔软,整个人呈一种包围的保护姿势,圈着个子比他大不少的孟泊聿。
      他感受到孟泊聿的身体在控制不住地发抖,双手又紧了紧。
      孟泊聿攥紧了那个玉扣,突然“啪”的一声脆响,玉扣被他用力地摔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易意被吓得肩膀缩了一下,但是没松手。
      孟泊聿反手紧紧搂着他的腰,整张脸埋进他的胸口,迷恋地,像个动物一样,吸着他身上的味道,贪婪痴醉,几乎要把易意融入自己的血里。
      粗重的吮吸声持续了一段时间。
      那种熟悉的、带着皮肉温软气味的皂角香,让他慢慢平复下来,停止颤抖。
      “我不要你替我求……”他的声音哽塞,手指攥得指节发白,易意感觉自己被搂得生疼。“我真害怕,你也会离开我。”
      易意听着他的担忧害怕,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回应:“怎么会呢?我永远不离开你,我永远都在你身边。”
      ……
      孟泊聿小时候其实并不幸福。
      早早地,父母就离开家前往大城市下海经商,为生活打拼。
      幸运的是,正好站在时代的浪潮上,生意做得很不错,日子红红火火起来。
      不幸的是,生意越做越大,人也越来越忙,别说逢年过节,甚至可能好几年都不回家。
      于是孟泊聿从小就对父母没有什么概念,“爸爸、妈妈”对他来说总是一对充满向往又遥不可及的名词。
      相比之下,一直陪伴在身边的爷爷奶奶,才让他对“家人”有实感。
      “泊聿,今年我和爸爸过年要去拜访大客户,就不回来了……钱打到了爷爷奶奶的卡上,你们过年买点好的,要听爷爷奶奶的话,知道吗?”
      “……好,我知道了。”
      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听这样的台词了,他早就习以为常。
      他撂下电话:“爷爷、奶奶!我准备出门补课去了,晚上回家吃饭。”
      拎起包准备出门,奶奶一把抓住了他。
      “天冷,多带个耳包,还有这个……围巾,换条厚的。”
      老人家絮絮叨叨,给孟泊聿包得像球。
      刚上初中的孩子,火旺身体好,这一下,给孟泊聿捂得够呛,他额角冒着汗,本就郁闷的心情更是多了几分烦躁。
      “行了奶奶,我不冷,这些我都不穿。”
      “你一会出门就冷了,快穿上,听话啊。”
      听话、听话,这几个词听得孟泊聿都头大。
      他皱着眉,一把扯下围巾耳包往柜子上一扔:“我赶时间,走了!”
      他拔腿就跑,也不顾老人的呼喊。
      老人家腿脚不便,喊了几声没反应,追也追不上,只好忧心忡忡地作罢。
      孟泊聿从小身体就不错,个高、结实,几乎没生过病,可不知怎的,那天下课回家后,晚上却发起了高烧。
      两个老人家折腾了一宿,也没能降下来,只好把他送到医院去。
      “是不是冻着了?这孩子……围巾也不戴就走了。”
      “老婆子,你先歇会吧,我去买点饭回来。”
      “买点白粥,泊聿发烧了喝点粥好。”
      “知道了。”
      两个老人交流的声音,传到孟泊聿的耳朵里就变得模糊且嗡嗡作响,好像他整个人在水下一样听不真切。
      “奶……奶。”他嗫嚅着嘴唇,也不知道有没有发出声音。
      老人迅速靠过来:“哎,乖孙,奶奶在呢,是不是口渴了?来喝点水。”
      本以为只是寻常流感,小毛小病,可没想到,这一烧,就是好些天,孟泊聿清醒的时间根本没多少,几乎都在病热的昏沉中度过,看不出好起来的迹象。
      孩子病重,父母终于从百忙之中抽身。
      赶到时,只见老人家拿着一个系了红绳的玉扣,正往孟泊聿手腕上挂。
      “妈,您这是在干什么?”
      “我去替泊聿求了平安符,保佑我的乖孙子快点好起来。”老人家动作迟缓,语气充满慈爱。
      “倒是你们,逢年过节也没见个人影!孩子病成这样,才舍得回来一趟……”
      两个老人家叹气摇头,他们已经没有太多力气去斥责后辈。
      孟展鹏说:“我们这也是为了家庭奔波,生意刚起色,也是在关键期。”
      半梦半醒间,孟泊聿感觉有一双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和脸颊,凉凉的。
      他费力地把眼睛睁开一个缝,发现是母亲回来了。
      “泊聿,妈妈回来了,你看看妈妈。”
      他的喉咙烧得又干又涩,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是动了动,翻了个身,背对着这个面容陌生的年轻女人。
      “行了,让他好好休息吧。我和老爷子给他求了符,大师说会好起来的。”
      “天那么冷,你们还跑山上去求符了?您这是迷信啊……我和李茹去找医生了解一下情况,您二老先歇着。”
      夫妻俩出去之后,老婆子牵着孟泊聿的手,伏在床边,混浊的泪水布满苍老的脸。
      “唉……真是作孽呀、作孽呀……”
      说来也怪,自从孟泊聿戴上那个平安符后,病情倒是如抽丝一般慢慢褪去,身体一天天好起来。年轻人新陈代谢快,要不了几天,又恢复到了曾经生龙活虎的样子。
      倒是老人家,身体每况愈下。
      医生说,是因为老人家年纪大了,又操劳过度。
      孟泊聿担忧地把玉扣摘下来塞回老人手里:“快点好起来吧奶奶……”
      老人家只是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
      “我亲爱的泊聿啊,我的乖孩子,你健康平安,奶奶就放心了……”
      奶奶去世后,过了不久,思念、悲伤过度的爷爷随之而去。
      孟展鹏夫妻将老人安葬后,考虑了一下,把孟泊聿带走了。
      优越的教育、丰富的资源,孟泊聿一路接受精英教育,年轻有为。
      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七年就足以让一个人从记忆里淡化,更遑论十几年。
      老人家去世的那天,他是什么心情呢?他已经忘了。
      亲人的离别是一场雨,降雨时长很短,留下的都是潮湿。
      在后来很长一段成长发育的时间里,孟泊聿总是会恍惚,如果那天自己没有大冬天的跑出去补课,一切会不会改变?
      明明只是和无数个昨天没有什么区别的、寻常的一天,为什么会这样呢?
      当时只道是寻常。
      从孟泊聿颠三倒四、模糊不清的话语中,易意大致拼凑出了他的过往。
      其实他们都一样可怜,不是吗?
      “你在自责吗,孟泊聿。”
      怀里的身体僵了一瞬,许久后,才发出闷闷的一声“嗯”。
      “为什么一直自责呢?你觉得是你害了他们吗?”
      “如果不是我……”
      易意打断他:“可是,他们并没有把命给你啊,他们留给你的,不都是爱吗?”
      孟泊聿愣了一下,高大佝偻的身体缓缓抬起来。
      “易意……”
      他的声音很干涩。
      “嗯?”
      “你能,永远在我身边吗?做我的爱人……”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做我的家人。”
      “呵呵,我还以为你说什么呢?”他轻笑一声,拍了一下孟泊聿的头,“我不已经是了吗?”
      “……谢谢你。”孟泊聿把头埋入他的颈窝,“谢谢你愿意爱我。”
      易意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感觉自己的颈窝有点湿湿的。
      天晴了。
      出院了。
      孟泊聿又恢复到原本那个淡漠冷静的样子,仿佛这几天的脆弱和迷茫都不存在。
      易意也不戳穿他,在车上任他一路都牵着自己的手把玩。
      久违地回到家,停滞的时间继续向前走。
      孟泊聿看了一眼时间:“是不是快过年了?”
      “啊?”易意掏出手机看了眼,“好像是哎,时间过得真快。”
      犹豫了一下,他又问:“那你……去哪过年啊?回家吗?”
      孟泊聿很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回哪?”
      “就是,回你爸妈那边啊。”
      “不回,回去干什么?各过各的,不是挺好的。”
      “啊……”易意坐下来靠在他肩上,“那你会想他们吗?”
      “我不想。”孟泊聿张了张嘴,“……小时候可能有吧,后来就不想了。就像一个……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你当然不会觉得那是家。”
      他看了一眼贴着自己的易意:“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无理取闹?明明那么大的人了。”
      “那我以前总是哭,又被欺负,你照顾我、替我出手的时候,会不会觉得我很烦?”
      “当然没有……怎么会呢。”
      “那我也是,我和你一样。你想回就回,不想回就不回。反正家里就我们两个,永远在一起。”
      突然,易意拥上去,抬头迅速而轻柔地啄了一下他的嘴角,脸红红地抬眼瞅他:“我们在哪,家就在哪。”
      孟泊聿感觉自己有一瞬间的呼吸停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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