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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倒是睡得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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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完水回去时，刺眼的落日挂在地平线上，渐渐地，最后一缕阳光隐去，夜幕悄然降临。
易意抱着一兜子药，披着孟泊聿的宽大外套，坐在副驾驶上老老实实地看着前方发呆，一动不动。
孟泊聿时不时地转头看一眼后视镜，虽然易意知道孟泊聿其实没有真的在看自己，但他还是感觉到时不时有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打完针、吃过药，又在医院缓了半天，易意的脑子恢复清明，肚子现在也不疼了，混沌的记忆也回笼了，简直是让人坐立不安。他心虚地微微侧脸想偷看一眼孟泊聿，却正巧和人的目光撞上。易意立刻转向车窗假装自己在看风景。
被人家知道了自己一口气吃光了一大兜子面包蛋糕，还在上班时间突发急病被老板送到医院。
这算个什么事？这下孟泊聿对自己会刷新什么印象，会觉得自己胃口太大了吗？会不会嫌弃自己的员工太能吃了？
他感觉有些脸热。
想来也是奇怪，明明以前吃过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没有犯过肠胃病，还以为自己已经练就了钢铁肠胃呢，怎么吃这些糕点就犯病了？
莫非……真是自己山猪吃不了细糠？
不过这也是当然的吧，没那个好命还是不要去享受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以后一天只能拿一份甜品。”
沉默了一段路，孟泊聿率先开口，打断了易意的胡思乱想。
“……谢谢孟先生，我还是不用了吧。”
孟泊聿皱了皱眉：“一次性吃伤了不爱吃了？”
“没有，只是……”
孟泊聿没说话，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等他继续说。
“太丢人了，就是，好不容易吃顿好的……结果自己根本无福消受。”
易意声音闷闷的。
“医生说你只是一次性吃太多刺激了肠胃，别瞎想。好了之后一天只能拿一份，再吃多了进医院可不给你报工伤了啊。”
“……谢谢。”
车内沉默了半晌，易意突然又说了一句：“谢谢。”
孟泊聿看他一眼，没接话。
一路沉默。
快到云澜居时，会路过一个地铁站。
“孟先生，您把我放在地铁站就好了，我可以自己回家。”
孟泊聿没理会，一脚油门加速开过了地铁站，拐过几条马路，稳稳滑进了私人车库。
一只带着薄茧的大手按在易意的后颈上，惹得易意痒痒的，缩了缩脖子。它带着不容分说的力度，把人推进了客卧。
“今天你就在这住，明天没事了再回去。客卧有洗漱用品和干净衣服，你知道放在哪。”末了，又补充了一句，“注意针口别沾水了。”
易意小心地把外套脱下叠好，拿起几件衣服进了浴室。
即便是客卧的浴室也宽敞得吓人，里面有一个按摩浴缸，易意有种想试试的冲动，但理智告诉他这是在别人家，还是不要随便用这种一看就很贵的东西。
更别说自己本来就不会用，弄坏了就不好了。
他小心地拿过花洒给自己放热水。
孟泊聿听见浴室里传来的流水哗啦声，陷入了沉思。
易意突发急病的时候，自己的脑子一片白，想也没想就冲上去了，晚上还要求别人留宿，到底是在图什么呢？他为自己强势的举动感到一丝不解。
原本只是想看看这个来路不明的小保洁到底想耍什么花招，对自己到底有多喜欢，现在怎么感觉倒是打乱了自己的节奏？
有些烦躁，他走到酒柜前，想像往常一样喝点冰凉辛辣的酒安抚一下内心，却又突然想到，家里还有个生病的人，当着病人的面喝酒影响似乎不太好。
不对，是自己喝又不是他喝，为什么要考虑他？
孟泊聿打开酒柜拿出杯子和酒瓶，酒液顺着细长的瓶口缓缓流出，眼看着就要流入杯子里，握着酒瓶的那只手却突然停住了。
算了。
他动作有些粗暴地把酒瓶和酒杯“咣”的一声关回柜子里，回自己房间浴室冲了个战斗澡。
出来后发现，客卧浴室的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孟泊聿准备去提醒一下那人出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吃药。
怎么又笨手笨脚的，易意有些烦恼地看着掉在地上的裤子想道。
浴室的置物架位置有些高，衣服和裤子被他团在一起扔到架子上，洗完澡准备拿衣服，结果一拽，只拽住了衣服。易意手忙脚乱地伸手想去捞住裤子，原地跳了一段霹雳舞，裤子总算是得偿所愿般地掉落在满是水的地板上。
裤子的材质是纯棉，像个牢里饿了十天半月放出来的，刚沾到地面就吸满了水。
易意：“……”
好在房间门是关上的，只要迅速地出去，从衣柜里再找一条裤子穿上就行了。
一瞬间的事，前后不过一分钟，孟泊聿大概率不会正好在这一分钟之内进来的。
“出来吃……”
易意被冷不丁地吓了一个激灵，一回头，和孟泊聿因惊愕而瞪大的双眼对视上。
孟泊聿一只手握在门把上，保持着开门探入半个身子的动作。易意身上穿着一件有些过长的衣服，盖住了半个屁股，手里捧着一条裤子没来得及穿上，半侧着身子没反应。
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双双石化。
死一般的寂静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可能是一秒两秒，也可能是一百年。
突然“咣”的一声，房门被狠狠地关上，孟泊聿人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门口。
“等等……等等！孟先生，我，我可以解释！”易意着急忙慌地想追出去，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穿裤子，于是蹦跳着一边往上套裤子一边往门口赶。
完蛋了！这下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不会被人当成流氓了吧？
易意又羞又急，脸红得像要滴血，急得额头上冒了一脑门细汗。
孟泊聿捂着鼻子往主卧卫生间赶。
那一大片白，好刺眼。
嫩生生的，一直在他的脑子里晃，晃得他脑袋疼。
明明个子在男性里不算太高，腿长的比例却优越得过分。
穿着衣服看起来瘦瘦的，抱起来也没什么份量，腿带肉感，腿型真是意外好看。
似乎已经可以想象到绵软和弹嫩。
还有……
他觉得鼻子热热的，一抬头，还好，镜子里的自己至少看起来只是有些脸红气喘，并没有流鼻血。
这个易意，一次次接近自己，今天居然直接在家里当着面不穿裤子？他明明还在生病，就这么胡来想勾引？知道易意很热情，但这未免有些太着急了，至少生病期间不是时候！
孟泊聿接了几捧冷水洗脸，试图让沸腾的血液安分下来。他捏紧拳头锤了一拳洗漱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孟泊聿啊孟泊聿，易意着急吃热豆腐胡闹，你可不能跟着瞎来。
他冷静下来，整理好自己的仪容仪表，打开主卧门出去，却发现易意站在门口，眼巴巴地抬头看着他，似乎在门口着急地等了有一会了。
他觉得自己又不冷静了，额头青筋突突地跳。
刚想开口发难，却看见面前的人，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眼尾微微下垂，小狗似的虔诚地双手合十开始道歉：“对不起孟先生，我真的不知道您会进来，我只是裤子湿了想换一条，我真的不是在耍……呃耍……”
后面两个字当着男人的面好像有点说不出口，结结巴巴了半天。易意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的，现在又开始面上发烫。
“其，其，其实，孟先生，我我……我的意思是，咱们都是男人，没，没什么好尴尬的。”易意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宕机，眼神飘忽，话一出口就想给自己一大嘴巴子。在说什么啊怎么感觉越抹越黑了！好想把自己这张笨嘴给挂出去卖了。
孟泊聿闭着眼睛深呼吸了几口气，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自己一开始是准备干什么来着？
适时响起的“咕”的一声在一片死寂中格外刺耳。
想起来了，喊人吃饭。
从医院赶回来都天黑了，为了卫生着想，两人回来就都开始洗澡，还没有吃什么东西，易意还有晚上的一次药没有吃。
要记得提醒他吃药。
易意尴尬得笑起来，先是不争气的嘴，后是不争气的肚子，感觉这辈子尴尬的事情都在孟泊聿面前做完了。
孟泊聿大手一按，从他柔软的黑发一路顺到后脖颈，轻轻地捏了几下，捏得人痒痒，然后把人捏着推去了餐厅。
“先吃饭吧，下午让厨师来做了饭，还在锅里温着。”
两人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着这顿迟来的晚餐，考虑到有病号在，孟泊聿特意让厨师做一些清淡的粥和小菜就好。
孟泊聿吃东西的样子很优雅，举手投足间都是斯文贵公子的感觉。
易意又想起来和他第二次见面时那顿不太愉快的晚餐。那时候人多嘴杂再加上自己心情不好，并没有注意到身边人的状态，这是易意第一次见到孟泊聿吃东西的样子，和自己完全不一样。
他感到真的很意外很神奇。两人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原本以为和自己再也不会遇见、再也没有交集的人，却在短短的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反复接触，现在居然还能面对面在同一个屋檐下吃晚餐，真是不可思议。
易意一反常态，没有稀里呼噜地端着碗就喝，而是拿着骨瓷勺，余光悄悄地注意孟泊聿的状态，学着他的样子慢慢吃。
但是长久以来的进食习惯是很难被改变的，即使姿态学得优雅，速度依然不自觉地很快。
没一会儿，易意就先一步把粥喝完了，坐在桌前静静地等孟泊聿。
“孟先生……谢谢您。”勺子和碗轻微的碰撞声中，他听见对面的人说话了。
“你今天和我说了几次谢谢？真谢的话，就快点好起来吧，也不枉我费了一天劲。”
易意点了点头，感觉心头热热的，今天第二次地开始鼻子发酸。他假装不经意地揉了揉鼻子。
孟泊聿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却没有点破，只觉得好笑，太有意思了，这是个哪来的活宝？
刚放下碗，易意就积极地收拾碗筷放进洗碗机。他还记得自己的工作是“生活助理”，可没有让老板替自己收拾碗筷的道理。
孟泊聿没有拦着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个忙碌的背影。
易意的一举一动都会牵动衣物的变化，柔软的布料在拉扯中勾勒出腰臀线条的美好，孟泊聿看着人，回想起抱着他时温软的感觉。
舒适、安心，有些让人着迷。
饭后休息了一会，在孟泊聿的紧盯下，易意乖乖地吃了药上床休息。
也许是药物有安眠成分，他很快就沉沉地睡着了。
孟泊聿将人有些凌乱的黑发拨了拨，把肩颈处的被子掖好，坐在床边看着这张毫无知觉的漂亮脸蛋。
他伸手抚上这张脸，拇指摸过鼻尖那颗小小的痣，有些重地碾了碾那张粉嫩的唇。床上的人似乎被按得不舒服了，发出几声哼哼，伸手上来抓住孟泊聿捣乱的大手放到一边，翻个身半张脸埋进被子里继续睡了。
倒是睡得香，跟小猪一样，也是完全不怕自己是个坏人。
自己恐怕是睡不着了。
孟泊聿心情很复杂，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感情。该说易意是笨还是聪明呢？
他起身轻轻地把门关上，去阳台上看着外面繁华都市不夜城的夜景，吹了吹凉丝丝的晚风。
广海的秋天，晚上总是这样的，清冷、冰凉，再过不久就要进入冬天了。
他觉得有点无聊，关上窗户回到客厅，给自己倒了一个杯底一样浅的酒，打开电视，晃着酒杯里的液体随便找了个深夜节目开始看，声音调到最低。
主持人在台上激情四射，但是讲的内容好无聊，根本听不进去，不知道观众到底在笑什么，可能是请的氛围组群演吧。
他把酒杯递到唇边。杯子里的酒液完全可以一饮而尽，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放下了杯子。
杯子和茶几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孟泊聿抬头看了看次卧的门，他知道门后有个人正在睡觉，莫名的，感觉心里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充满了，轻盈、膨胀、快乐，好像漫漫长夜也不是那么难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