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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你不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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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可能是吃药喝了太多水，易意被一股难耐的感觉憋醒，起来上厕所。
易意揉着脑袋，药效的助眠效果实在是太好了，像在寒冬的夜晚里被盖了一层厚厚的棉被一样舒适，让人的睡眠质量堪比冬眠。
他睡得很沉，即使是醒了，眼睛也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只能挣开一点点小缝，实在睁不开也算了，不勉强自己。脑子也还不清醒，一时半会没想到身处何地。
习惯性地撑着床坐起来，却发现身下的大床柔软舒适，完全不像自己的硬板床。伸出脚去勾拖鞋时，触碰到的也不是冰凉的地板，而是绒绒的地毯，挠得脚痒痒。
房间里没开灯，厚实的窗帘将月光遮得一丝都进不来。
可是门缝里却漏了几缕灯光，暖黄色的，像蜜糖一般静静流淌在地上，温柔又不扎眼。
迷迷糊糊间，易意意识到这里好像不是自己的小出租屋，这是哪儿呢？
他没有开灯，嫌房间灯太刺眼了。于是只就着这一点微弱的光摸索着进了卫生间，打开了卫生间的夜灯模式，眯着眼睛，脑袋一点一点地解决了生理问题。
走出卫生间，客厅照进来的光似乎完全没有要熄灭的意思。
鬼使神差地，易意很想出去看看，房间内黑暗空旷，那一点流淌的光芒像吸引迷途的旅人一般，让他不自觉地往门边走去，一步，两步。
外面是孟先生吗……为什么大半夜不休息……？他在干什么呢？
现在几点了……？
顶着混沌的脑子和紧闭的双眼，易意的手握在门把上，轻轻一拧。
不知道是太困了还是地毯过于舒适，他连拖鞋走掉了都不知道，光脚踩在绵软的地毯上让他感觉自己像踩在云朵上一样，有点飘、有点晃，连脚已经踩在客厅没有地毯的地板上了也没反应过来。
孟泊聿在沙发上把电视节目当背景音乐，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看点没营养的东西打发时间。
余光里，瞥见卧室门开了，晃晃悠悠走出来一个人。
“怎么醒了？”他放下手机起身，二郎腿翘久了腿有点麻，突然站起来一下子没站稳。
慢的这一拍易意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孟泊聿这才注意到，这人一只脚光着踩在地板上，一只脚半穿不穿地趿拉着拖鞋，更神奇的是，这家伙居然还是闭着眼睛的。
孟泊聿以为他在梦游，试探着轻声喊了一句：“易意？”
易意似乎是很费力地把眼睛睁开，眼神完全没有聚焦地十分茫然地看了他一眼，慢半拍地“嗯”了一声又把眼睛闭上了。
确定这人没在梦游，孟泊聿无语地松了一口气，把人拦腰抱起放在沙发上，扯过毛毯把人从脖子到脚裹得严严实实跟个大茧子似的。
睡着了倒是不挣扎，意外地乖巧。一摸脚丫子，冰凉冰凉的。
孟泊聿的语气是自己都意识不到的轻柔，不知道是怕吵醒了半梦半醒的人还是怎么了：“怎么起来了？”
“……有光，你，还没睡。”
“回去床上睡。”
“不去……你在这里，好暖……”
“……”
孟泊聿倒吸了口气，看着缩在自己身边睡得迷迷糊糊的人，刚刚感觉好像心乱了一下。
他真的搞不懂这个人，他真的不知道易意是什么意思。
自己从大学就开始创业，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但是从来没有哪一个像易意这个样子。
一边拒绝，一边接受，一边表现得多有界限似的，一边又总爱粘着自己不放。
他正在毫无头绪地发散思维，突然旁边人的脑袋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倏地，孟泊聿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一瞬，他条件反射般地伸手按在人的脑袋上，想把人推开，却又止住了动作。
温暖柔软的躯体紧紧地贴着自己，慢慢地，他感到连自己的呼吸也放轻了下来，似乎是怕惊扰了旁边的人。
易意的睫毛长长的，在客厅温暖的灯光里投下一片小小的扇形阴影，双颊因为熟睡有些酡红，鼻子上的小痣随着身体绵长的呼吸频率一动一动的。
孟泊聿感觉这颗小痣格外扎眼，他突然想伸手摸一摸易意的脸。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曾很玩味地摸过这张脸，皮肤细腻光滑，摸着很舒服。
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片熟悉的皮肤时，他又一次停手了。
反复几次，手伸出又缩回，最终投降一般徒劳地握成拳放下。
到底是怎么了呢？像个怯场的懦夫一样。明明第一次不太愉快的见面都敢摸，现在关系更进一步了，反而却把伸出的手又缩回了。
靠近的想法越强烈，那种没来由的酸涩感就越难受，难受到如擂鼓一般的心跳声都盖不住。
是喜欢吗？
这个想法一出，反倒把自己吓了一跳。
不可能吧，明明才接触没有多久，自己怎么可能喜欢他？一个不知根不知底的暗恋自己、主动示好、想接近自己的人罢了。
别开玩笑了，只是觉得很有意思而已。
他想起自己的损友，恋爱史丰富，和每个小情人都甜得蜜里调油，好不快活。那才是喜欢吧，怎么会是像现在自己这样呢？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好烦，他摸出手机，噼里啪啦地半夜给损友发过去一顿骂。骂完了，又觉得空虚了，想摆烂直接往沙发上一躺，可是身边还靠着一个熟睡的人。
“……明明是你欲擒故纵接近我，怎么搞得像我在倒贴一样。”他的嗓子发干，抱怨般地嘟嘟囔囔，调整了个姿势，小心地把手臂抽出来。
猝不及防接触到冷空气的易意哆嗦了一下，继而更紧地贴上来，几乎整个人都要缩到自己怀里了。
考虑到人还在生病中，睡在沙发上太容易着凉。他把人包好毯子，穿过腋下托着膝弯，轻轻地放回客卧的被窝里。
被窝离人太久，早就变得冰凉。
易意像是被冻到似的不愿意回去，死死地搂着孟泊聿不放，紧紧贴住唯一的热源。
孟泊聿倒吸了一口凉气，像是真的没辙了。
半晌，他叹了口气，掀开被子，把两人一起裹了进去。
实话实说，这一晚上孟泊聿睡得不是很好，他做了一晚上乱七八糟不可言说的梦，梦里全是身边人的脸。
清醒过来时，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才早上六点。
易意还没有醒，缩在自己的怀里，一条大腿搭在自己的腰上，树袋熊一样扒在自己身上。
……怪不得会做那样的梦。
他可耻地发现自己起反应了，下一秒，一股没来由的怒火直冲上来。
易意居然睡得还能那么熟？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得亏遇到了自己是个正人君子，万一遇到不怀好意的小人怎么办？
他把人推开，转身去洗漱，横竖睡不着了，干脆早点看看今天的工作安排。
最猛的一果然是周一，其实总裁也不想上班，孟泊聿边喝咖啡边想。
八点半了，易意还没醒，而他的闹铃响了一遍又一遍，推迟了十分钟又十分钟。
走进房间，摇了摇人的肩膀，“起床了猪，怎么那么能睡。”
“唔几点了……？”
“八点半。”
“什么！”床上的人弹射起步。
“完了完了怎么八点半了我等会九点还有课。”
迅速洗漱，孟泊聿用保温盒装了早餐给他提着路上吃。
汽车缓缓驶入车流，孟泊聿看了一眼旁边人吃东西时鼓鼓囊囊的腮帮子，没来由地想：好像早上一起出门上班的两夫妻。
易意盘算着，等会进地铁，一路到北门，再狂奔到教室，时间应该差不多。
孟泊聿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我送你去吧，你们专业的专业课在哪个教学楼上？“
“三教。”
“离北门地铁站挺远的吧。”
“是有点距离，不过应该没问题可以赶上。”
这句话换来了孟泊聿的白眼。
“等你一路狂奔到教室，老师都开始点名了。点到你易意的时候，你站在教室门口气喘吁吁地‘到’。”孟泊聿还捏着嗓子学了一声易意的声音，“传出去我孟泊聿的生活助理没有时间观念，那咱俩一块丢人吧，坐好别乱动。”
易意汗颜却又无可辩驳，只能打开便当盒继续吃早餐，把边边角角的一些面包屑都吃得干干净净。
孟泊聿真怕他把饭盒也吃了。
见人吃饱喝足，孟泊聿回过味来，易意怎么一路都表现得那么自然？对于昨晚他居然没有一点话要说吗？
“你昨晚睡得好吗？”孟泊聿抛出个问题打算唤醒一下记忆。
“啊？还，还行吧，要不然也不会睡过头了哈哈……”易意尴尬地打了个哈哈。
然后呢？没话了？
孟泊聿咬了咬后槽牙。
“你不记得昨晚发生什么事了吗？”
“什么？”易意一脸茫然地看着他，“难道我打呼太吵了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没有打呼。”
“那硬要说的话，我感觉做了个挺好的梦？但我实在记不清什么梦了，就感觉很温暖很舒服。”易意不太懂孟泊聿为什么突然问这些，果然是自己留宿给人家带来麻烦了吗？
他感到有些愧疚，本来自己才是那个生活助理，结果日理万机的大老板反过来照顾自己了。
孟泊聿根本不知道旁边人内心在想什么，他只沉浸在自己无奈又有些气恼的思维里。
呵呵，做梦，不记得了？明明几个小时前还非要粘着自己都不愿意一个人睡，转头就装成一副无辜的样子，孟泊聿不信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肯定是故意又欲擒故纵。
这点小把戏看玩到几时才承认。他瞟了易意那张茫然的脸一眼，编，你就继续编吧，听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演技可以直接原地出道了。
易意莫名有些心虚，因为他发现孟泊聿刚刚突然瞥了他一眼，眼神似乎有些幽怨。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昨天还是做了什么别的事让老板不满意吗？似乎也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啊，难道真的是老板嫌自己太没用了？
一路上两人各打各的算盘，校门口道别时，约定好了按照时间，周中和周末再见。
孟泊聿目送着背着包的清瘦背影逐渐远去，再拐个弯消失不见，才缓缓发动汽车离开。
他已经有段时间没去见自己的心理医生了。
按照往常的习惯，在国内每周会去医生那里一次。即使是在国外工作，也会定时和医生沟通。而自从遇到易意之后，虽然状况频发、尴尬百出，当然了，特指易意，不过自己焦虑的症状确实缓解了很多，日子过得舒心不少，也就把心理医生抛之脑后了。
手机在旁边发出嗡嗡声，孟泊聿一看，是心理医生打来的。
他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一边。
“孟先生，您回国之后似乎有段时间没过来了，是最近有什么事吗？最好可以找个时间过来一趟。”
“我明天上午九点过来，有时间吗？”
“当然。”
“好，那就明天。”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我正好有些事情，想问问陈医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