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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奶茶，十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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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清冷带着压迫感的男声响起，穿透嘈杂。
那男生还没反应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在余光里一闪而过，紧接着一股大力袭来，一米八的男生被掀得狼狈倒退几步撞上桌椅。
孟泊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意识到不对他马上想冲上来，结果还是被这龟孙抢先一步握上了易意的手。
“手。”他的声音平稳，冷静，却隐隐压抑着巨大的怒气。
孟泊聿随手抓过柜台上的酒精湿巾打开，牵过易意，仔仔细细地一根根擦拭他的手指。
易意呆滞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场不真实的幻梦。
他祈祷的奇迹真的出现了。
他边给易意擦手，边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他叫什么名字？”
半晌没得到回应。
“傻了？他叫什么名字。”
“王……王凯。”
“你**谁啊？”王凯稳了稳身子，揉了揉撞得生疼的后腰，上下打量了一下孟泊聿，看起来就像个有点钱的大学生公子哥。
“你哪个学院的？你信不信我让你……”
闻言，孟泊聿侧目瞟了他一眼，眼神冰冷，像这看一只随时可以踩死的蝼蚁。
“让我怎样？让我倾家荡产，还是让我身败名裂，还是想说一只手能碾死我？”孟泊聿嗤笑一声，“不过不好意思，刚刚被我一只手撵了的人是你。”
听见孟泊聿精准猜出自己的台词，王凯恼羞成怒。
“你知道我爸是谁吗？王氏建材的老总！”
“王氏建材？”孟泊聿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那个新城区项目，被查出材料以次充好，被罚了一百万的王氏建材？原来你是王总的儿子，那真是失敬失敬。
不过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你爸是怎样托关系才没被踢出供应商队伍吗？
顺便猜猜看，你爸求的是谁。”
王凯气急败坏，闻言脸上失去血色。他呛不过孟泊聿，也不知道面前这个来路不明的公子哥是怎么知道的这些事，直觉告诉他这人不好惹。
周围人群的窃窃私语声变大了，显然是被孟泊聿的话吸引到。
顷刻间，被羞辱的愤怒让王凯又恢复那种不怕死的作死样，眼神在孟泊聿和易意身上来回几次，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
“你们……哈哈哈，易意，表面清高，对我爱搭不理的，原来是背地里钓了个凯子？你装什么啊？真是个钓男人的变态。”
“把你嘴给我闭上，我是他正牌男朋友。”
“那你知不知道，易意他可是……”
话没说完，一杯奶茶泼在了他的头上。
“奶茶，十杯，免费送给你。”
男生被浇了个措不及防，眼还没睁开，接着又是下一杯，直到柜台变得空空荡荡，一杯奶茶不剩。
红的白的卡其的，热的凉的冰镇的，椰果芋圆黑珍珠，王凯的脸比京剧脸谱颜色还多。
孟泊聿扔掉给易意擦手的湿巾，环视了一圈举着手机目瞪口呆的学生们。
“各位同学，不小心打翻了大家的奶茶，不好意思，今天大家的消费全部由我买单。”
人群中传来几声压抑的欢呼。
他又转向店长，“后续会有人和你对接，今日在场所有顾客消费、店面清洁以及维修费用，一并记我账上。
另外，针对今天王凯同学的恶性骚扰行为，我的律师团队稍后会介入，如果在座的各位未经允许随意转发，侵害了当事人权益，我的律师团队很乐意为大家普法。”
几句话，虽然轻描淡写，但是让周围的学生都放下了手机慌忙按灭屏幕。
最后，他把视线转到色彩缤纷的王凯脸上。
“还有你，把这收拾干净，然后，滚。”
他拉了拉易意的手，“傻了？出来。”
易意推开柜台旁边的小门，动作机械地钻出来。
孟泊聿伸手摘掉他的一次性帽子丢在垃圾桶里，揽住他的肩膀，以不容拒绝的保护姿态强势地带着他走出了店面，自始至终，没有再多给王凯一个眼神。
秋天的阳光不错。天气降温了，风吹在皮肤上凉飕飕的，和煦的阳光正好中和了这股凉意。
易意看着面前这台缺牙巴傻乐的车，懵懵的脑子没来由地想，老板换车了啊。
孟泊聿把他塞进了副驾，轻轻地勾住他耳后的挂绳，把口罩摘掉。
出来给助理打了个电话，吩咐了几句后续处理事宜。
他看了眼坐在副驾上发呆的易意，突然想到了什么，说了句“在这等我一会”就走了。
好在刚刚泼王凯奶茶的时候，自己这份还没做好，没被泼出去。
孟泊聿提着一杯超大杯的黑糖珍珠奶茶，还有一大袋小料回去。
坐进主驾驶，车门“砰”地关上，将一切嘈杂和混乱关在门外，空调打开，车内只有安静的气流循环声。
易意觉得世界仿佛只剩下自己的余悸。
突然一杯热乎乎的奶茶被塞进怀里。
“给你买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暖呼呼的奶茶抱在手里，易意感觉自己眼眶酸酸的，无数种情绪交杂在心里，竟让他一时语塞。
“我……”半晌他开了口，嗓子却是无比的干涩，后面的“谢谢你”“对不起”“我什么都没做好”“是不是很丢人”“给你添麻烦了”“你怎么会来”……全部堵在喉咙里，似是被哽住了。
一切言语最后都变成了干巴巴的“谢谢”两字，他垂着头，想掩饰自己的窘迫，眼泪却狠狠地出卖了他，一颗一颗滚落在奶茶塑料袋上。
明明自己是个不爱哭的人，怎么遇到孟泊聿后就变得爱哭了呢？眼泪止都止不住。
“你……你给我买了杯八宝粥吗？”他似乎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猛地戳开奶茶嘬了两口，强行挤出笑容，试图开个玩笑让氛围轻松些。
孟泊聿觉得他笑得比哭的还难看。
“看你哭得，跟个花猫似的，来擦擦。”他扯过几张纸巾，掰着易意的脸，力度实在算不上温柔地擦了擦易意的脸颊，皮肤被纸巾搓得有点红。
易意泛红的鼻头和眼尾近在咫尺，纤长卷翘的睫毛一缕一缕，微微下垂的眼睛本来就没什么攻击性，现在蓄满了眼泪显得更加可怜。
眼泪越擦越多，一句“别哭了”刚到嘴边，又被孟泊聿硬生生拐了个弯：“没关系，想哭就哭吧，被狗咬疼了哭一会也很正常。”
易意听他这个说法莫名感觉有些想笑，那股哭的委屈劲突然就收住了。
刚才吸了满嘴的珍珠还没咽下去，嚼得他腮帮子疼。
孟泊聿看他脸上挂着泪痕，两腮鼓鼓的，像只护食的仓鼠一样，有点滑稽又很可爱，让人心软得发酸。
他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视线，“路上别人都这么买，我还以为你也喜欢，不喜欢下次换别的的。”
易意艰难咽下去一大口珍珠，反应了一会才知道孟泊聿在回复他那句“八宝粥”，赶忙说道：“喜欢喜欢。”
他又猛嘬了几口：“你买的我都很喜欢，谢谢你。”
甜腻的、温热的奶茶，似乎真的有什么魔力，让他慢慢地平静下来。嚼得很累的波霸珍珠还有好几盒，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嚼得牙疼也无所谓。
他转过头来，一脸认真，用那双湿润清澈的眼睛看着孟泊聿：“……谢谢你，不只是奶茶，谢谢你愿意帮我。”
孟泊聿怔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咳嗽了声，“小，小问题，举手之劳，我本来就看他不爽。”
易意的眼神里有残留的惶恐，有感激，有几不可见的悲伤，还有对自己的依赖，那样复杂的眼神，让他产生一种冲动，想不顾一切地把这个人抱进怀里，再也不松手。
强忍下那种冲动，鬼使神差地，他伸手戳了一下易意鼓鼓的脸，用指节轻轻蹭掉了嘴角边的一点奶茶渍，轻柔快速得像个错觉。
易意回过头，一脸“？”地看着他。
“吃到脸上了，花猫。”
看到易意拿纸巾手忙脚乱地擦嘴的样子，他感觉自己的心情总算是好了点，微微翘着嘴角，将目光重新投向前方。
帕拉梅拉逐渐驶入车流，街景如电影一般一帧帧在窗外闪过，易意突然感觉，在这座偌大的城市，似乎有了个可以安心蜷缩的角落。
他听见孟泊聿轻轻说了一句：“这样的事，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车内安静了一会，易意忽然想起什么。
他放下奶茶，双手紧紧握着杯身，手指搓着纸杯，不好意思地说：“那个……孟先生，您刚刚……刚刚说是我男朋友。”
声音越来越小，“男朋友”三个字孟泊聿险些没听着。
看他一眼，又专注开车，语气平静，似乎只是件不足挂齿的小事：“这是最快能让他闭嘴的办法。同时也能堵住在场其他人嘴，给我们的行为附上合理的说法，不是吗？”
末了，他像是提醒易意：“这句话很有用，以后都可以用上，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易意点了点头，松了口气，却又有点隐隐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失落。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孟先生考虑真周到，谢谢……”
安静几秒，易意还以为话题到此结束了，孟泊聿却猝不及防地反问他：“不然呢？你觉得应该是什么？”
易意被噎住：“我……”
车辆缓缓停下了，前方是红灯，三十秒的倒计时漫长得像过去了三十年。
他看见孟泊聿转过头，背着光，整个人被笼在清透的秋日阳光里，目光灼灼，定定地看着他，专注、沉静。
不穿西装的孟泊聿看起来少了几分冰冷的凌厉感，变得更柔和且温暖。
“我……我不知道……”易意怔怔地看着孟泊聿的眼睛，黑沉沉的，映照出自己呆呆的脸。他的嘴巴在机械地嗫嚅着，发出的声音连自己的耳朵都听不真切，像被什么东西隔了一层。
被什么东西隔了一层呢？
砰、砰、砰………
原来是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慌乱的心跳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