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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梦里啥都 ...

  •   纸边泛着淡黄的签到表、最后排挨着的百叶窗,相机…

      不清楚是梦还是数据渗漏,这些物像真实又虚空。

      “早上好,萧先生。”

      “!…”

      没想到026还有叫醒服务,梦戛然而止。萧释舟费劲儿的撑起眼皮看墙上挂钟,现在是早上五点半。

      “不好。”

      “呃,祝您有美好的一天。”

      美好?好到哪去?想骂街,但现在的他不是朝九打工的,是朝六读书的。重新合上眼睛,如今是个学疯了有预知未来八年能力的学生,神棍,靠几句话就让人一见如故。

      发觉什么不对路,一见如故?脑子里好像有个灯泡被点亮了,回想起昨日叶慧妍的话语,公告栏。今天或是会美好些,萧释舟起了床,又忽的定住。一秒前还雀跃着的情绪沉到湖底,伴随上升的是惆怅与苦闷,怆恻重新涨满了心窝。

      洗手间,呸掉漱口水,洗脸时面对着半身镜。感叹年轻时候自己起这么老早看着血气方刚的模样,搁到工作,说气血不足已经是程度最轻的。

      照着公交路线坐车到华外,一路上都没什么精神。刷脸过门禁,肩膀一沉,萧释舟不觉得昨天带回去的课本多。转过头,詹致嵘傻地主家儿子似的,对着自己傻乐。

      詹致嵘是萧释舟发小。再次看到读书时发小这副欠扁样儿,他依然受不了的用肩旁肘他的尖下巴。

      “哎呀~”

      他这是那出萧释舟忘了,但笃定他不是用鼻子下方的器官发音。被莫名其妙挪揄一下,浑身鸡皮疙瘩凑起来能淹死他。

      “喉咙里死人了?”

      詹致嵘“啧”一句,去薅天灵盖的秀发。

      “哎呀,下午能跟我宝宝光明正大的呆一块了。”

      “哦。”

      “害,没人陪,某人好寂寞哦。”

      萧释舟的脸色开始变得不耐烦。詹致嵘的女朋友姓莫名梓茵,学生时代美好的五人帮成员之一。

      惋惜想到以后他们是如何分的手。想怼他,算了。虽说这个年纪的情愫如雨后春笋,大部分想谈或多或少是出于体验感,但看得出詹致嵘是想留住这来之不易的。萧释舟淡然说。

      “管好自己,不上点心人跑…”

      “您已违规,格式化警告。”

      026突然的警告让萧释舟摸不着头脑。当个军师没大概率改变事实吧?怕下一秒动真格,后半句话被紧急叫停。

      “跑什么?”

      “没事,快早读了。”

      “读条毛,贼烦你话说一半。”

      和詹致嵘不同班,到三楼就各奔走廊两端。爬山虎覆盖住架空走廊上沿和栏杆,一整段绿荧荧的,偶尔风吹,鼻腔一丝清新。教室人声嘈杂,萧释舟将书包斜斜地搭在椅子靠背,前后桌都有人积极讨论社团的情况,很快那股热潮就卷到他这头,几个人凑过来打听。

      “舟,你去哪个社团啊?”

      “摄影。”

      好像触发什么机关,几个人跟刚军校集体训练一样同时稍微睁大了眼睛。他疑惑开口。

      “怎…么了?”

      “还以为你压根没有选社团的打算呢。”

      高一上学期忙着打好基础,错过了报名时段。高二锚定、主攻理科,才有时间重新充实在校生活,但他本身没意向,对报社团没多大兴趣,就一直埋头学。叶慧妍跟上高二,见惯他这副“我的前途,我要学习”的死板样儿,开导后萧释舟才去领了摄影社的报名表。

      “怕成书呆子,叶姐让我均衡均衡。”

      重复上午午节课,中午放学。白日挂顶,广东九月份了还是有些闷热的,太阳晒得池水里那肥烁的红白鲤都游到荷叶下遮阳,不肯游出来。同詹致嵘前往饭堂,校道行人如快马,萧释舟一直往宣传室那边瞟。心里有多么想不经意拐进宣传室,现实就有多么没那么不经意。詹致嵘看他心思不在吃饭上,撞了一下萧释舟右肩膀,问。

      “怎么想去摄影社?”

      “想就去了呗。”

      詹致嵘鄙夷的看着对面暂时性说话不过脑子的人。

      “骗子会打草稿,你不会?”

      “我又不是骗子。”

      问起原因,或许以一条朋友圈为起点。小时候帮萧夔晟举手机,稚嫩的小手点到拍照,随意对着他拍了张。后日他发现竟也没删,初三那会儿,他白的跟面粉似的朋友圈多出这张照片,当时给他高兴的不像个中考生,难得有除去智力外老父亲对自己的肯定。也是那会儿对摄影生出兴趣吧。

      “不会学了要反侦察你爸?勇。”

      “嗯。”

      萧释舟敷衍回复,因为宣传室有人出来。装了GPS一样,没有偏移,他的眼睛一直看着那人离去,直到被
      树丛遮挡。詹致嵘看他发小着魔似的望一个方向看,也梗长脖子去瞧。

      “看啥呢?比你考试还认真。”

      “嗯…”

      “…”

      詹致嵘索性也不问了,问了萧释舟也是已读乱回。

      在校食堂食之无味,萧释舟扒两口就一个人兜到宣传室去碰巧,可惜一个人也没有。连根毛都碰不到。

      午觉一过,同宿舍的看他像早起打鸣的公鸡一样精神,不解挠头。越临近下午,萧释舟就目的性雀跃起来。

      倒二节课下课铃响起来,按理现在就该动身去社团教室,而萧释舟一直呆着。日落西郊,光洒满室,等到阴影蔓上手背才起身出发。八年前,不想被社员热情围拥,所以从后门进。

      掩耳盗铃,那时到的最晚,他的进场震耳欲聋。这次同上,社员看见萧释舟这个迟到的,一下子涌上来大半。估计是因为今年摄影社冷的可怜,没记错就只有萧释舟一个新人。

      过了这么久,依然受不了他人眼里刚好的热情。窗外微风拂过他的手臂,并不觉柔和,反而像一根根细银针,生生从皮肤穿梭进去。

      他尽量笑脸相迎,让不好的情绪看起来没那么明显。忽的,几人回头查看什么,一个深棕的,发色看起来营养不良的脑袋挤出人群,他递出一张纸。感觉到有风扫过来,扫走了那根根细银针。

      “新同学签一下名字。”

      他说这话时没表情,只有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在告诉萧释舟快点签。可他不为所动,浑身被灌注水银似的。
      直到他又晃了晃表格,萧释舟从怔愣中找回现实的绳索,他赶忙接过纸。将最后一点捺写好,表格又回归他手里。

      他看看,没有下句,直接退出了人群。看着那个渐渐隐没在众人身后的毛茸茸脑袋,萧释舟没由来的恍惚。

      俄尔课铃打响,任课老师踩点进班,人群哄的散去,来的快散的也快。八年前他到得晚,随缘某个后排空位一屁股坐下,倒是鸠占鹊巢了。

      不是屡教不改,机会是争取来的。和狙击枪一样,萧释舟瞅准那个空座位径直走过去。手机在兜里嗡嗡响,这个频率,是谁不用想。落座后,他选择性施舍几个字给詹致嵘。

      低头码着字,余光里有人影,能感觉到他停了停,随后慢慢靠近。假意没察觉,萧释舟仍低着头,人经过时挡光,他的视野有一瞬暗去。一旁有人落座了。

      一道视线打过来,灼得不让人看回去不行。洋装诧异转头,萧释舟对上那双略带疑惑的眼睛。那双眼睛眨眨,好像在刷新什么。半晌他开口。

      “你眼光挺好的。”

      “嗯?“

      八年前没明白他说这话是何意,倒有些莫名其妙。

      “帮我拿一下相机,谢谢。”

      萧释舟蹙眉,稍稍弯腰,看到窝在桌肚最里面的相机。抬眼看看其他人,每人备有一台相机。那时候本意是自己在这儿上课就权当放松,压根没料到社团还挺正式,硬性要求自备相机。

      尴意跟随着托出相机卡顿的动作,他小心翼翼递给楚枧夕。

      “这个位置光线、视野都很好。”

      也就你发现了,萧释舟又不凑巧、蓄谋已久的坐错位置。言下之意,他坦言。

      “不好意思,我换个位置。”

      “不用,我换换角度,说不定别有洞天。”

      “…谢谢。”

      似乎没料到萧释舟感谢他让座,楚枧夕笑了笑。这副面容笑起来像落到碧绿湖水轻飘飘的白玉兰,说漂亮不贴切。

      或许是清透、没有杂质。

      金橙的光透过窗户披在楚枧夕侧面,第一想法是此刻氛围极像让·奥诺雷·弗拉戈纳尔的《秋千》。有片白羽悬停在心湖,泛起些涟漪。什么感觉?萧释舟八年前后都说不清。.

      笑容只停留了几秒,他转回身,坐的板正开始听课。还没从那说不清的感觉中脱离,方才他温和、清雅的面容,像闪光过后的残留影像留在眼睛里。萧释舟胡乱问了个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哦。楚枧夕,枧是木字旁的。夕阳的夕。”

      一个耳熟能详,无需自我介绍,刻在萧释舟脑子里很深位置的名字。

      “好。”

      任课老师属诙谐一类,课堂氛围轻松,一众学生被逗得苹果肌没彻底下来过。旁边冒出像金丝熊嗑吱嗑吱收纳谷粮的细微笑声,萧释舟也跟着扬起嘴角。

      再次见到楚枧夕,于萧释舟而言是沙漠里雨神施舍的一滴水,足以支撑他翻过一个接一个沙丘的一滴水。

      不确定是笑累了或是乐极生悲,视野随着萧释舟眨眼而模糊,下眼框流淌着热流。楚枧夕在距离他仅有半米的地方,跨越七年,他们再次互不悉知、安静的靠近。

      无心听课,脑子里在回放一段为时八个月零九天整的恋爱录影。怀念、遗憾的同时,萧释舟痛恨他一走了之的无力。与其说谈恋爱,倒不如是友情的不彻底变质,只有一个敢退一步另一个就会退两步。像涨落的海水,黎明时褪去,只有夜幕将至才会慢慢上前靠近。

      事到如今,命运给予他第二次重归于好,故态复萌是必然,但他萧释舟已经不是那时的他,他会死死撺住。哪怕在手里留过余温都好。

      “释舟,我跟你说一下课堂要求。”

      无神的眼睛眨巴眨巴,慢半拍看了眼侯萱耘。过于沉溺在过去的愁云里,都没注意下课铃早打过。再看一旁,楚枧夕已经跑到前边替她擦黑板。萧释舟抓起书包,在教室门口听着课堂要求。

      侯萱耘草草带过次要的,把重点一通说完就积极下班。正要走人,后脑勺有脚步声,听着有些轻快,像奔着自己来的。

      “等一下。”

      萧释舟回头示意听到了,楚枧夕走出来,顺手关掉教室的护眼灯。

      “加个微信,我是社长,以后社团作业先发给我。”

      讲的要求里有一条关于社团作业。介与他社长一职,想都没想就打开二维码递到他手机前。至少八年前是这么认为。

      通过好友申请,萧释舟看了看他熟悉的微信头像。头像里一汪水,中间有夕阳倒影,旁边有只矮肥的麻雀驻足。盯着那抹鲜明的橙色,他说。

      “跟你名字很像。”

      “跟你名字很像呢。”

      再一次两人同时说出一句话,萧释舟不再在意尴尬,楚枧夕还是和之前一样,尬在原地。他率先笑着说。

      “哈哈嗯…再见。”

      “再见。”

      说着他就走出去,萧释舟退出微信头像,转而回味起自己用了十几年老古董似的的头像。构图简单,水八成满的洗手池,水龙头没关能看到水柱。左下角是一艘指绘小白船,很潦草。

      关掉手机收回口袋,萧释舟抬头往楚枧夕离去的方向看,没想到他也在回头看他。大抵觉得刚刚为了打破尴尬说出的道别不正式,他远远的挥挥手,萧释舟看到了,一比一复制黏贴。

      楚枧夕走到教学楼一楼架空的位置,人小小的,落晖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他的背影轻轻落到了萧释舟紧绷的那根弦上。

      “萧先生,请允许我向您提问。”

      “闭嘴。”

      有些恼,非要在自己煽情的时候问。

      “实在抱歉,您没有权限让我闭嘴。”

      “…那就快问。”

      “倘若是梦,但目之所及具是灰白,只有用心寻得的一抹暖色调。您会选择醒来还是沉眠?”

      萧释舟没有立即回答。是梦?也很好,起码能做梦,能梦见。他这场独角戏也会迎来第二个主角。

      “梦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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