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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Whe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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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前院铸铝门，天幕已变换成橙蓝色。别墅区静谧安静。夏末的风凉丝丝，弥散着一股似有似无的紫玉兰花香。袁姗泡好的沩山毛尖放在茶几上，热气被吹散。
萧释舟收起一些郁色，换上浅浅的笑去同袁姗报备。
“妈。”
“来试下，今天妈加了点菊花中和，没那么寒。”
“怎么最近中意绿茶了？”
话语间，萧释舟走进凉亭，拉出来一张红木圆凳。
“心情晤佳，酒太伤身了。喝点茶还是好的。”
暂且没说话，萧释放嘴唇轻靠在青瓷杯杯檐，轻轻吹出一丝气流。茶水面上倒映的天幕泛起层层波纹。他说。
“嗯，茶氨酸多，别喝太勤。”
“知啦，近日心情晤侯咩？”
“什么？”
有些奇怪，昨天看自己那一眼也很奇怪。
“平时泡茶你看一眼就走了，品种都认不得。这两天喝的倒是比我勤力。”
高考后，一直到上大二，每每心情欠佳萧释舟就自己消化闷在心里。那时还不喝酒，又不抽烟，就憋的慌。后来袁姗寄来几罐茶，后来也就渐渐养成了心情不好喝茶的习惯。本来对茶无感，也慢慢依赖起来。
“没什么不好，想喝了。”
“好吧。”
袁姗对刚刚自己进门时表演的变脸戏法闭口不谈，知道自家儿子总是这闷葫芦样儿。
“哔—”
一旁的玻璃烧水壶发出声儿来，好似怨怼自己已经加热第二遍水了。袁姗没着急取下水壶，转而去换茶叶，泡过三遍的茶，茶香也该淡了。
萧释舟望过去，水泡隔着玻璃疯狂往上涌，裹挟着水蒸汽。看着看着，那玻璃好像长出裂纹来，一条条的蔓延，分叉的两道裂隙是两个渐行渐远的人。最后碎成一地，想拼回去可再找不回原本互补的那块。
他和楚枧夕真正的重逢，再次相遇，是夏末，远在加州某个海滩。
跟公司团队去到加州与脑科技的先锋人士交流学习，他们的技术对国内的研究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那天结束两小时的交流会，又去园区实地走访，用脑消耗了不少葡萄糖。团队超额完成任务，签证时间还有余额，就有人提议组织公路旅行。本来不care呆在酒店一午觉睡死到五点半的萧释舟，被师弟崔昱祺几通电话炮轰着来了。
“师哥你真是要睡死在酒店了，都七点了。”
“现在五点半。”
“诶下次还骗你，来嘛师哥。大家都到了，王哥攻略都做好了，还订了酒呢。”
他翻了个身，撇掉白厚的被子。
“不去。还有我戒酒。”
“别扫大家兴嘛，我们干科研的多久放纵一次。聚一块吃吃饭，聊聊天，多好。”
他不依不饶，话到崔昱祺嘴里莫名带着一股撒娇意味，听着实在不顺耳，要发毛。
“行，等我十分钟。”
本着不做扫兴那个的原则，萧释舟还是如期到场。
“师哥，这！”
崔昱祺一嗓子喊的，给蹲在地上检查轮胎的王哥一个激灵，回头看过去。一行人已经坐进福特，只有王哥、崔昱祺在外面，给他先逮住来的最晚的萧释舟。
“喔唷，也是费劲吧啦的，就差八抬大轿给这俊小伙儿请过来了哈。”
王哥纯北京人，一口字正腔圆把氛围缓和了不少。
“不想扫你们兴。”
萧释舟没好气说道，本来是真的可以睡死到七点的。
“行，有你这句。”
“师哥，你没吃晚饭吧？要不要给你点个餐啥的？”
萧释舟在心里皱了眉，没口头回答他，只摇了摇头。明显是第二个问题的答案。
坐在靠窗的位置，车子发动。萧释舟打下车窗，任由加州轻松的风吹在他脸上。正逢昃时，市镇的色调饱和度被拉高。远处海面暗淡许多，但残余的阳光轻点在上面，还是波光粼粼的。
公路边栽植的棕榈树时不时晃晃疏松的叶片，长的很高，在整片整片的紫橘色里，它们是唯一的风向标。
负责当司机的放了音乐，车里的人跟着唱起来。萧释舟没跟，这是静静的听。
——“You don't wanna try no more, no more.”
——“Why, why, (oh) do you live in my mind, mind? (oh).”
临近某处海滩，此时的天染成紫蓝色，视野比出发时暗了不少。两端延伸数公里的海岸线，海水涨潮给沙滩披上一层薄薄的毯子。
“祺啊。”
“诶，怎么了王哥？”
“帮我联系一下那哥们，送酒那个。”
“好的，等我一下。”
崔昱祺从右边的裤兜里掏手机，他拿的时候往旁边一点点靠。别人可能察觉不来，但对于被靠近的半合上眼假寐的萧释舟，简直是在看一场即兴表演。也想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挤，奈何挑了靠窗位置。
萧释舟翘起二郎腿，左肩顺势往靠背挤了挤，头转过去看着外面的海景。两人中间立即空出一条楚河汉界。
还想继续挪，旁边一下没了可靠的，感觉车后座的温度都降了降。崔昱祺自觉尴尬，拿出手机立马坐正，给人打去电话。
想下意识想拍两拍差点被蹭到的部分衣料，车上人多，旁边就是罪魁祸首，太不给面子。所以忍住了犯自己“敏感肌”的老毛病。有视力好的同事看到目的地，一下精神起来，提道。
“是那个吧？我看到了！感觉有好多人。”
“好家伙，眼力可以啊。到了啊哥几个，睡着的都醒醒。”
到目的地，车子熄火。同事们一下车就撒了欢，没了工作那会儿严肃的样子。萧释舟找到一处沙滩椅，拍了拍灰，尽管被无数个人的躺过，已经摩擦的不沾灰了，还是习惯性的来一下。躺上去，大致环顾了一下周围，确认离同事们不远，不怕他们离开没注意到自己，才皱眉闭上眼睛补觉。
虽说是补觉，可周围的声音实在是吵的他睡意通散。没心情看手机的工作消息，只得再次假寐，耳朵听着他们的动静。
“舟啊，你那杯我就替你喝了哈，甭跟我客气。”
“甭客气。”
萧释舟闭着眼，费劲儿的喊。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听了多少噪音。好像已经过了喝酒那趴，听到整齐的歌声，应该是去凑组织了篝火晚会游客的热闹。不一会儿，感觉头顶吵吵的，有另一围。
“Sorry I’m late .”
萧释舟猛的睁开眼，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嗖的撑起上半身回头看过去。在动的人很多，加之猛的起身，眼睛黑屏。马赛克散去后没瞅见预想中的人。心理夹杂着失落，重新躺了回去。世界上声线高度相似的人不少，怎么就能知道是他，一定是他？更何况时隔这么久。像是神经抽了一下，程度不小但能忍。
“师哥，喝果汁吗？蔓越莓汁。”
萧释舟想着只要不睁眼，他放哪儿就能减少交流。
“放这里了，刚刚在看什么呢？”
再装睡就不礼貌了，师兄弟之间最起码的尊重还是要有的，对他更少而已。
萧释舟慢慢睁开眼，对着头顶一片紫蓝说道。
“没”
“哦，师哥不去逛逛？难得天气好，不拍照纪念一下？不方便自拍我可以帮师…”
“外套落车上了，帮我拿一下，谢谢。”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懒得拆台，给个台阶。
“呃…好，我很快。”
清静回归这方小小的天地，萧释舟真对崔昱祺仁至义尽。加州沿海的天气一年中就没几天不好的，他什么意思用脚都想得出来。
假寐的有些舌燥，没带水，干脆喝起那杯果汁。蔓越莓汁色浓，减少了透明玻璃杯的透射。
后脑勺偶尔有骚动，几个歪果仁起哄的长“哦”一声。没那八卦的意思，萧释舟只隔一会儿抿一口蔓越莓汁。
喝了三分之一，冰凉的玻璃杯上被手握住又放开的部分重新长出一层薄薄的水珠。看着那层水珠，像一层绒毛，不知为啥就想抹掉。
握住玻璃杯，拇指往上一滑，随即是隐隐被反射出的事物。一点点火光，有人走过时，遮住了还一闪一闪的。
直到某个黑黑的人型虚影映在上面，萧释舟一下微眯起眼看过去。
只觉得自己打开了一扇通往极寒冰域的门，被寒风吹得眼睛一酸，猝不及防。
萧释舟能很清晰感受激活着的交感神经系统，他的瞳孔在扩张，颇多光线进入眼睛。呼吸道好像被塞满了棉花，气流难以顺利涌入。是什么？仅凭一个反射的影子吗？
“咳，咳！”
十分确信自己的直觉没有偏差，回头一看。不再是玻璃杯上小小的虚影，他看清了。
楚枧夕单薄瘦小的身躯，正因咳嗽而大幅度颤抖。他手里拿着酒杯，杯子里的暗红液体跟着晃动。
“Hey, Sip slowly.”
“It doesn't matter. 咳，咳！”
旁边的歪果仁贴心的接过他手里岌岌可危的玻璃杯子，还拍了拍背，可他还是止不住的咳。
萧释舟失神一般，从沙滩椅起身，一步步朝着他走过去。沙地软塌、密实，可每一步走的都觉得阻力十分大。
忽然，斜对角的另一位歪果人注意到了像不轨之徒往他们那儿边走进、边盯着看的萧释舟。她浓眉一挑，张了张嘴，看口型都知道她在让周围人看过去。
楚枧夕背对着他，替他拿酒杯的歪果仁轻拍一下他的手臂。接收到其他人的眼神示意，他又咳了几声才慢慢的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