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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天上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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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对上一刹,双方都愣住了。楚枧夕似乎忘记喉咙还在发痒,把脸和脖子憋的更红了。看见他眨眼后眼睛里多出的一层水雾,火光映射在他眼睛里。萧释舟分不清那是什么,埋冤吗?
憋得太久,楚枧夕突然低下头猛猛咳。有些站不稳。一旁几歪果仁靠近察看,被他伸手格挡。
不伸手还好,挥臂挥的太用力,惯性将本就站不稳的楚枧夕往篝火的方向带。
萧释舟也不管前面好几人对他怪异行径的问候,一个箭步向楚枧夕,快过同步上前的歪果仁。紧紧拽住他,极力忍住想抱紧楚枧夕的冲动,他让人站稳。如同一头横冲乱撞的棕熊。
“咳,…我没事。”
楚枧夕勉强抬头,不太敢再对上那张许久未见的脸。他整理了一下表情 ,手往下想挪开萧释舟的,有些费力。
“放开吧,我没事了。”
脑子里错乱的神经线终于在这两句话里被理正,萧释舟忙的松开了手。
歪果仁急忙快步上前,把他和楚枧夕隔开。有的人安慰楚枧夕,有的人用着一口犀利的本地口音问候萧释舟。两个人隔着人群,面面相觑,谁也没开口。
“Who are you?”
楚枧夕一愣,表情稍微变得不自在,他拨开一部分人。被泪水晕染的眼睛看了一眼萧释舟,对着准备开火炮击的人抱歉开口一句就走开了。
眼神是情绪的信使。
萧释舟走过去,满面怒色的歪果仁们却没有想放他走的意思,一个靠前的堵住他,见势要打口水战。
挡住了视野,萧释舟侧头视线重新找回楚枧夕,冷不丁来一句。
“ex.”
“Oh …What?!Hey!”
他追过去,就留下一个行色匆匆的背影给后脑勺那一众人。
目之所及只有楚枧夕孤零零的背影,压根没注意到擦肩而过的,抱着外套走过来的崔昱祺。
“师哥,诶?”
楚枧夕走的不快,很快就追上了。四下无人,人就在眼前,可萧释舟万不敢一个劲儿冲过去。顷刻放慢步子,给楚枧夕足够远的距离缓和,让他觉得自在,是安全的距离。他轻声喊出对方名字。
“楚枧夕。”
步子放慢,被擦起的飞沙飘过一阵又落地。萧释舟能看到他抬起胳膊,手背抹脸的动作。楚枧夕背对着他说。
“好久没见到你了。”
他们停在公路和海滩交界的那家水吧,焦黄杂糅LED灯高亮的光侧着打在楚枧夕身上。面色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怜悯。
他眼睛里是萧释舟落寞、内心躁动不安的样子。那样子仿佛是一片枯死的苇草,遇到一阵干燥的风,萎蔫发黄的草叶一下一下舞动,让它短暂的再现生机。
他走过两三级台阶,招呼来水吧的服务生。
“Honey water. Please.”
他的情绪稳定些,萧释舟走过去,拉开一张椅子,坐在他旁边。方才重见楚枧夕,他身边有了好朋友,有人陪着他。心头宽慰了些,至少可以安心。他没有像从前那样孤独,那样回避社交。
加州的上半夜是蓝紫色,孤独与梦幻编织成一段丝绸。他们坐在一块儿,与加州文艺浪漫的城市气息格格不入。
“你以前不喝酒,少喝点,伤身体。”
“跟朋友聚会,喝的不多。没关系。”
蜂蜜水制作流程简单快捷,很快就见服务生递上蜂蜜水。楚枧夕两手握住,时不时用食指摩擦杯口。杯口沾到一点点水,摩擦起来仔细听会有声音。
“有照顾好自己吗?”
楚枧夕盯着杯子,密而长的睫毛半垂着。
“有…也没有。”
不出所料的答案,沉默良久。夜幕愈发暗沉,远处城市璀璨的灯光在楚枧夕的眼睛里亮起。他的眼睛变得亮亮的,没有波澜,很安静。
“想了很多事,有很多话想说。你…应该都不想听,那我只说一点点,可以吗?”
说到最后三个字时,萧释舟无意识地垂下眸。他不知道楚枧夕这七年过的如何,有没有往前看,他能做到的也是不去打扰,不去留恋,不再去想。何其难。
余光里他点了头。
“你眼光一直很好,是我没配合好,高考后的事我…对不起。”
杯口的水渍被陆风吹干,摩擦起来又些阻力。觉得听见了什么玩笑话,楚枧夕脸上的诧异一闪而过,他随即摇头。说。
“你很好,真的很好。…记得我曾说你好像一只什么鸟吗?”
“几维鸟。”
楚枧夕把脸转了过来,对萧释舟的记忆力没有太多惊喜。眼睛向上看着他,依然没有任何脸色的变化,是一朵不会偏移的云。
“没想到你还记得。几维鸟就地生存,它们生来没有翅膀,对天空的渴求是正无穷。”
“嗯…”
未懂他的隐喻,萧释舟只是木木的回答。他放下手中蜂蜜水,对他说。
“其实,我真的很感谢那段和你一起的日子。那时我平庸、不出色,父母老师都觉得我能考上一个普普通通的二本就已经很对得起三年的学习了。”
“但是…”
“但是因为你在。你在,我有动力去追赶,我有期待和你事事都在一起去拼凑,去实现。也是因为你在。我无人造访的小屋热闹起来,不会是只有我一个人的自在。”
侥幸心冒出芽儿来。比起楚枧夕会埋冤甚至破口大骂自己。能心平气和的交流,求之不得。萧释舟忙说。
“那个时候,我那时只觉得有你一个在身边就够了,但是纵观全局,我的知足是最没有用的,当年我…。”
听萧释舟迟到的忏悔,楚枧夕情绪没有起伏。仿佛他也在忏悔。他抿了口蜂蜜水,截断萧释舟的话。
“我也有错。”
风向一偏,萧释舟预感不妙。为什么要这样想?随后听到楚枧夕慢条斯理的话。
“你是云端上的几维鸟,你有比别人更多奢求不来的,是相比之下更完整,更自由的。可你从云朵上跃下,会因为没有翅膀摔的很惨烈。所以…我不会想看到你从上面摔下来的样子。”
摔下来又如何,摔下来也有一层软草甸给兜着。萧释舟那里会痛,痛的也是那层草甸。
“所以,高考之后我也有对不起你的事。”
周遭环境好像在这一瞬全部消音,萧释舟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在想什么。分明是自己先销声匿迹,他何来道歉的意思。见萧释舟茫然的样子,楚枧夕也有点异样的看着他。
“你…不知道吗?”
萧释舟摇头,眼睛始终看着楚枧夕。
沉默一时,此刻天色完全暗沉下来,沿公路的路灯现在格外亮。灯罩上停泊一只海鸥,它眺望远处,既而展开双翼自由远去。
楚枧夕自嘲似的挤出一个称不上笑的笑容,手拎着杯子往萧释舟搭在木桌上的手轻轻挨了一下。
“都有新的生活了,不是吗?”
说完,他吸了一下鼻子,看着愣在坐位上同样看着对方的萧释舟。
“我以前也自私了点,没有考虑太多就草草决定。你很好,只是我觉得,我们两个从一开始就不该靠的那么近。现在的状态也挺好的。”
“也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不用送了。再见。”
“楚枧夕”
他放下只喝了几口的蜂蜜水,萧释舟焦急想喊停对方,可没有二次停留。楚枧夕离开座位去结账。
能确定一点,收场是不难看。没有撕心裂肺,没有拉扯。只有平静,像一颗失温的心脏。
楚枧夕离开水吧,他向在远处等待他的朋友们走去。那个小小的身影在周围低亮度里是格外清晰,他走向新的生活。是一朵在风中自由摇曳的白色菊科植物。没人会一直离不开过去,只要川流不息,日夜更新。人就总有办法划开一道口子,把淤血排干净,然后走出去。
萧释舟盯着还未收走的蜂蜜水,拿起来,对着杯口一处未干的水渍,把剩下的饮尽。
一地碎玻璃,再怎么拼凑,也会有不合适的一块。因为在分开那一刻就变了样,细微的差异,不再找回原有的羁绊、同频时刻。
他们永远拼不好一块碎裂成千万块的玻璃,手会被扎出不止的血。是两颗不再靠近取暖的心。
独一份的敏感被萧释舟洞悉,独一份的孤独被楚枧夕察觉。都自以为聪明有多么知晓对方,一起走过一段路才发觉从最开始各自就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
“最近云好厚啊,要下大雨,挂大风了。”
袁姗的话让萧释舟从滞留在先前的苦忆碎片中惊醒蜕出,萧释舟将头抬起,看着那厚厚的云。些许消沉的合上眼。或许自己就是一只几维鸟,但绝不是在云层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