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 “你好爱说 ...
-
打心底的惆怅，没有像茶水那样顺滑的被饮下消化。反而是那股独特的回甘，后知后觉，渐品渐浓的苦涩，啜苦咽甘。萧释舟用指腹嘛擦了一下杯檐，随后将杯中剩余的茶倒进茶盘。
“我回房了。”
袁姗还没来得及把玻璃烧水壶扣回去，一下记起什么，紧急叫住萧释舟。
“哦，妹妹有项拍家务活的作业。你帮她拍吧。”
“我拍不好，她肯定不中意。小学生现在还有这种作业？”
自己读小学那阵，作业常规的不行。动笔写写，读读书，再运动运动啥的，没那么多杂七杂八。但目前教学教育重点多放在劳逸结合，德智体美劳，这要求也合理。
“晤知啊，反正都是做个样子。随便拍两拍就好。”
“我等下陪她拍。”
拎起书包，大步踱回正宅。路过客厅，看见萧芠馨大爷般坐在贵妃椅上。靠得离电子产品很近，远没有安全距离的三十厘米，拿着不知道在iPad上浏览什么。
自打小萧释舟六岁的萧芠馨出生，家里似乎多了几分温情，是有人气的冷清。萧夔晟对她倒不像对自己那么陌生，从八年前到重返八年前都未曾搞明白，难不成又是出于萧夔晟比命金贵的事业野心？还是他对自己匮乏的父爱终于酿出愧疚，要反馈给妹妹？他很快否决这个想法。
看着萧芠馨从大爷坐姿换成葛优躺，想去以前都没怎么跟自家妹妹拌嘴过，萧释舟忽得滋生了要怼她几句的念头。
“坐没坐相。”
萧芠馨一听，眉头向中靠拢。成倒八字，眼神锋利的宛如一把尖刀。她用眼睛和不短的睫毛扫了萧释舟几下。饶有趣味的昂起下巴，说。
“站没站相。”
倒是欣然接受她的反驳，没镜子照都知道自己现在是怎么个脊椎侧弯，吊儿郎当的站姿。突然就觉得白瞎以前高中天天脊背挺直，恨不得颈椎到尾椎33块脊骨都打上钢钉。现在公寓工位两点一线，脊椎问题也只是迟到了一两年。
“你举一反三的劲儿用在数学刚刚好。”
萧释舟知道萧芠馨数学烂，也讨厌有关数学的一切东西。
“你好讨人厌啊。”
“急了。”
萧芠馨的眼睛都瞪大了，他哥哥竟然罕见的跟自己拌嘴，还拌了三句！她昂起的下巴调转方向，朝袁姗所在位转去。
“妈咪！”
这是真急了，毕竟八年前真的很少跟萧芠馨斗智斗勇，从来都是萧夔晟不在时她在家当小大王，袁姗也懒得管，更不想管。所以她不会去母亲那自讨没趣，就来他这里作威作福。那会儿萧释舟也是个有脾气撒自己身上的，任由她搞破坏。
“得了，你妈不会管的。”
只听人字拖那个熟悉的吸地声逐渐靠近，黄姨戴着碎花围裙，拿着菜心和ong菜出来问他们吃那个。可兄妹俩大眼瞪小眼，愣是没一个人回她。
看她手中菜叶有些蔫黄的垂头植物，想起什么来。
“你选一个当作业。”
话题转移的太快，萧芠馨语塞一时。瞪大的眼睛也收回去了些。
“咩话？”
“家务作业。”
不提，萧芠馨好像真忘了有这么回事。她看看菜心又看看ong菜，挑了个没那么无精打采的。
“菜心吧，黄姨我去洗菜。”
“啊？晤用的，你玩iPad就好了。”
黄姨来到这个家就没见萧芠馨沾过阳春水，今天她突然想这么一出又不是一出，着实给黄姨整不会了。
“她难得自己动手，别打击她上进心。黄姨你先休息吧。”
得到兄妹俩首肯，黄姨将ong菜放回了冰箱。她休息也不是，毕竟人家花钱请来的，手上没点活儿心里不踏实。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转个身去给煲的五指毛桃汤调味了。
“要给我拍好看一点。”
“看你信不信你哥。”
萧芠馨又是眉头一皱，从她跟见到簑神一样的表情就不难看出她顺便把“不信”俩字儿写上去了。
“靓爆镜得没？”
她砸吧砸吧嘴，明显是对萧释舟的夸大其词将信将疑又嗤之以鼻。小学生嘛，又是女孩子，往她爱美的方向去揪就毕其功于一役了。
放下沉沉的书包，活动了一下肩胛骨，萧释舟的肩胛骨不堪重负的嘶喊一声，很清脆。正打开手机，要给萧芠馨装模作样拍一张靓照，一条短信弹出来。
“超强台风***预计本周五上午开始影响我市沿海地区，届时将出现狂风暴雨。沿海地区风力会逐渐增强到12 - 14级，请市民朋友们密切关注天气变化，尽量减少外出，如必须外出，一定要做好防护措施。”
突然就想起了刚刚头顶厚重的云层，萧释舟记得，八年前那场强劲横扫大半个珠三角的超级台风。停工停课，自家大院的广玉兰树都快吹成马刀树了，复工那天路面还未清理完毕，台风留下的烂摊子痕迹深深印在这座城市的街角上。
现在是周二，估计超市这两天要被疯狂扫货，黄姨有的忙了。
“快点！”
被她一尖嗓喊的皱了眉，萧释舟麻溜的站在厨房门外拍了一张，并没有他口中靓爆镜的效果。萧芠馨将嘴抿成一条线，朝下的。他拍完照就做甩手掌柜，往沙发上一瞄，背对着萧芠馨说。
“用一下iPad。”
“你够胆？”
不管身后的稀稀落落的叫嚣，萧释舟拿起iPad利索的解码。这台本来就是自己的，后来被萧芠馨看上就拿走了。点开浏览器查看历史记录，找到八年前没跟萧芠馨拌嘴前几分钟搜索相机牌子的那几条。
八年前加入摄影社，看到社员一人配备一机。萧释舟像个傻子一样啥都不带就去上课，就偷偷买了一台。还是在詹致嵘那里赊的账，什么时候还的也没印象了。
看着不同品牌、款式、型号的相机搜索记录，萧释舟删掉他的记录，留下萧芠馨的，并不打算再买相机。
时针跨越两个阿拉伯数字，三个人的晚餐结束黄姨照例收拾了碗筷丢进洗碗机，袁姗带着萧芠馨逛小区消食。萧释舟坐在书桌旁，台灯柔和的暖黄照亮房间一角，一只手手肘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握着笔。对着摊开的作业写不进去一个字。分心不是因为刚回来知识还给老师，是在盯着手机屏幕上和楚枧夕的聊天界面。
萧：“我相机买的晚，明天能先暂时和你共用吗？”
也不知道对方手机在不在身边，他百无聊赖地等着。一会儿转转笔，一会儿写写题。直到屏幕自动熄屏了也没回复，输入密码再次回到聊天界面，有些好奇点开了对方的朋友圈。
——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
还有点安慰的是，能看到几条置顶。第一条就是发布于两个月前的一张照片，没有文字。照片构图说好也还差点意思，主体是旧市区的自建房。老旧的建筑外墙挂着因受潮而泛深黑色的竖条，最突出的是中间楼与楼，屋檐与屋檐错位下框出的一小片天，没有云，只有一抹天青蓝。眼睛看着，脑子在翻颞下回的场景记忆。
是不是见过了？停了良久也没想起来，干脆不翻了。
退出别人的朋友圈，写完物理卷子准备换生物，楚枧夕终于回复了。
楚：“不好意思，刚刚没看到，可以的。”
萧：“谢谢。”
几乎是秒回，回了又后悔。是不是有失矜持了？这是他们八年前认识的第一天。
楚：“感觉你好喜欢说谢谢。”
没想到还有下句，萧释舟又惊又喜，彻底抛下推叠的试卷，一头栽进聊天的草丛中。
萧：“谢谢。”
屏幕对面的楚枧夕看着两条简短的答复，心里的感觉变成了肯定。他嘴角弯弯，笑意浅浅，不得不佩服萧释舟是真有礼貌，连他占座自己不追究都还傻愣愣的说谢谢。他半开玩笑道。
楚：“谢谢。”
虽说对这个回复萧释舟不意外，但也是八年年之隔的距离。能跟楚枧夕聊的有来有回还是好几节社团课之后。
萧：“不客气。”
是真失了矜持。
对着这三个字，楚枧夕笑的眼睛像海绵似的稍微收一收下眼睑，就能挤出泪花。要说萧释舟是校内传言中的“不开心果”，可他突然又不那么觉得了。隔着屏幕，他或许也在笑吧，应该挺开心？
楚枧夕搜了个开心果形象，对应的表达意是拜拜的表情包发给萧释舟。盯着那个大部分都是接满水的洗手槽的头像，他改掉了原有的备注，换成“开心果”。
收下他的开心果表情包，萧释舟一次次触屏，让暗下来的屏幕又亮起。
“人总是喜欢在他人身上寻得乐趣。”
026突然开口，他没能在距离灭屏最后一秒触亮它。好心情没停留多一毫秒，不耐的把手机反扣在卷子上，盯着选择题答题区括号内大写的“C”。
“总喜欢刻意为之。”
“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非常之想冷笑。
“我也是。”
“萧先生，我的言论不针对包括您在内的任何人。”
“我也不针对你对号入座。”
“…”
整顿些被026截胡的好心情，最后点进某购物软件，把早早加入购物车的某款相机管理清掉了。
社团课逢二，三，五。台风天来临前的天气，云层虽厚，但也挡不住盛阳无限好的光芒。这节课没有最晚到，萧释舟这只鸠老老实实的在坐在“鹊巢”，等着楚枧夕来上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