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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在挑衅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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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其他人有的手拉着手进来,有的两个人在门口道别再进来。就是不见这个社长,萧释舟不免有些落寞。
“我去!”
授课老师行色匆匆的进来,手一甩,讲台刷新出一打资料和一台黑色小蜜蜂。还吵闹着的课室一下鸦雀无声,齐齐看向侯萱耘。
侯萱耘忙于调出课件,还没发觉不对劲儿,于是背对着问道。
“枧夕,今天忘记帮我开课件咯。”
无人回应,侯萱耘回过头。看不到楚枧夕的身影,接着手一顿,疑惑的跟学生们相顾无言。有人好心提醒。
“侯老师,现在还没上课呢。”
“对啊,那钟走慢了,还有三分钟。”
没人提及楚枧夕。
“啊?哎呀,刚刚在教室外面看到还以为我迟了。难怪都安静了,我平时进来你们还照样吵呢。”
学生们窸窣的笑着,侯萱耘也没有制止的意思,调出课件了就开始分配资料。
“收声啦,枧夕还没到对吗?来个个子高的,调一下时间。”
学生们四目相对着,没人站起来。感觉有些东西落到萧释舟的余光里了,有几个的眼睛往后面瞟。尽收眼底,八年前也是他去调时间。反正等人闲出屁来,又没相机摆弄。他站起来,凭借不用抬直手臂就能摸到黑板上沿积灰的身高,很轻易的把挂壁钟取了下来。
对着左腕上的表,仔细调整好了正确的时间。顺手擦掉玻璃表盘那层极薄的灰尘,让挂壁钟回座。秒针扫过数字十二,课铃响了,而楚枧夕还是没来。
并不记得八年前他出于什么迟了。
极力忍住想发信息给楚枧夕,萧释舟就这么干坐了十几分钟。耳朵在听课,心里想的不要发信息给他,但嘴上也没说不能编辑信息。
睫毛时不时垂下,眼睛看着手机屏幕,指节分明的手指掠过二十六个字母。
“为什么人会习惯性矜持?”
手指顿住,悬浮在删除键上。萧释舟已经不止一次想像过一个画面。
——026的实体被他泡在强氧化剂里,冒着白气,屏幕闪烁,最后剩一点点金属废渣悬浮在试剂上。
可他也只能想了。
“违规了。”
按下回车,萧释舟在新的一行打出这四个字。
“我是对您的行为进行提问,不是对想法。”
“借题发挥,用的不错。”
“我仅陈述事实。”
再次按下回车键,萧释舟用以比刚刚更快的速度打出新的一行字。
“练打字,不行吗?这才是事实。”
“…”
“而且,偷看我聊天?”
“没有,是明看。”
看着编辑好,又一直停留在发送框里的文字,心想026怎么还演都不演了。把所有字都删掉后,摁下关机键,萧释舟无语对着空气作口型。
“痴线。”
026闭上虚拟嘴巴。好像看见窗外一到极快的阴影,他迅速抬头看向前门。
楚枧夕出现在前门,他没有直接进来,小小声说了句报告。得到侯萱耘批准,才小碎步进来。其实他说完报告后,窗外面还经过一人,脸上挂笑,走的反方向。即使不把百叶窗全拉开,就靠间隔叶片中间的缝,萧释舟也能认出他是何人。
另外一个公费班的陈归,以玩乐出名。他两手插在校裤兜里,梳着个大背头,脸上总是那种挑衅,玩世不恭,故意恶心人的样子。看得萧释舟大脑的防御机制立即响应。
那时侯两人拔河一样,楚枧夕当中间悬挂的红绳。稍不留神,陈归就以各种理由要挟走楚枧夕,速度之快到只留个尾气给自己。
楚枧夕溜到最后排,入座后对着萧释舟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
“老师拖堂了。”
楚枧夕有个习惯,说谎的时候会小幅度的吸鼻子,这是他们俩在一起没多久发现的。他总对萧释舟说谎,想圆回来也不知道他画出来的圆一直都有缺口,那个缺口是萧释舟。
猜到他撒谎多半是和陈归有关,看破不说破,萧释舟只是表示理解的点头。
前半部分的课程结束,后半部分实操。
“相机都拿出来,我们练引导线构图。”
楚枧夕从桌肚里捧出相机,长摁开机键。等待开机的间隙,他扭过头问。
“你先吧。”
“这台的模式我不太熟。”
萧释舟对这台设备早烂熟于心,每个模式,功能,参数设置。八年前购置的就是同款,要他来解说,说不定比说明书讲的还详细。
“那基础功能你有把握吧?”
“还行。”
还行,他至少把话说底了百分之七十。
“好,先拿着,手托住机底。”
接过相机,萧释舟尽量摆出一副新手小白的样子。对着按键,一一假琢磨起来。座位与座位隔的有些距离,楚枧夕撑着凳子边边,半个身子歪斜着。脖子伸长,认真地看他装模作样。
见他看得费劲,萧释舟就挪过去一点。距离拉近,中间的气压仿佛变高了。楚枧夕不自然的缩回去,又反复凑过来指点迷津。摇摇晃晃的,像个不倒翁。
大致的交代完毕,他们离开座位,在教室后排窗边取景,调整机位。
“放大,对焦。嗯…可以了,可以了。”
他上手调整了光圈,让画面亮起来。
“镜头往右挪一点。对对,非常好。”
听着他的称誉,萧释舟却更觉得是楚枧夕自身的天赋在发散。他拍照,钟意拍生活琐碎中的不寻常,钟意拍望相似里的细微变化。总能拍出不一样的细腻,在每一次镜头的伸缩,快门摁下的那一帧里。
镜头中一处是被枝叶围出的无形圈,圈里住着一根生锈的水管。萧释舟看的出神,就好像那块生锈的铁是自己。
“忘记快门是那个了吗?我刚刚才说过的。”
看他一直盯着显示屏,楚枧夕开玩笑的怼了一句。
“没,看看能不能再微调。”
“哦,好吧。我不是很会抓景。”
提到抓景,萧释舟马上联想到昨晚想不起来在那儿见过的那张置顶照片。
“你置顶那张抓得挺好的。”
都是一惊,两双眼睛,一双比一双瞪得大。嘴比脑子快,他像收回来也来不及了。
“置顶?你看我朋友圈啦?”
死马当活马医。
“嗯。”
“是那张?”
“自建房,中间是一片蓝。”
楚枧夕思索着,看了看屏幕有看了看窗外,磕磕巴巴回答,看得出回忆的很艰难。
“那张…应该…是我小时候拍的。觉得挺好的。”
“咔嚓—”
快门键摁下,画面被刻录。
“你挺念旧的。”
说完,萧释舟把照片调出来,将相机递到楚枧夕面前。
“没有吧,可能想发就发了。”
“好,看看。”
楚枧夕从记忆洪流中跳出来,才把视线放到拍好的照片上。他伸出手放大画面,又左右挪了挪。他笑着说。
“这张抓的也挺好的。”
“我也觉得。”
估摸着戳到了笑穴,楚枧夕眼睛眯成月弧,笑起来像是某种猫科动物,头低低的。他想起了昨天萧释舟连用的三句谢谢。
“真的在夸你。”
萧释舟若有所思,现学现卖。
“我也是。”
笑的苹果肌酸痛,楚枧夕抬头,手指抹掉眼尾的一小片湿润。他眼噙着笑意看了几眼举着相机没什么表情的我。
“觉得你真不像他们说的哑巴。”
“什么?”
谁能叫自己哑巴?詹致嵘那个傻佬?自己好想是有那么一个外号来着,但是没印象。
“你不知道吗?年级里都用“不开心果”作你的代名词。”
萧释舟左眉一翘,听着也笑了。原来是这茬,冤枉那个傻佬了。八年前,他的确不爱说话,也就跟詹致嵘这个从小熟到大、鄙视到大的聊的多。其次是楚枧夕。
找机位,找角度花了太多时间,下课铃打响的时候他们这组只有一张成片。侯萱耘看到也不想说什么,这两个人莫名其妙就开始笑笑笑,笑了还装一下沉默好像无事发生。指望他们这组的是指望不上了,转而看了其他的。
“你们拍的都是啥呀?还有这个,我不要大头照哥们。”
教室一阵亮堂的笑声,故意拍了张大头照的那哥们脸都快僵了。
“好了,都收声。枧夕。”
“诶”
他在百笑中抽出能回应老师的空档。
“作业发群上了,记得督促他们上交。”
“好的,侯老师。”
下了课,社员一哄而散,剩两个傻乐的还在教室。萧释舟替他把相机放好,本来还因为笑了一下有了些温度的冷脸,如暖流下泛。看到门口站着的来人,一下温度骤降,如寒流上涌。
“笑什么呢?枧夕?”
枧夕?跟他很熟?
听见自己名字后两个字,楚枧夕也是一下子愣住了。他不解,转头看向倚在门框的陈归。陈归姿态随意,他就像一只雄竞的斗鱼。
有一事无迹可循,争归争、斗归斗。陈归的目的貌似是更想将楚枧夕放进自己画的圈里,而非私占。是单纯的不想让萧释舟靠近楚枧夕。
“哎呀,你慢慢收拾,我先走了。”
刚走出去哪几米,又折返。在窗外对着教室里说着。
“我不介意花时间等你。”
说完薅了一把头发,潇洒的走开了。萧释舟的脸不见愠色,但握住相机包背带的手逐渐发力收紧,指节泛白。陈归对自己的无视简直是挑衅,最记得这种暗戳戳的较量。
这时,楚枧夕回过头,能看到他脸上一瞬的沉郁。萧释舟开口。
“不想去,对吗?”
楚枧夕对他的话明显有些不可置信,可自己就是这么想的,怎么能一下看出来。他吞吞吐吐的说。
“对,过几天台风要来了,他想我陪他去超市采购。”
相机包的背带现在被两个人握住,一个不松手,一个拽不走。萧释舟直白的说。
“那能陪我吗?”
“您已违规,格式化警告。”
026的警告不合时宜的到来,可哪管的了这么多。萧释舟承认自己意气用事,也承认急了。想起当年与陈归各种暗斗,现在难得有机遇查探在和楚枧夕熟络前这两人的互动。他不会松手任凭七年前的事再次阻碍自己。
萧释舟的眼瞳中是表情惊异的楚枧夕,但他不一定会答应,因此还需一点点催化剂。
“预处理就绪。”
萧释舟松开手,相机回归原主。把对应选项的红按钮交给了楚枧夕,就差他往下一摁。踌躇着,他不确定该不该答应。
他这副拽着相机,找不着东南西北的样子。萧释舟看着就眼急,他笑了一下说。
“我都陪你花时间了。”
他不仅笑,还笃定的说。楚枧夕一直有个抹不掉的缺点,单反发问者语气肯定一点,条件多一点。他就不会拒绝。
“好吧。”
红色按钮被摁下,印有萧释舟的选项亮起。单选题硬是被他改成多选。
“格式化进程:百分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