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 “喝点凉茶 ...
-
无事发生，被026格式化掉百分之二好像也没什么，至少不会突然倒地抽搐、癫痫、口吐白沫之类，像菜市场从水缸里跳出来，在地上扑腾的鲈鱼。
楚枧夕已经出了教室，旁边没有跟上来的影子。他转了个身，看着等待排异反应，被点了穴似的萧释舟。发出疑问。
“嗯？”
他这么傻愣愣的对着楚枧夕眨了眨眼睛，机体恢复正常运作，迈开腿，跟他并肩。
“咳…走吧。”
光穿透昂首挺胸的亚热带常绿阔叶植物，给楼道提亮。不锈钢扶手反射的光，能让人眼睛变成一条线。已经没什么人了，整个楼梯间只听得到俩人下楼，鞋底接触瓷砖此起彼伏的响声。
人别扭起来，会表情不自然或者抓耳挠腮，楚枧夕不一样。他的嘴唇会一直变得很干，时不时需要伸个舌头出来润，亦或是抿着，在看不到的情况下润。
现在是看不到的状态。他是一条缺水的淡水鱼。
“你水喝少了。”
“嗯？我，我刚刚下课喝了啊。”
“嘴唇干不能一直舔，还会干的。”
他又含住下唇润了润。萧释舟能从他唇周隐隐蠕动的皮肤看出来。大概他觉得够润了，将下唇放出来，说。
“我习惯了。”
习惯了？不对，回答错误。
“呃，陈归这个人，他风评不太好。”
回答正确。
“知道。”
“你也打听过？”
“他们大喇叭，听的就多了。”
何止听过。交手过，才会断定陈归这个烂人远没有他们相传的那么美好。
“还以为你对这些都拒之门外呢。”
想起来，自己八年前一贯是两耳不闻窗外事，除了知识点、老师父母的话、楚枧夕的话，其余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真就是个八卦届的和尚。以前八卦对萧释舟真没多大吸引力，工作后知道哪里有瓜，往哪儿跑。他回道。
“都…不开心果了，那我就没八卦的心思吧。”
又低头笑。突然发现，只要一提自己的绰号，就必然逗乐楚枧夕。一个奇怪的开关。惑之不解，但能看到他笑起来也值了。
“说真的，他们给你起错名字了。”
“那应该起什么？”
眉毛比兴趣先翘起，等着他给萧释舟取新花名。而楚枧夕笑了半天也没憋出一个字来，还差点踩空。
“我词穷，别难为理科生了。”
“现在转文来得及。”
“…”
看着他一副难为的样子，也不好继续说下去。一路走到正门，此时大部分是等公交或私家车的学生。提前跟黄姨打过招呼。
“黄姨，我同致嵘去超市，买芠馨要的零食，家里菜够吧？
“够的了。哦，冻品唔够。你小心一点啊。”
“好，帮我转告妈和芠馨，不用留我饭。”
黄姨大抵也觉得怪些吧，这两天兄妹俩尽给她剩劳动力。
华外对仪容仪表的管理是到位的，就是有不稀罕德育分，在红线反复横跳的。在教室时没留意，现在穿着连帽短袖T恤，一边袖口挽到球窝关节处的，也是陈归。
楚枧夕还想用自己看不到，别人就看不到的招儿躲过，结果自己的名字被刷屏了一样的喊出来。
“楚枧夕！”
这下装都装不下去了。寰枢关节僵硬的旋转四十五度，又扭回去对着萧释舟露出一个比让他转文更为难的表情。
“走吧，等会人多了没我们的份儿了。”
闻此言，一见陈归走，不，跑过来。如洪水猛兽，楚枧夕下意识后退一步，直直让他的后背撞上身后那人的前胸，两层合纤织物结实的挨到一起。
感觉后背有硬物，萧释舟用手背轻轻将两人轻轻隔开。他知道，楚枧夕对不熟的人保持绝对的边界，现阶段的他们还没熟到可以蹭来蹭去。
“不好意思。”
萧释舟摇摇头。
“快走吧，莫叔都到了。”
那条袖口挽到球窝关节的手臂很自然的要搭上楚枧夕的肩膀，被躲开了。手臂悬空，没地方使，垂下来老实插兜。也没把此时萧释舟攻击性要溢出来的表情放眼里，陈归一脸欣然。
“多久了，你还是一有外人在就这样儿我又不是汗湿佬。”
都怀疑他是从制碱室里混出来的，纯碱一块。外人？他自己不就是最大的外人，但自然现在还不算。楚枧夕尬笑，没接这茬。他转移话题道。
“莫叔叔，不介意多一个人吧？”
陈归眼上闪过诧异，眨眼间眼睛有一次瞟向萧释舟。继而整个人微妙起来，但转瞬即逝。他笑眯眯的回答。
“不介意。”
楚枧夕松了半口气，完全没察觉到陈归话里有话，语气下暗藏着乌云。
“那麻烦叔叔了。”
“哪里，所以多一个人…他人呢？莫叔没那么多时间等的。”
乌云遮住现在亮橙色的天顶，他说完这话眼睛直直看向萧释舟，用它打蛇打七寸那种信手拈来的恶心眼神。
说来也好笑，以前看到这种眼神自己怎么会沉不住气呢？分明是击鼓骂曹的祢衡，他不是比自己更早急了吗。
萧释舟稍微歪了歪脑袋，细声对楚枧夕说着，淡漠的眼睛也只注视着发懵的他。
“先去眼镜店。”
“啊？”
在这个不搭噶问题的加持下，楚枧夕从发懵切换到代机状态。
似乎是两人头顶的乌云挡住他那点微乎即乎的光线，他后知后觉三个人周围辐散开的诡谲。
“给他配副眼镜，度数深一点的。”
“呃，嗯…都行。你们决定。”
说着往旁边空地一挪，把战场留给这两个莫名其妙的人。
“我就说他们不该叫姓萧的哑巴，你看这不是挺能说会道的吗？”
“谢谢。”
表情凝滞，陈归惊讶于萧释舟装出来的钝感力。继而站的板正起来，勾走了楚枧夕背在一边的书包。用他那个大背头脑袋说。
“眼镜我有，不着急换新的。人到了是吧？那走呗。”
找到莫叔，陈归先一步拉开后座车门，侧身把萧释舟隔开。楚枧夕已经矮身入座，陈归马上要迅雷跟着进去。
方才对峙，观察到陈归鞋的干净程度是他整个人上下最高的。并且他不止一次抬脚扯紧鞋带，顺手擦擦蹭了灰的部分。光凭相貌，联想不到是个对鞋珍之重之的。
看看他更爱鞋还是更想寻衅，萧释舟脚尖往前挪去，一发力，踩掉了他的鞋带。
“鞋带开了。”
不出所料，面前与自已差几毫同高的人迅速弯下腰检查爱鞋。没了障碍物，萧释舟像个跨栏运动员，自如的绕开他，弓身入座。
撇了眼一门心思在爱鞋上的人，他不紧不慢关上了车门。再抬眼，直立在车门外不为所动的陈归几乎以仇视的眼神看着自己。
拳头没钢化车窗硬，陈归黑着脸，坐到副驾上。
“莫叔叔，麻烦你多搭一个了。”
“没事儿，新面孔啊，同阿归和阿夕玩的来吗？
陈归几乎要生生折断车门，关上时声音极大。
“蹭车的，唔熟。走吧莫叔。”
“好好，现在出发。”
引擎发动，车辆驶上城区主道。莫叔是第二个直呼楚枧夕名字后俩字的，实属奇怪，印象中楚枧夕要么私家车、要么地铁回的家。他们的联系远于当前。
电视台实时播报着台风近况，惹得居民心惶惶。车辆行驶到最近的超市附近便驶不动道，改步行，挤进入口领购物车的地方。看到放置硬币解锁的装置，忽得想起了自己躺在家，静等骑手送菜上门的日子。
“有硬币吗？我只有散纸。”
“我找找。”
校裤两个兜要被他摸穿了，什么也没有。手心半摊开着悬在空中，忽然另外一只的拍过来。楚枧夕一愣，看着萧释舟覆在自己手心上的手掌，继而多出一枚余温遗留的硬币。
“喔，谢谢！”
“刚好有…”
“走了，腻歪啥啊？”
“？”
越往超市内部逛，采购的市民愈多，他们的购物车有空间放陈归了。拐进零食区，也不管萧芠馨钟不钟意，顺眼就搜刮进购物车。是拼手速的时候，冷冻区空出方区域。萧释舟吱了一声，飞奔挤进一群老叔老姨中，完成黄姨的指定任务。
“你推我呗，他都走了。”
萧释舟能听见这句话，但也来不及阻止，接着就听见楚枧夕说。
“你好重。”
推着陈归走过货架、冰柜，等萧释舟拎着好几包冷冻食品回来。看到憋屈在陈归屁股瓣儿旁的薯片，用空出的无名指和小拇指夹出手机歪扭的拍了下来。也把他们其中一些对话收入耳中。
“你这张脸就很让人产生好感。”
“是你自己想玩。”
“我是未雨绸缪。”
陈归的余光将偷拍收归，他又挪了挪，硬要把萧释舟挑的膨胀食品压成zip.版本。他们没再对话，陈归散漫的说。
“买瓶凉茶吧，吃这么多，上火要上热搜。”
“超市的不正宗。”
“呐呐呐，已经上火了。是吧枧夕？”
楚枧夕使劲抿住薄唇，眼下两搓卧蚕要抽筋。视线从萧释舟的手机上飘走，对着陈归道。
“他是给他妹妹买的。”
刚刚拍下的零食丑照以及要上热搜的话，萧释舟一并发送给了萧芠馨，不出三秒就收到她的语音。是一段骂音绕梁的粤语，他转成文字后拿给楚枧夕看。楚枧夕再转述给陈归。
“家妹肝火…挺旺。”
从领到购物车到将购物车归位花了将近一个半钟，结账时看到半小时前自己未留意的微信消息。没显示发送人是哪位，滑开后一看某个头像上的红点，全是詹致嵘的问候。
“他妈我硬币是你拿的？”
“你个蛋散，老子上公交才发现少一个。”
“我说你干什么早上鬼鬼祟祟翻我包，在这等我呢。”
…
过滤掉某几条长达三十几秒的语音绿泡泡，得出这三条文字信息。的确，萧释舟承认硬币出自詹致嵘。他敷衍了事回复。
“明天还你。”
在超市对面的粤菜馆饱口腹，他们三人各回各家。路过招牌着广式正宗的凉茶店，萧释舟十分顺手的买了两杯凉茶。
周四的课表过完一遍，对折好传下来的试卷胡乱放进书包。这一天很不巧，没见到楚枧夕一根头发，有预感是陈归为之。来不及在楚枧夕放学等车的位置蹲点，被詹致嵘揪住，要回害他搭不上公交的硬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