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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深渊梦魇 倪熙庭目睹 ...

  •   殡仪馆那扇沉重的大门外,原本肃穆的空地被一种更原始、更破碎的悲痛所占据。女孩的父母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台阶上,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母亲整个人蜷缩在丈夫怀里,却又像要挣脱出去,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那不是哭泣的颤抖,而是某种濒临崩溃的、神经质的痉挛。她的双手死死揪着自己早已散乱花白的头发,仿佛要把那钻心蚀骨的痛苦从头顶生生拔出来。她的脸埋在丈夫胸前,又猛地仰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拉长了调的哀嚎:“我的闺女啊——!你怎么就这么狠心走了啊!你让妈妈怎么活!怎么活啊——!!”
      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红肿如桃、几乎睁不开的眼眶里不断涌出浑浊的液体,混合着鼻涕和嘴角咬出的血丝,糊了满脸,浸透了男人胸前的旧夹克。那哭声尖利而绝望,像钝刀子反复切割着凝滞的空气,试图穿透殡仪馆厚重的水泥墙,去质问、去挽回那具躺在里面、冰冷年轻的躯体。
      父亲紧紧抱着她,手臂箍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怀里的女人也会随之碎裂。他下颌紧绷,脸颊的肌肉不住抽搐,眼眶赤红,里面蓄满了泪,却固执地不肯落下,只在眼角堆积成沉重的、浑浊的水光。他的目光空洞地望向前方虚空,没有焦点,仿佛灵魂已经随着女儿一同被那扇门吞噬。只有当怀里的妻子爆发出更剧烈的哭号时,他的身体才会跟着无法抑制地猛颤一下,那强撑的堤坝便裂开一道缝,滚烫的泪水终于夺眶,顺着他黝黑粗糙、被生活刻满沟壑的脸颊,蜿蜒而下,滴落在妻子散乱的头发上。他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哽咽:“是爸没用……爸没看好你……爸对不起你啊……妮子……”
      那绝望的悲鸣,像无形的针,狠狠扎在刚刚走出殡仪馆侧门的倪熙庭心上。他脚步猛地顿住,像被钉在原地。眼前这对崩溃的父母,与记忆深处某个永远无法愈合的画面轰然重叠——

      那是母亲撕扯的头发和父亲空洞的眼。
      十八岁的倪熙庭跪在潮湿的池塘边,看着门板上父亲苍白僵硬的脸,世界瞬间失声、失色。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眼泪疯狂奔涌,砸在父亲冰冷的、带着水汽和隐约血迹的手背上。他伸出手,想去摇醒父亲,指尖触到一片死寂的冰凉,那凉意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冻结了他的呼吸。下一秒,破碎的、幼兽般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化为撕心裂肺的嚎啕。他扑在父亲身上,徒劳地想把那逐渐冷硬的躯体捂热,小小的灵堂里,回荡着少年天崩地裂的、失去整个世界般的痛哭。母亲葛敏凤则瘫坐在一旁,眼神呆滞,仿佛灵魂已被抽空,连哭的力气都已失去,只有眼泪无声地、不停地流。
      灵堂惨白的灯光下,倪熙庭蜷缩在父亲灵位旁,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剧烈耸动,压抑的、断续的抽泣是唯一的声响。母亲葛敏凤默默烧着纸钱,火光照亮她一夜之间灰败的面容和干涸无泪的眼。母子之间,隔着一具棺木,也隔着从此再无法填补的、名为“失去”的巨大深渊。
      倪熙庭猛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殡仪馆外冰冷而浑浊的空气,却依旧驱不散心头那阵尖锐的、穿越了八年时光依旧鲜活如昨的绞痛。他仿佛又尝到了当年眼泪的咸涩,感受到了那种整个世界轰然塌陷、只剩无尽寒意的绝望。他别过脸,不敢再看,快步从这对悲痛欲绝的父母身边走过,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他知道,里面的女孩,或许和他父亲一样,都是被同一张无形黑网吞噬的猎物。而门外这肝肠寸断的哭声,是控诉,是鲜血淋漓的提示,更是抽打在他背上、催促他绝不能停下的鞭子。

      睡眠是另一片战场。倪熙庭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蓬松柔软的云海之上。脚下洁白的云絮缓缓流动,托着他,没有一丝重量。天光从更高远的、金灿灿的云层缝隙间倾泻而下,为每一朵云的边缘镀上耀眼的流金,美得虚幻,美得令人心颤,隔绝了尘世的一切。
      然后,云时煜就出现了。不是“走来”,更像是“蹦”出来的——他从一大团蓬松的云朵后面猛地探出头,头发被云气弄得有点乱,脸上是他标志性的、大大咧咧、毫无阴霾的笑容,牙齿在梦幻的天光下白得晃眼。他穿着那件倪熙庭熟悉的、印着夸张涂鸦的黑色T恤,在这片纯白中格外醒目。
      “哟!熙庭!你这地儿选的不错啊!”云时煜的声音带着笑意,清晰得不像在梦里。他手脚并用地从云团后爬出来,甚至故意在软绵绵的云垫上用力踩了踩,溅起一小团雾气,自己乐得不行。“比咱学校那硬邦邦的练功房垫子强多了!”
      倪熙庭低头,看到自己手中握着小提琴。他有些茫然,又似乎觉得理所当然。
      “发什么呆?拉一段啊!”云时煜已经盘腿坐在了他面前的云朵上,手肘支着膝盖,手掌托着腮,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来点带劲的!别整那些悲悲切切的,这儿阳光多好!”
      倪熙庭怔了怔,下意识地将琴托抵在下颌。他抬起琴弓,指尖触到冰凉的弦。该拉什么?脑子里乱糟糟的。
      第一个音符有些迟疑地流泻而出,是段简单的音阶。
      “太慢啦!没吃饭啊倪同学?”云时煜皱起鼻子,做了个夸张的嫌弃表情,随即自己用嘴哼起一段他们大学时篮球赛常放的、节奏极强的背景音乐,还用手在膝盖上“咚咚”地敲着拍子,“跟着这个节奏!来!动起来!”
      被他这么一闹,倪熙庭胸中那惯常的沉郁似乎被冲淡了些。他试着跟上那轻快的节拍,琴声逐渐变得流畅,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生疏的跃动。阳光洒在琴身上,反射着细碎的光。
      “对!就这样!”云时煜猛地站起来,他不是跳舞,而是随着节奏在云朵上即兴地“运动”起来——时而模拟几个散打的刺拳动作,动作迅捷有力,带起微风;时而又像篮球场上过人般左右虚晃,脚步灵活;甚至还即兴来了个不太标准的街舞地面动作,虽然差点在云上打滑摔倒,自己却先哈哈大笑起来。他的活力是如此蓬勃、如此具象,甚至有些吵闹,却奇异地驱散了云端无边无际的孤寂感,让这片虚无的梦境有了温度和人声。
      倪熙庭看着他在金光中嬉闹的身影,琴声不自觉地更加明亮,嘴角甚至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这一刻,沉重的东西仿佛被云托住了,暂时感觉不到下落。
      然而,美好的事物在倪熙庭的梦境里,总是脆弱的。
      就在云时煜一个夸张的跳跃转身,试图去够一缕特别亮的金光时,倪熙庭脚下的云层毫无征兆地塌陷了!坚实的依托瞬间变成虚无的空洞,熟悉的、冰冷的失重感猛地攫住他!
      琴弓脱手,琴身坠落,他连惊呼都来不及,整个人就像一块石头,朝着下方深不见底的虚空急坠而去!风声凄厉,金色的云海、阳光、还有那个活跃的身影瞬间被拉远、扭曲。
      “熙庭——!”
      倪熙庭急速下坠,风声呼啸,下方的黑暗骤然化作冰冷的池水,将他吞噬——是他记忆中父亲溺亡的那个池塘。
      水瞬间淹没口鼻,灌入胸腔。他挣扎着向上蹬踹,睁大眼睛,却只能看见水面之上晃动扭曲的、微弱的天光。就在那片光晕中,他骤然看见了——
      无数只手。
      苍白、浮肿、布满褶皱与水渍的手,密密麻麻地从池底的淤泥、从摇曳的腐烂水草间伸出,争先恐后地抓向他的脚踝、小腿、腰际。那些手臂僵硬而冰冷,带着淤泥的腥臭和死亡独有的粘滞感,如同铁箍般缠住他,以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拖向更深的黑暗。
      “呜——!”
      他想呼喊,却只吐出大串惨白的气泡。水压挤压着耳膜,世界的声音变得模糊而遥远。就在意识被冰冷的窒息感寸寸剥离时,一个焦急的声音穿透了混沌的水波,隐约传来:
      “手!倪熙庭!把手给我!!”
      是云时煜!
      他拼命向上伸手,五指竭力伸向那声音的来源,仿佛那是唯一的希望。可缠绕周身的水草却像有生命的毒蛇,骤然收紧,将他更凶狠地拽向池底。更多的、冰冷滑腻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手臂,要将他拖入永恒的黑暗淤泥。
      他能感到肺部火辣辣的刺痛,眼前开始发黑,闪烁起混乱的光斑。水波扭曲的光影里,池塘边似乎真的有一个模糊而熟悉的身影,正不顾一切地探出身子,手臂徒劳地伸向他,越来越远……
      “抓住啊——!”
      那声音仿佛就在耳边炸开,带着撕裂一切的力量。
      指尖,似乎擦过了一丝微弱的、属于活人的温热。可下一秒,更强的拖拽力袭来,冰凉滑腻的触感扼住了他的喉咙。
      “嗬——!!!”
      倪熙庭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腔剧烈起伏,喉咙里挤出粗重断续的喘息,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睡衣,冰凉地贴在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房间里一片漆黑死寂,只有他自己失控般的心跳和喘息在耳边轰鸣。
      就在这时,身旁的床垫微微下陷,一具带着熟悉体温的身体靠了过来。带着睡意、却异常清醒的温暖手掌,轻轻落在了他紧绷的、冷汗涔涔的后颈。
      “又做噩梦了?”
      云时煜的声音低而沉,没有惊讶,只有全然的接纳。他不知何时已从上铺下来,就坐在他身边。温暖干燥的指腹抚过他湿冷的额角,替他拭去那些冰冷的汗。然后,一只手臂环过他的肩膀,温和却不容抗拒地将他揽入一个坚实温热的怀抱,让他的额头抵在自己只穿着单薄背心的胸膛上。那里传来稳定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穿透皮肉骨骼,撞进他混乱的耳膜。
      过去八年,每一次从溺毙般的梦魇中挣扎惊醒,等待他的只有空荡房间更深的死寂,和必须独自吞咽下去的、冰冷的恐惧与孤独。他习惯了在黑暗里蜷缩,等待颤抖平复,等待冷汗变干,等待黎明将噩梦稀释成苍白日常。
      “这次……”云时煜眼神专注,“抓住什么没?还是……又什么都没抓住,一直掉?”
      这个问题让倪熙庭抬起头。他看向云时煜,对方眼中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纯粹的关切与心疼,还有……极强的保护欲。
      “我……”倪熙庭喉结滚动了一下,恐惧、自责和渴望的复杂心绪,在此刻云时煜直白目光的注视下,似乎更难掩藏,也似乎……有了一丝倾泻的缝隙。他别开脸,声音干涩:“梦见……在很高的地方,脚下突然空了。一直掉,什么也抓不住。”
      “没事了,没事了……”他的声音贴着倪熙庭的发顶传来,带着令人心安的温柔力量,“都过去了。看着我,熙庭,看着我。以后都有我在,我哪儿都不去,就在这儿陪着你。”
      倪熙庭整个人僵住。“云时煜,”他开口,声音低哑,带着压抑的痛苦,“你没必要这样。这是我的事,我的噩梦,我的……泥潭。你很厉害,有本事,有关系,前程大好。你不该卷进来,更不该……碰这些脏东西。”他看了一眼被握住的手,又看向云时煜,“我可能……永远也爬不出这个噩梦了。我甚至觉得,快乐,安心,这些感觉对我来说都是错的,是罪过。我这样的人……不配……”
      “停!”云时煜打断他,眉头皱起,握着他的手紧了紧,语气有点凶,“倪熙庭,你少给我来这套!什么配不配的?你以为你这是演苦情剧男主角呢?还‘不配’?我告诉你,我云时煜想对谁好,想帮谁,想……喜欢谁,是我的事,轮不到你来自我感动式贬低!”
      他目光逼人:“是,你家这事是糟心,是危险,可能真是个大泥潭。那又怎样?我乐意!我乐意跳进来,我乐意陪你查,我乐意看你把这天捅个窟窿!至于你那些什么‘快乐是罪过’的屁话——” 他嗤笑一声,“等你把该收拾的人收拾了,该讨的债讨回来了,你看我能不能把你那点‘快乐’和‘安心’从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给你揪出来!不就是个噩梦吗?下次再做,你就想着,小爷我在底下接着你呢!摔不死你!”
      这一连串噼里啪啦、毫无逻辑却又斩钉截铁的话,像一阵乱风,把倪熙庭胸口淤积的阴郁和自我厌弃吹得七零八落。他怔怔地看着云时煜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炽热、坚持,还有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莽撞劲儿。
      冰冷了太久的心,似乎被这滚烫的、不讲理的热情,烫得瑟缩了一下,又奇异地,泛起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陌生的酸麻暖意。
      “你……”倪熙庭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发颤,那些深埋心底的碎片终于决堤而出,“……时煜。你根本不知道……这些年我过的是什么日子。我每晚一闭眼,就是父亲惨死时的模样,血淋淋的,怎么逃都逃不掉。母亲每夜躲在房里哭,那声音像细针一样扎在我心上,可我连敲门安慰的勇气都没有。八年了,我把自己困在噩梦里,不敢睡,不敢说,像个活着的幽灵……我快撑不下去了,真的快疯了……”
      云时煜的眼神瞬间沉静下来,所有痞气与玩笑褪去,只剩一片深邃的温柔。他轻轻握住倪熙庭冰凉的手,一字一句道:“熙庭,我早该知道的,好在现在也不晚,你的噩梦、你的痛苦,我都接住了。反正你这摊子事,我管定了。你甩不掉我。”
      他再一次将倪熙庭拥入怀里,那怀抱坚实如火炉,驱散所有阴寒。
      那堵横亘了八年、用沉默和疏离砌起的高墙,在这个拥抱和毫无保留的倾诉里轰然坍塌。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冲上眼眶,决堤而出。起初只是无声的颤抖和滑落的湿热,随即变成了压抑不住的、从喉咙深处溢出的哽咽,最终化为近乎崩溃的、肆无忌惮的痛哭。他死死攥着云时煜背后的衣料,将脸深深埋进对方肩窝,仿佛要将这些年的惊惧、委屈、失去至亲的剧痛、独自挣扎的疲惫,所有深埋心底不敢触碰的苦楚,都随着滚烫的泪水,尽数倾泻在这个给予他唯一温暖的怀抱里。
      云时煜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拥住他颤抖的身体,另一只手一下下,极轻却极稳地拍抚着他剧烈起伏的背脊,像哄慰一个受尽惊吓的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那崩溃般的宣泄渐渐转为低声的抽噎。倪熙庭泪眼朦胧地抬起脸,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眶和鼻尖通红。借着窗外透进的、极其微弱的光,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这张总是带着明朗笑意、曾是他无边黑暗中唯一闯入的光亮的脸。
      某种汹涌的、炙热的情绪冲破了一切残余的壁垒。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碰云时煜的脸颊,然后仰起脸,带着咸涩的泪意和前所未有的勇气,主动吻了上去。这是一个带着脆弱颤抖的吻,却倾注了他此刻全部的信赖与归属。
      唇瓣短暂相贴,温热的气息交融。
      “……时煜。”他抵着他的唇,声音嘶哑破碎。
      “我在。”
      “……时煜。”
      “我一直都在。”
      倪熙庭闭上眼睛,更深地偎进这个怀抱。哽咽声中,他吐出那句从未想过能对人言说的话:
      “幸好有你……”
      “……这些年,幸亏有你。”
      云时煜的心被这句话烫得一颤。他收紧手臂,将这个哭泣后格外脆弱、却也格外真实的爱人更深地拥入怀中,低头将吻轻轻落在他泪湿的眼睫上。倪熙庭微微一颤,没有躲开,反而在温暖的碰触中,仰起了脸。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犹豫的敲门声响起。
      “小熙……你还好吗?我好像听到声音……”门外传来母亲葛敏凤担忧的询问。
      两人俱是一惊。倪熙庭下意识想从云时煜怀里退开,脸上泪痕未干,眼里闪过慌乱。云时煜却更紧地搂了他一下,随即松开,抬手用拇指指腹快速抹去他脸上的泪,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清了清嗓子,转向门口,声音是刻意调整过的平稳:“阿姨,没事,我们……聊开了。熙庭他,就是心里憋久了,哭出来好多了。”
      门外沉默了几秒,葛敏凤的声音柔和了些,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你们……需要喝点水吗?厨房有温着的。”
      “谢谢阿姨,不用了,我陪他一会儿就好。”云时煜答道,手在背后轻轻握了握倪熙庭冰凉的手指。
      “好,好……那你们……好好的。”脚步声迟疑地渐渐远离。
      直到脚步声消失,倪熙庭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身体放松下来,带着一种大哭过后特有的虚脱,以及一丝被撞破的窘迫。云时煜看着他,忽然低笑出声,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不过若阿姨知道我以这种方式‘陪’你,不知道会不会更受打击?”
      倪熙庭耳根发烫,轻轻推了他一下,声音还带着鼻音,却已恢复了思考:“别闹……我妈很传统,咱俩的事,最好还是先别告诉她。”
      “明白。”云时煜从善如流地点头,眼神却认真起来,“那我明天就去附近看看房子。总赖在你们家,迟早会被阿姨发现端倪。”
      倪熙庭沉吟了一下,点点头:“也好,我跟你一起去。看看有没有能短租半年左右的,正好覆盖毕业答辩这段时间。”
      “真的?”云时煜眼睛一亮,兴奋几乎要溢出来,但随即又抓住倪熙庭的手,带着点撒娇般的强势,“说好了陪我,就不能反悔。我可不想一个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县城‘独守空房’。”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进倪熙庭还有些泛红的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带着无限期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说……我们找的房子,算不算是……咱俩的家呀?”
      倪熙庭望着他眼中清晰映出的自己,那片冰封了八年的荒原,似乎正被眼前人滚烫的目光,一寸寸地,煨出融融的春意来。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反手握紧了云时煜的手,很紧,很用力。那未说出口的千言万语,都在这交握的掌心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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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山河为契》《云泥之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