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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血色黄昏 在首个“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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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将巴县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灯火与阴影中。云时煜带着倪熙庭,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个看起来安静普通的老旧小区外。
“到了。”云时煜眼里带着一丝近乎狡黠的笑意,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明亮。
倪熙庭略带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连续多日的奔波和巨大的精神压力,让他有些倦怠。他正要习惯性地往单元门走,手腕却被云时煜轻轻拉住了。
“等等。”云时煜绕到他身前,脸上那点笑意扩大了,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闭眼。”
倪熙庭一愣,下意识蹙眉:“做什么?”
“惊喜。”云时煜言简意赅,随即不由分说地抬手,温热干燥的掌心轻轻覆上了他的眼睛,“跟着我。”
视野被遮挡,其他感官便敏锐起来。倪熙庭能听到云时煜近在咫尺的平稳呼吸,能感觉到他另一只手虚扶在自己身侧,引着他小心地迈上台阶,穿过可能有杂物的楼道。这种全然交付、被引导的感觉,在他们相识的七年宿舍生涯里,是从未有过的。大多数时候,他们是并肩的同行者,是默契的战友,却极少有这样近乎亲密的时刻。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然后是门轴轻微的吱呀声。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清洁剂的味道扑面而来,不刺鼻,反而有种崭新的安心感。
“可以看了。”云时煜的手移开,声音里含着明显的期待。
倪熙庭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不大但异常整洁明亮的小客厅。暖黄色的灯光洒在米白色的沙发上,上面随意搭着一条柔软的灰色毯子。原木色的小茶几上,摆着一盆绿意盎然的绿萝。书桌靠窗,上面整齐地码着几本法学专著和他们带来的卷宗复印件。而电视机柜上,一个相框安静立在光影里——照片中的少年眉眼青涩,一手握着小提琴,一手捧着亮澄澄的奖杯,笑容干净。倪熙庭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住了。云时煜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摸了摸鼻尖,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从你家……偷拿的。”
虽然处处可见临时布置的痕迹,物品也不多,但每一处都透着精心打理的用心,一种“家”的雏形,在这个城市角落里悄然诞生。
“怎么样?”云时煜走到他身边,并肩看着这个小空间,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还有掩饰不住的得意,“我收拾了一整天。比宿舍强吧?”
倪熙庭望着眼前的一切,心中那根因为案情和危险而紧绷的弦,似乎被这温暖的灯光和属于两人的空间轻柔地拨动了一下,泛起细微的涟漪。他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嗯,很好。”
“还有更好的!”云时煜兴致更高了,把他拉到小小的开放式厨房兼餐厅区域。桌上居然摆好了两副碗筷,甚至中间还有一个扣着盘子保温的“主菜”。
“我做饭了!西红柿鸡蛋,还有……呃,看起来不太成功的红烧排骨,但闻着还行!”
他献宝似的揭开盘子,西红柿炒蛋颜色尚可,但那盘所谓的红烧排骨,色泽深一块浅一块,形状也有些勉强。云时煜一脸“快夸我”的渴求表情望着倪熙庭,眼睛亮晶晶的,像个等待表扬的大孩子。
倪熙庭沉默地坐下,拿起筷子,在云时煜期待的目光中,夹了一块卖相稍好的“排骨”,送入口中。咀嚼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然后又去夹那盘西红柿鸡蛋。
“味道怎么样?”云时煜追问,自己也拿起了筷子。
“……不错。”倪熙庭垂着眼,又吃了一口饭,含糊地评价。
“真的?”云时煜眼睛更亮了,立刻夹了一大筷子排骨塞进嘴里。
下一秒,他脸色骤变,猛地扭头,“呸”一声吐进了旁边的垃圾桶,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这什么玩意儿!又咸又苦还没熟透!”他赶紧夺过倪熙庭的碗,把里面还没吃完的饭菜一股脑倒掉,动作又快又急,脸上满是懊恼和心疼,“你别吃了!这怎么能吃!对不起对不起,我明明按菜谱来的……”
看着他那副手忙脚乱、恨不得把菜回炉重造的样子,倪熙庭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宠溺的笑意。“没事,心意领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西红柿鸡蛋……还行。”
“行什么行,肯定也咸了。”云时煜挫败地抓了抓头发,看着桌上那几盘“杰作”,又看看倪熙庭,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两桶泡面,“算了,还是这个保险。可惜了我一下午的忙碌,看来在做饭这事儿上,我的手跟我的脑子不太熟。”
热气腾腾的泡面香味很快驱散了先前那点失败的菜肴气息。两人隔着小小的餐桌,在暖黄的灯光下,安静地吃着这顿简单的晚餐。气氛松弛下来,却又比在宿舍食堂时多了些什么。
云时煜喝了口面汤,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切入正题,“有了高叔的录音笔,加上你母亲保存的那件血衣,法医薛知灼保留的现场照片和初步记录,还有我们这几天搜集的其他旁证,钉死孙立果故意伤害致人死亡,证据链应该差不多了。”
倪熙庭用叉子慢慢卷着面条,嗯了一声:“孙立果是直接行凶的‘枪’,判他,不难。但判了他,事情就结束了吗?”
“当然不会。”云时煜眼神锐利起来,“他背后是非法器官买卖网络,孙立果不过是其中一环,一个打手。判了他,最多是折了对方一把好用的刀,网络还在,换把刀照样运作。那个逃跑的货车司机,张国强……”
“他是关键。”倪熙庭接道,声音低沉,“他是直接经手人,从接触供体、制造‘事故’,到联系‘接收渠道’,他就算不是全部清楚,也必定知道核心环节和关键人物。如果能让他开口指认,整个非法器官移植链条的刑事罪名才能坐实。拔起孙立果这根萝卜,目的是要带出后面的那摊泥,乃至背后可能存在的、更深层次的‘土壤’。”
云时煜点点头,放下泡面桶:“高叔也在找他。张国强躲起来了,他比我们更怕被灭口。但找到他,只是第一步。怎么让他相信我们,怎么保证他的安全,直到他出庭作证,是下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他看向倪熙庭,目光在暖色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我们面对的,不止是孙立果这种亡命徒,很可能是盘踞本地多年、能量不小的犯罪集团。越接近核心,危险越大。”
倪熙庭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我知道。”他看向这个被云时煜布置得温馨妥帖的小屋,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所以这里,不只是个住处。”
是我们进可攻、退可守的据点,是风暴眼中,暂时可以彼此依靠、汲取力量的方寸之地。后半句话他没说出口,但云时煜听懂了。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收拾完碗筷,云时煜已在沙发上睡着了。连日奔波与厨房的忙乱让他睡得沉,可那张脸即使陷在睡梦里,依然透着股阳光浸润过的朝气。
倪熙庭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身上。云时煜的头发有些凌乱地散在额前,眉骨清晰,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干净。他唇边还留着点未散尽的笑意,仿佛梦里也遇见了什么好事。浅麦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整个人放松地靠在那儿,却仍能看出平日那副挺拔又充满生命力的骨架。
倪熙庭拿起毯子,弯下腰时,动作不自觉地放得极轻。他屏着呼吸将毯子盖到云时煜肩上,手指碰到对方结实的小臂时顿了顿——那温度透过薄薄衣料传来,扎实而鲜活。他收回手,指尖却蜷了蜷。
站直身后,他没有立刻离开。只是看着云时煜随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看着那副舒展的肩线,看着他在睡梦中无意识动了动、更显出几分随性不羁的姿势。一种陌生的热度悄悄爬上倪熙庭的耳根。
他移开视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转身走向窗边。
“熙庭。”云时煜不知何时醒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眼睛却清亮地望着他。
“嗯?”
“今晚……别回去了。”云时煜看着他,语气状似随意,指尖却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就当……陪陪我?”
倪熙庭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这短暂的停顿让云时煜心里那点期待晃晃悠悠地悬了起来。他索性往前凑了凑,肩膀轻轻碰了下倪熙庭的胳膊,声音压低了点,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柔软的恳切:
“你看,天都这么黑了……我一个人待着多没意思。”他眨了下眼,目光跟着倪熙庭的侧脸,像怕惊走什么似的,又补了一句,尾音不自觉地拖长了些许:“嗯?好不好嘛?”
倪熙庭沉默了片刻。夜色如墨,万籁俱寂,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可闻。眼前的人是七年同窗,是此刻唯一的战友,也是在这孤绝之境中,唯一触手可及的温热。他望进云时煜的眼睛,那里映着一点灯光,也映着他自己的影子。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那个“好”字刚落,云时煜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有星子倏地点燃,那点小心翼翼瞬间被蓬勃的喜悦冲散。整张脸都跟着明亮起来。
“真的?”他甚至往前倾了倾身,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雀跃,那副样子,活像是得到了心心念念礼物的大男孩。先前刻意维持的随意姿态荡然无存,蓬勃的朝气与欢喜满溢出来。
月色昏黄,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下朦胧光斑。不知是谁先靠近——或许是他,或许是那份按捺不住的激动牵引——气息交融的瞬间,一个吻轻轻落了下来。生涩而珍重,带着泡面残留的些许咸味,和更多无法言喻的、复杂汹涌的情感。
然而,当这个吻逐渐加深,云时煜的手掌带着灼人的温度抚上他腰际,试探着向后背游移时,倪熙庭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偏开了头,结束了这个吻。
“对不起,”他将额头轻轻抵在云时煜肩头,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没有心情。”
身上还压着父亲的血仇,眼前是深不见底的罪恶泥潭,远方是生死未卜的证人,近处是自身难测的险途。所有的温情与悸动,在此刻沉重的现实面前,都显得奢侈而缥缈。
云时煜的动作顿住了。片刻,那带着薄茧的、有些粗糙的掌心,温柔而克制地落回他腰间,只是轻轻环住,再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我明白。”云时煜的声音响在耳边,很稳,没有失落,只有全然的理解与包容。他甚至安抚般,用下巴蹭了蹭倪熙庭的发顶,“睡吧。我陪你。”
没有多余的言语,也没有尴尬的沉默。他们只是安静地拥抱着,在昏黄的光线里,分享着彼此的体温和心跳。那些未能宣之于口的担忧、恐惧、决心,以及深埋心底、在此时此地不合时宜却真实生长的情愫,都化在这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里。
夜更深了。他们最终和衣躺在里屋那张不算宽敞的床上,倪熙庭背对着云时煜,而云时煜的手臂,始终轻轻搭在他的腰间,是一个保护的姿态,也是一个无声的陪伴。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黑暗浓稠如墨,仿佛在酝酿着更猛烈的风暴。而这一方小小的、临时的屋檐下,两个年轻的身体紧紧依偎,在危机四伏的长夜里,暂时寻得了一寸安宁的喘息。
相拥而眠,相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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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张国强拎着两瓶最便宜的散装白酒,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自己那间位于棚户区深处的破租房蹭。脑子里浑浑噩噩,只有酒精能暂时麻醉那日夜啃噬心脏的恐惧和悔恨。巷子幽深杂乱,堆积的废物和违章建筑切割着最后的天光。
就在他快走到那个堆满废品的拐角时,旁边阴影里猛地冲出一个人,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力道之大,让他魂飞魄散。
“强子!快走!姓孙的带人来了!就在你屋门口!”是高志坤,目光锐利如鹰,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急促。
张国强手里的酒瓶“啪嚓”掉在地上,浓烈的酒气炸开,他却像被冻住了,腿肚子转筋,半步都挪不动。“来……来了?完了……全完了……”
“不想死就动起来!”高志坤低吼,拽着他就要往另一个岔路跑。
然而,已经晚了。
杂沓的脚步声从他们来路和前方同时响起,几条黑影迅速围拢过来,堵死了狭窄的巷道两头。为首一人,正是独眼闪着凶光的孙立果,他手里拎着一根螺纹钢棍,脸上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狞笑。他身后,跟着四五个面目不善的汉子,手里都拿着家伙。
“哟,这不是张司机嘛,这么晚了,这是要去哪儿啊?”孙立果歪着头,用钢棍轻轻敲打着自己的手心,目光扫过高志坤,又落回面如死灰的张国强身上,“还找了伴儿?高志坤……呵,你他妈也敢来蹚这浑水?”
高志坤将张国强往身后一挡,沉声道:“孙立果,光天化日,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孙立果啐了一口,“清理门户,顺便教教某些多管闲事的人,巴县的地界,还轮不到外人撒野!”他话音未落,目光却猛地瞥向巷子另一头——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年轻人,正是倪熙庭和云时煜!
云时煜手里还拿着一个正处在通话界面的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着他冷峻的脸。倪熙庭则紧抿着唇,目光扫过被围住的两人,最后定格在孙立果和他手下手中的凶器上。
孙立果的心脏狠狠一抽。他当然记得彪哥的警告,知道这两个学生碰不得,尤其那个姓云的。但此刻,被逼到绝境、狗急跳墙的疯狂压倒了对未知背景的忌惮。江爷的话像刀子悬在头顶,抓不到张国强,他必死无疑!既然撞上了……那就一起收拾干净!大不了做得“意外”一点!
“妈的,真是冤家路窄!”孙立果眼中凶光大盛,彻底豁出去了,“都给老子听好了!抓住那个姓张的,往死里打。敢拦路的,一样!出了事,老子扛着!”
“孙立果!你疯了!你知道我们是谁吗?!”云时煜厉声喝道,试图震慑对方。
“老子管你们是谁!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张国强,也得死!”孙立果狂吼一声,挥舞钢棍就朝着高志坤身后的张国强扑去,“给我上!”
场面瞬间失控!几个打手嚎叫着冲了上来。高志坤怒吼一声,不退反进,抄起墙边一根废弃的木棍,悍然迎上,瞬间和两人缠斗在一起,他动作狠辣精准,竟暂时挡住了两人。
另一边,云时煜脸色冰寒,一把将倪熙庭往后一推,自己则侧身躲过砸来的一根钢管,顺势擒住对方手腕反向一扭,那人惨叫松手。云时煜动作干净利落,显然练过,但对方人多,而且都是亡命之徒的打法,他一时也被牵制。
张国强吓破了胆,抱着头想往角落里缩。孙立果的目标就是他,狞笑着绕过战团,钢棍带着风声直砸张国强脑袋!这一下砸实,必死无疑!
“住手!”倪熙庭看得分明,热血上涌,他离得最近,根本来不及思考,猛地扑了过去,用尽全力将吓傻的张国强撞开!
“噗嗤!”
一声沉闷的利器入肉声响起。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孙立果的钢棍擦着倪熙庭的肩膀落下,砸在地上溅起火星。但另一名打手手中一把用来吓唬人的弹簧刀,却因为倪熙庭这一扑,没能收住,狠狠捅进了他的侧腹!
倪熙庭身体一僵,闷哼一声,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浸透了衣衫。
“熙庭——!!!”
云时煜猛地转头,发出一声怒吼!他再也顾不上什么格斗技巧,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狮子,硬抗了背后一记重击,蛮横地撞开眼前挡路的人,疯了一样冲到了倪熙庭身边,将他瘫软的身体接住。
触手一片黏腻温热的猩红。
“你他妈不要命了吗?!!”云时煜的声音都在发抖,是极致的愤怒,更是无边的恐惧。他死死按住倪熙庭流血不止的伤口,眼睛赤红地瞪向那个持刀的打手,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那打手也傻了,看着刀上的血,又看看状若疯魔的云时煜,下意识后退一步。
孙立果也愣了一下,看到倪熙庭身下迅速扩大的血泊,心里也是一凉。伤了,而且伤得不轻!这和他预想的“意外”完全不同!
“走!快走!”高志坤趁机一棍扫开对手,朝着云时煜大吼。
云时煜猛地惊醒,他一把将已经意识模糊的倪熙庭打横抱起,用外套紧紧压住伤口,对着孙立果等人嘶声吼道:“他要是有什么事,我要你们所有人偿命!”
那声音里的狠戾与决绝,让几个打手心头发寒。云时煜再不看他们一眼,抱着倪熙庭,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巷口可能有车的地方狂奔而去。
混乱中,高志坤看准机会,一脚踹翻一个想追的打手,冲到瘫坐在地、瑟瑟发抖的张国强面前,将一个准备好的、沾着泥的小布包塞进他手里,里面是车票和一点钱。
“快走!按我白天跟你说的路线,去省城!到地方有人接你!你老娘,我答应的事一定做到!”高志坤语速极快,目光灼灼,“想活命,想赎罪,就咬死了,活下去,将来在法庭上,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张国强看着手里染了倪熙庭血迹的布包,又看看高志坤血迹斑斑却坚毅的脸,再看向孙立果那方因倪熙庭重伤而略显慌乱的打手,一股混杂着绝望、愧疚和最后血性的情绪冲上头顶。他重重点头,眼泪混着泥血淌下:“我走!我一定走!警察大哥……我张国强要是能活下来,一定……一定出庭作证!我发誓!”
他说完,连滚爬爬地朝着与云时煜相反的另一条岔路跑去,瞬间消失在杂物堆后。
“妈的!别让姓张的跑了!”孙立果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想追,却被高志坤死死拦住。
“你的对手是我!”高志坤抹了把脸上的血,摆开架势,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他知道,多拖住孙立果一秒,张国强就多一分生机,云时煜送倪熙庭就医就多一分希望。
混战再起,更加惨烈。最终,高志坤拼着挨了几下狠的,用一根断裂的桌腿,狠狠砸在了孙立果之前受伤的胳膊上,孙立果惨叫一声,钢棍脱手。手下人见势不妙,又顾忌着跑掉的云时煜和不知死活的倪熙庭可能带来的后果,再无战意,拖着痛呼的孙立果,仓皇退去,消失在迷宫般的棚户区深处。
小巷重归昏暗,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散落的酒瓶碎片和打斗的痕迹。高志坤喘着粗气,靠在污秽的墙上,看了一眼倪熙庭留下的那滩刺目的血迹,又望向张国强消失的方向,低声自语,又像是对着夜空承诺:
“活着……都要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