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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旧案萦心 倪熙庭追问 ...

  •   门被推开时,室内的暖光裹着茶香涌了出来。
      倪熙庭站在门口,气息已经平顺,只是身上还带着屋外夜雨的清寒。他脸上的表情很淡,像一层薄薄的釉,将所有的波澜都封在了下面。母亲葛敏凤从茶几旁站起身,脸上原先那点焦急,在看到他安然无恙的瞬间,化成了如释重负,随即又被另一种鲜活的喜悦取代。
      “妈?您这么急叫我……”倪熙庭的话顿住了,目光落在母亲身边那个站起身、笑得见牙不见眼的人身上,“云时煜?你怎么找到我家的?”
      “惊喜吧?我说了要投奔你的,你溜那么快,我不得自己摸上门?”云时煜笑嘻嘻地凑近些,压低了点声音,带着点狡黠的得意,“多亏你倪大才子在这片名气响,我就在附近转了转,跟街坊打听‘那个特别会拉小提琴的研究生家在哪儿’,没想到真有人热心地给我指了路。阿姨人又好,可不就收留我这个‘流浪汉’了?”
      葛敏凤也站起身,脸上带着嗔怪,但眼里是实打实的高兴,她拉着儿子:“你这孩子,有这么好的同学来找你,也不提前跟妈说一声,家里差点没什么准备!时煜都跟我说了,你们大学就是同屋,这么多年好朋友!”她转头对云时煜热情道,“时煜啊,你就把这儿当自己家,千万别客气!熙庭这孩子闷,有啥招待不周的,你跟阿姨说!”
      倪熙庭太阳穴直跳,看着云时煜那副登堂入室还反客为主的架势,又看看母亲全然被“儿子多年好友突然来访”的惊喜所笼罩的样子,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妈,他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葛敏凤打断他,数落道,“人家时煜大老远从北京过来,人生地不熟的,特意来找你,这份同学情谊多难得!你下午是不是还把人家扔街上了?不像话!”她转头又对云时煜和颜悦色,“时煜,你别介意,熙庭就这脾气,有什么事都自己憋着。这回好了,有你这个好朋友来,正好陪陪他,也劝劝他。”
      云时煜立刻顺杆爬,一脸诚恳:“阿姨您放心,我跟熙庭铁着呢!这回就是专门来逮他、陪他的!他要是再乱跑,我帮您看着他!”
      倪熙庭简直拿这活宝没办法,知道在母亲面前一时半会儿扯不清,只得先把关键问题摆出来:“妈,我正好也要跟您说,我决定了,实习申请已经递到县法院,我会留在家这边工作。”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葛敏凤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染上愁容。云时煜也收敛了嬉笑,眉头微蹙。
      “留这儿工作?”云时煜先开了口,是真切的疑惑和不赞同,“熙庭,以你的专业和能力,留在北京发展空间多大啊!咱们导师都说了,你是咱们这届最有希望进顶尖律所或考进部委的苗子之一,干嘛回小县城?这不是浪费吗?”
      葛敏凤也急忙拉住儿子的手:“是啊,小庭!妈辛辛苦苦供你读这么多年书,就是盼着你有出息,能走出去,走得远远的,有个好前程!你好不容易考出去了,为啥非要回来?这地方……这地方有啥好的?”最后一句,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不易察觉的惊惶。
      倪熙庭看着母亲眼中清晰的恐惧,心不断下沉。他反握住母亲的手,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妈,我为什么回来,您真的不知道吗?”
      夜色浓重,将小小的客厅包裹。倪熙庭没有再迂回,他拉着母亲,走到了父亲倪镇的灵位前。云时煜察觉气氛凝重,默默跟在后面,靠墙站着,收起了所有玩笑神色。
      三支线香点燃,青烟袅袅。倪熙庭没有跪拜,只是静静站立,背影笔直,却仿佛承载着千钧重压。
      “妈,八年了。”他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您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我爸到底是怎么死的?”他倏然转身,目光如炬,直直看进母亲闪躲的泪眼,“您敢不敢,在我爸面前发誓,说他真的是自己喝醉了淹死的?您当年为什么签那个调解书?为什么收下那笔钱?”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根挤出来的。
      葛敏凤浑身剧烈一颤,捂住嘴,压抑的呜咽从指缝漏出。“庭……我的儿啊……”她泪如雨下,“妈不是图那些钱……妈是为了你啊!那些人,咱们惹不起,真的惹不起!你听妈的话,跟时煜回北京去,好好发展,再也别回这个是非之地了,行吗?妈求你!”
      倪熙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决绝。他看了一眼云时煜,那眼神复杂,有无奈,也有豁出去的坦然。
      “时煜,你现在知道了吧?”他扯出一个极苦的笑,“知道我为什么毕业季心神不宁,为什么非要回来。我爸死得不明不白,这债压在我心里八年了。”
      不等云时煜反应,他像是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噩梦,声音飘忽起来:“我小时候的梦想是拉琴,想当小提琴家。十八岁,我拿到音乐学院的通知书,高兴得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一路跑回家,想第一个拿给我爸看。”他的声音哽住,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可等着我的,是他躺在门板上,身上盖着白布,又冷又硬……他们都说他喝多了,失足。可我看见了……他衣服前襟有发黑的血渍,脖子侧面,有很深很深的伤口……”
      云时煜呼吸一滞,站直了身体。
      “我以为,报警,验尸,法院……总有一个地方能说句公道话。”倪熙庭的眼神黯下去,只剩下冰冷,“可没有!‘酒后溺亡’,就这么定了。没有凶手,没有调查。所以我把通知书撕了,回去复读,重考。我不学音乐了,我学法律。既然这里的公道不灵,我就自己学,自己讨!”
      云时煜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熙庭……我……我真不知道……你从来没说过这些。”
      “没什么可说的。”倪熙庭摇摇头,语气里是深切的疲惫和疏离,“你的世界和我的,从来就不一样。你前程似锦,一切唾手可得。而我,从八年前那个下午开始,活着就只剩这一件事。很多对你来说理所当然的东西,是我拼了命也未必能改变的现状。时煜,这就是现实。我们脚下的路,起点就不一样。”
      葛敏凤含着泪看向云时煜,声音发颤:“时煜,你劝劝他!你们是好朋友,你帮阿姨劝劝他!北京多好……他回去,有你照应,阿姨才能放心啊……”
      云时煜看着倪熙庭那纹丝不动、如同凝着寒霜的侧脸,知道再劝也是徒劳。他转向葛敏凤,声音放低了些,却依旧坚定:“阿姨,我明白您怕。可这件事,是扎在他心里的一根刺。不拔出来,他一辈子都喘不过气。您真愿意看他永远背着这么重的枷锁过日子吗?”
      倪熙庭在这时抬起眼,目光静默地扫过母亲泫然欲泣的脸,最后落在云时煜焦急的眉眼上。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凿进了寂静里:
      “我当然知道北京的平台更大,人脉更广。”他顿了顿,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但我爸的案子在这里,在这个县城。当年的卷宗锁在县档案室的某个角落,当年的证人、知情人,还散落在这片街巷。八年了,时煜,整整八年。证据会湮灭,记忆会模糊,人会离开,甚至……会消失。我已经等了太久,也错过了太多。我不能再等,也等不起了。”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母亲紧紧交握的手上,声音里透出一种近乎疲惫的决绝:
      “无论用什么方法,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把当年的事情查清楚。给我爸一个交代,也给我自己……一个结局。”
      “不可以!”葛敏凤猛地摇头,情绪激动,“熙庭,我只要你平安!那些人什么都干得出来!你爸已经走了,妈不能再失去你!时煜,你把他带走,算阿姨求你了!”
      “妈!”倪熙庭扶住母亲颤抖的双肩,强迫她看着自己,“您觉得,我现在这样,算‘平安’吗?八年了,我每天晚上闭眼就是我爸最后的样子!从前我没能力,现在我有!我学法律,练格斗,我准备好久了!我活着,就是为了查清这件事!”
      他猛地转身,双手捧起父亲的灵牌,递到母亲眼前。黑白照片里的父亲,目光温和,此刻却像无声的诘问。
      “妈,您看着爸爸!正义可以来得晚,但不能没有!如果杀人可以逍遥法外,这世道还有什么天理?如果当儿子的明知父亲冤死却不敢追查,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凶手已经自在快活八年了!”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眼眶通红,“妈,如果您现在还不告诉我真相,您就是在帮那个凶手!您让爸爸在九泉之下,如何瞑目?!”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劈碎了葛敏凤最后的心防。她呆立当场,怔怔地看着儿子悲愤到极致的脸,又缓缓移向丈夫沉静的遗容。灵牌在儿子手中,仿佛重若千钧。
      死寂在蔓延。只有葛敏凤粗重断续的抽气声。
      许久,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将目光转向云时煜,声音细弱游丝:“时煜……你……你家在北京,见识广……你,你认识的人里……有没有,有没有能管这种事的人?如果……如果真有证据……”
      云时煜迎上葛敏凤绝望中透出的一丝微弱希冀的目光,郑重地点头:“阿姨,我父亲在司法系统工作。如果……如果真有确凿的证据能证明是重大冤案,尤其是涉及人命的,按照规定,是可以向上反映,申请重新调查的。这不是谁一个人说了算,有正规的渠道和程序。”
      葛敏凤的身体晃了晃,仿佛一直紧绷到极致、即将断裂的弦,终于微微松了一丝。她看看丈夫的灵位,又看看儿子眼中那不肯熄灭的火焰,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那泪水里除了恐惧,似乎还有别的东西在碎裂、挣扎。
      倪熙庭紧紧盯着母亲,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声音放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妈,程序是以后的事。现在,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求您,把您知道的,都告诉我。我爸不能白死,我不能让他白死。”
      葛敏凤在儿子和云时煜的目光注视下,踉跄着走回卧室。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出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用旧毛巾层层包裹的、扁平的物件。她的手在发抖,走到客厅中央,在两人面前,她一层层,极其缓慢地,解开了那个包裹。
      最后露出的,是一件折叠整齐、但布料已经僵硬发黄的白衬衫。最触目惊心的是衬衫的前襟和领口处,大片大片深褐近黑的污渍,像干涸的、绝望的花,凝固在布料上。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依然散发出一种陈旧的、铁锈般的血腥气。
      倪熙庭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他死死盯着那件衣服,眼睛瞪得极大,嘴唇无声地开合了几下,才发出嘶哑的声音:“这……这是……”
      “你爸走的时候……身上穿的衣服。”葛敏凤的声音飘忽得像一缕烟,手却将衣服递了过来。
      倪熙庭几乎是机械地接过。衣服入手比他想象的更沉,更硬。那大片大片的深褐色污渍冰冷地贴着他的掌心,仿佛还残留着生命最后时刻的温度。他无法控制地想象,这些血迹是如何喷溅、浸透,父亲当时……承受了怎样的痛苦。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弯下了腰,几乎窒息。
      一旁的云时煜见状,眉头紧锁,上前一步,低声说了句“给我看看”,从倪熙庭有些僵硬的手中接过了血衣。他没有像倪熙庭那样沉浸在情绪冲击里,而是迅速将衣服在茶几上小心铺开,凑近灯光,仔细查看。他的目光变得锐利,手指虚悬在那些深色痕迹上方,最终停在领口位置和胸口正中。
      “熙庭,你看这里。”云时煜的声音带着专业性的冷静,指向领口边缘一处不规则的撕裂口,旁边浸染着最深的血迹,“这个破损边缘,不像自然磨破,更像被什么利器——比如刀刃,划割造成的。再看胸口,”他的手指移向心脏对应的位置,那里布料有一个相对整齐的、边缘发硬的破洞,周围的污渍呈放射状,“这个洞……位置太要命了,而且形状和周围的血迹形态……这很可能是致命的一刀。”
      葛敏凤听着云时煜的分析,眼泪无声地流得更凶,她点着头,声音破碎:“是……是刀……当年,他们把你爸……送回来的时候,说是捞上来就那样了,是溺死的。可我不是瞎子……我给他擦身子,换衣服……我看见的……”她抬手,颤抖地指向自己的脖颈和心口,“这里,还有这里……不止一处,是清清楚楚的刀口子啊!当时……当时也有法医来看过,拍了照的,我都记得!可后来,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全变了,说什么酒精超标,意外落水……案子,就那么结了。”
      “当年的法医呢?”倪熙庭猛地抬头,声音因激动而变调。
      “听说……听说没过多久,就退休回老家了,再也联系不上了。”葛敏凤抹着泪。
      “照片!验伤报告!现场照片呢?”倪熙庭追问。
      “我……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懂这些?”葛敏凤摇头,满脸无助,“东西都在他们手里,他们说啥就是啥。我去要,他们就说按规定不能给……我没办法,我只能天天去县政府门口,去公安局门口,哭,跪着,求他们给个说法……”
      云时煜放下血衣,神色凝重:“阿姨,您这样上访,当时没有任何上级部门介入或者给个调查结论吗?”
      “人命关天,他们嘴上当然说会管……”葛敏凤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可你爸的遗体,当天就被他们拉走,匆匆忙忙就……就火化了。他们咬死了是‘意外’,最多,算‘人道主义补偿’。我想留下你爸,想找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用啊……”
      “那这件衣服……”云时煜的目光落回血衣上,“为什么能留下来?按说,如果他们要彻底掩盖,这应该也会被处理掉。”
      葛敏凤看着那件血衣,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复杂情绪。“我……我当时心里乱得很,又怕又不甘心。追到殡仪馆的时候,你爸正要被推进去……我就想着,无论如何,得留一件他贴身的衣服,也算……也算有个念想。偷偷拿的。其实,也是存了点别的心思,万一……万一将来有天,还能用上呢?”说到这里,她像是突然被巨大的恐惧攫住,脸色惨白,猛地上前一步,竟然“扑通”一声对着倪熙庭跪了下来!
      “熙庭!我的儿啊!”她死死抱住儿子的腿,仰起的脸上涕泪横流,充满了绝望的哀求,“你爸他……他确实是被人害死的! 妈知道!妈比谁都清楚!可是……可是妈已经没了丈夫,妈不能再没有你这个儿子了!那些人……他们不是人,是畜生,是阎王!咱们惹不起,真的惹不起!听妈的话,别管了,别查了,行吗?咱们躲,躲得远远的,行吗?妈求你了!”她身体剧烈地哆嗦起来,仿佛回忆起了极其可怕的事情,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
      倪熙庭被母亲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吓到了,他慌忙弯腰,用力想把母亲扶起来:“妈!妈!您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您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葛敏凤却挣扎着不肯起,只是反复摇头,眼神涣散,语无伦次:“别问了……庭,别问了……你快走,明天就和时煜一起走,回北京去,再也别回来!走啊!”
      “妈!”倪熙庭半跪下来,用力握住母亲颤抖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妈!您看着我!您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您知道是谁,对不对?您知道是谁杀了我爸,对不对?”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葛敏凤猛地摇头,几乎是在尖叫,恐惧让她失去了理智,“你别逼我!你走!走啊——!”
      倪熙庭看着母亲几乎崩溃的样子,心如刀绞。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起那件摊开的血衣,举到母亲眼前。布料上狰狞的痕迹在灯光下无所遁形。
      “妈,您看。”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八年了。您一直藏着它,像藏着爸最后的一口气。您每天对着它,心里想着什么?您真的甘心让爸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躺着,让凶手在外面逍遥快活吗?”
      葛敏凤的哭声低了下去,只是抽噎,怔怔地看着那件血衣。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倪熙庭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如果不把这件事弄明白,不给爸讨个公道,我倪熙庭,还算个人吗?还配当他的儿子吗?”
      他放下血衣,握住母亲冰冷的手:“妈,我知道您怕,您是为我好。可现在已经不是八年前了。我学了这么多年法律,就是为了这一天。这不是逞匹夫之勇,我要用法律,堂堂正正地,把该受惩罚的人送进去!您要相信我,也要相信,这世道,终究还是有王法,有公道在的!”
      云时煜也蹲下身,看着葛敏凤,语气诚恳而坚定:“阿姨,熙庭说得对。现在情况不同了。而且,这件事不解决,就像一根刺,永远扎在他心里,也扎在您心里。放任凶手,就是对逝者最大的不公。只要我们方法得当,小心取证,未必没有希望。天网恢恢,作恶的人,迟早要付出代价。”
      倪熙庭看着母亲眼中剧烈挣扎的神色,放柔了声音,但目光无比坚定:“妈,把您知道的,都告诉我,好吗?我会保护好自己,我向您保证。但前提是,我必须知道,我们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葛敏凤的视线在儿子决绝的脸庞、好友诚恳的目光,以及那件沉默却控诉着的血衣上来回移动。长时间的沉默后,那积聚了八年的恐惧、痛苦、不甘,似乎终于被一丝微弱却顽强的、属于母亲和妻子的力量压过了一丝。她极度疲惫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走了她大半的精力。
      她不再看那血衣,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像是梦呓,带着挥之不去的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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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山河为契》《云泥之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