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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雨夜同舟 一吻定情后 ...

  •   回忆的潮水褪去,留下满屋锈蚀般的死寂。
      葛敏凤的讲述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她瘫在沙发里,身体因持续的啜泣而轻微痉挛。八年前那个夜晚的寒气与绝望,并未因时间的阻隔而消散半分,反而透过她颤抖的语句,丝丝缕缕渗进此刻客厅的空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倪熙庭僵立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惨白得如同覆了一层冷霜。他仿佛被那叙述中无形的冰锥钉住了,动弹不得。母亲嘶哑的哭诉在他脑中轰鸣、回荡。他无法呼吸,无法思考,眼前晃动着母亲独自面对孙立果那只可怖独眼时的惊惶,那被夺走、被践踏的绝望……而他,在当时,甚至更久以后,对此一无所知。
      那把琴弓……
      混沌的脑海中,忽然清晰地浮起那个暑假结束后的画面。他翻遍了琴盒、房间、甚至以为落在了学校,为此懊恼了许久——那是父亲送他的第一把专业琴弓,意义非凡。他竟从未想过,它的消失并非偶然的遗失,而是以一种如此惨烈的方式,成为了暴力和恐吓的可怖见证。
      云时煜早已收起了所有轻松的神情,他脸色铁青,眼神锐利如刀。他轻轻扶住倪熙庭微微摇晃的肩膀,感受到好友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他的目光落在那件血衣上,又仿佛穿透时光,看到了八年前茶几上那些象征着绝对暴力和胁迫的物品。
      “妈,”倪熙庭蹲下身,握住母亲冰凉颤抖的手,他的手同样冰冷,但眼神却燃烧着,“对不起……让您一个人……受了这么多年苦。但正因为这样,我们更不能算了。”
      倪熙庭缓缓直起身,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里的迷茫和痛楚,已被一种冰冷的锐利取代。他像是在咀嚼每一个字,缓缓问道:
      “也就是说,直接下手……杀了我爸的凶手,就是那个独眼龙?”
      葛敏凤闭上眼,点了点头,泪水再次滑落。“是……他亲口承认的。”
      “他叫什么名字?”倪熙庭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吓人。
      “那件事之后……我偷偷打听过。”葛敏凤擦了擦眼泪,努力回忆,“他是这一带有名的混子,而且那只眼睛,特征太明显……他叫孙立果。”
      “孙、立、果。”倪熙庭一字一顿地重复这个名字,仿佛要将它刻进骨髓里。
      “熙庭……”葛敏凤抓住儿子的手,那手冰凉,让她心慌,“你……你打算怎么办?那个孙立果是亡命徒,心狠手辣,你……你斗不过他的。妈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去硬拼啊!你有什么……稳妥的办法吗?”
      倪熙庭回握住母亲的手,声音清晰:“妈,您放心。我不会蛮干。至少现在,我有了明确的目标。”
      “阿姨,”云时煜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一种能让人稍稍安心的力量,“那张写着熙庭信息的纸条,还有那个帆布袋里的东西……孙立果当时,有没有留下任何……可以指向他‘背后之人’的话,或者东西?任何细节都可以。”
      葛敏凤茫然地摇头,眼神空洞:“他……他只说……有通天的本事……个子高的顶着……”
      倪熙庭猛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灼痛他的喉咙。他看向云时煜,好友的眼中,是与他同样的沉重,以及一种被彻底点燃的、冷静的怒火。这不是街头斗殴的愤怒,而是触及了底线、必须被清算的决意。
      有些仗,必须打。有些债,必须讨。

      §

      夜深了。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停,只余下水滴从屋檐断续坠落的轻响。葛敏凤将两人送到小房间门口,脸上带着挥不去的疲惫与歉意。
      “时煜啊,真对不住,家里小,就两间房。今晚只能委屈你跟熙庭挤一挤了。”她指了指屋内那张老旧的铁架床,“好在熙庭这床是上下铺,你就将就一晚,行吗?”
      “阿姨您太客气了。”云时煜连忙道,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温和,“这有啥委屈的,我跟熙庭本科四年,睡的就是这种上下铺。我熟得很,感觉像回学校了似的。”
      葛敏凤这才稍稍宽心,又嘱咐了两句,才替他们轻轻带上了门。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熟悉又陌生的陈设,旧书桌,堆满法律典籍和旧乐谱的书架,墙上贴着褪色的交响乐队海报。而在书桌一角,一个简单相框里,一张颜色微微泛黄的照片静静立着。
      照片里的小男孩约莫七八岁,穿着白色小礼服,打着精致的领结。他一手将一把儿童尺寸的小提琴稳稳夹在下颌,另一只手则捧着闪亮的奖杯,对着镜头笑咧了嘴,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眼睛弯成月牙,里面盛满了毫无阴霾的星光,整个人仿佛自带光芒,耀眼又骄傲。
      空气里有灰尘、旧纸张,和一丝倪熙庭身上特有的、清冽又干净的气息。云时煜深深吸了口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张照片钉住了。
      他几步走过去,拿起相框,指尖轻轻拂过玻璃表面,眼神有些发直。
      “这……是你?”他转过头,看向坐在下铺床沿的倪熙庭,又猛地转回去盯着照片,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艳,“我的天……倪熙庭,你小时候……这么帅?”
      他凑得更近些,细细端详。照片里的男孩,眉目清朗,笑容灿烂得像初夏的阳光,干净、俊秀,带着一股被宠着爱着、无忧无虑长大的骄矜和明亮。那是全然陌生的、从未在他认识的倪熙庭脸上出现过的神采。
      “简直像个……摆在橱窗里的瓷娃娃,不,是小王子!提琴小王子!”云时煜喃喃道,对比着眼前人苍白沉静的侧脸,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拧了一下。曾经那样一个阳光开朗、仿佛汇聚了所有美好词汇的男孩,与大学时那个总是笼罩在淡淡阴郁里、沉默寡言的青年,以及此刻眼前这个背负着沉重秘密、眼神坚毅却难掩倦色的男生,影像在他脑海中重叠、割裂。
      他意识到自己或许失言,连忙转过头,语气认真又带着几分笨拙的补救:“我不是说你现在不帅啊!现在当然也……也很帅,但不一样。”他目光重新落回照片上那璀璨的笑容,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像怕惊扰了什么。
      “这张照片里的笑……我这七年,好像都没在你脸上见过。”他顿了顿,寻找着更贴切的形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相框边缘,“你就像……就像一块上好的冷玉。还是那么好看,质地也还在,只是……”他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只是那股暖融融的、能烫到人心的光,好像被封在了很深的里面,触手只余温凉。
      洗漱后的水汽在狭小空间里氤氲,气氛似乎松动了些。倪熙庭换了睡衣,坐在下铺床沿,手里无意识地捻着毛巾一角。头顶那盏瓦数不高的旧台灯,将他的侧影投在斑驳的墙上,拉得很长,随着呼吸微微晃动。
      “不好意思,”倪熙庭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干涩,“我家这些事……让你看笑话了。”
      他低着头,没看云时煜,语气里是挥之不去的倦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难堪。
      云时煜身上套着倪熙庭的睡衣——略有些短,但布料柔软,带着熟悉的、干净的气息。他正弯腰整理上铺的枕头,闻言动作一顿。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直起身,手臂搭在床栏上,从上铺往下看。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晰看到倪熙庭低垂的脖颈,绷紧的肩线,还有那微微颤动的、被水汽濡湿了些的睫毛。
      “该说不好意思的是我。”云时煜的声音沉了下来,不再是白日里那种刻意轻松的语调。“怪我。怪我以前太粗心,光顾着自己咋咋呼呼,从来没真的……走近看看你。”他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有些艰难,却又异常清晰。
      “你大学时,就总是半夜惊醒,一身冷汗。问你,你总说没事,梦见考试。后来你越来越沉默,总是一个人发呆,拉琴时……那曲子听得人心里发空。我还笑你装深沉。”他自嘲地扯了下嘴角,“我那时候怎么就没多想一想,没多问一句呢?”
      倪熙庭的指尖深深陷进毛巾柔软的纤维里,他依旧没有抬头,声音低得像耳语:“问了又能怎么样呢?这些本就是我的家事,不足为外人道。”
      “外人?”
      云时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刺伤的尖锐。他几乎没有犹豫,单手一撑床栏,利落地从上铺翻了下来,咚的一声,赤脚落在倪熙庭面前的地板上,挡住了昏黄的灯光,投下一片阴影。他微微俯身,目光紧紧锁住倪熙庭低垂的脸,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倪熙庭,七年了。我为了跟你住一个宿舍,软磨硬泡求辅导员换房间。为了能和你保研到同一所学校,我他妈拼了命学我压根不感兴趣的专业课,图书馆熬通宵差点把眼睛看瞎。原来在你眼里——”他短促地笑了一声,满是自嘲的凉意,“我不过是个‘外人’?”
      倪熙庭被他突如其来的迫近和质问逼得向后微仰,终于抬起了眼。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云时煜激动而受伤的脸,还有他自己无法掩饰的慌乱。
      “时煜,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云时煜不退反进,双手猛地撑在倪熙庭身体两侧的床沿上,将他困在自己与床铺之间狭小的空间里。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拂动。
      “倪熙庭,我平时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整天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可我不信,整整七年,你对我……对我那些心思,真就一无所知!”
      他的眼眶微微发红,不是因为愤怒,而是某种更深、更钝的痛楚被强行翻搅出来。
      倪熙庭避无可避,被迫迎着他灼人的视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试图偏过头,却被云时煜伸手捏住了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闪躲的执拗。这个动作让两人俱是一僵。
      “时煜,”倪熙庭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带着颤抖的尾音,“我……我不配。我不配拥有任何……超越友谊的情感。我给不起,也承受不起。”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我已经给你买了明天回北京的火车票。你明天一早就走吧。”
      “不。”云时煜斩钉截铁地吐出这个字,捏着他下巴的手慢慢松开,转而用力抓住他的手臂,“我不走。”
      他盯着倪熙庭,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这七年,我们朝夕相处,上课、吃饭、自习、熬夜、甚至生病都在一起。我早习惯了身边永远有个你。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直到你毕业,一声不响离开宿舍,回到这个我在地图上都要找半天的家乡,我才他妈恍然大悟——”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更沉、更重的力量,砸在两人之间近乎凝滞的空气里:
      “我的生活,早就不能没有你了。倪熙庭,你听清楚,不是习惯,是不能没有。所以,无论你要查什么,面对什么,去哪里,我都跟定你了。车票你退了吧,我不走。”
      他猛地又向前一步,缩短了那半步的距离。在倪熙庭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伸手,不是拍肩膀,也不是勾脖子,而是有些用力地、紧紧握住了他空着的那只手腕。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像是被微弱的电流激了一下。
      “我……”云时煜开口,却发现声音更哑了,他清了清嗓子,目光灼灼,不容闪避,“我以前不明白,只觉得你这人特没劲,有心事不说,自己硬扛。”云时煜语速加快,像是怕一停下来就会失去勇气,“现在我明白了。我不仅明白了,我还告诉你——”
      他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砸得实实在在:
      “倪熙庭,我喜欢你。不是哥们儿那种喜欢。是很早之前,可能我自己都没察觉的时候,我就喜欢了。所以,别想着把我撇开。你这件事,我管定了。你留在这儿查,我陪你一起。”
      倪熙庭彻底愣住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完全无法理解的天方夜谭。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道如此真实,云时煜眼中的炽热和认真更是前所未见,让他一时之间失去了所有反应,只剩下本能地抗拒。
      “云时煜,你……”他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无比,“你开什么玩笑?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而且这事——”
      “我没开玩笑!”云时煜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就因为是这个时候,我才必须说清楚!倪熙庭,你以为我大老远追过来,真是因为‘同学情谊’?我是担心你!我看到你那个样子,我……我受不了!”
      他另一只手也抬起来,按在倪熙庭的肩膀上,几乎是低吼出来:“这件事有多危险,我比你更清楚!孙立果背后还有人,水很深!你一个人,单枪匹马,你想干什么?当孤胆英雄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吗?我告诉你,不行!”
      倪熙庭被他话语里的激烈和那份不容错辨的关切震住了,但随即是更深的抗拒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这是我的事,是我的家仇!云时煜,你根本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你会被你卷进什么样的泥潭!你回北京去,你有大好的前程,别在这儿发疯!”
      “我的前程我自己说了算!”云时煜半步不退,眼神亮得惊人,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倪熙庭,你听好了。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所以你的仇,我帮你报;你的债,我跟你一起讨。前方是刀山火海,我也闯了。你休想甩开我。”
      “你……”倪熙庭看着他,胸腔里情绪翻江倒海,有震惊,有慌乱,有一丝极细微的、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悸动,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不想拖累任何人的决绝。“不行。时煜,你不懂……我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我不能……不能把你也拉下来。”
      “你已经拉下来了!”云时煜逼近一步,两人几乎鼻尖相对,他能感受到对方骤然紊乱的呼吸,“从我第一次在学校礼堂见到你,从你那天不声不响跑掉,从我他妈发现自己根本放不下你开始,我就已经下来了!倪熙庭,你认命吧!”
      他滚烫的掌心捧住倪熙庭冰凉的脸颊,一字一句,不容闪避。
      “倪熙庭,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喜欢我吗?”
      倪熙庭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所有筑起的防线在这道目光里分崩离析。他闭上眼,像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声音轻得几乎散在空气里,却无比清晰:
      “……喜欢。”
      话音落下的瞬间,世界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云时煜的眼睛“唰”地亮了,像是顷刻间洒满了星星。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来,那笑容灿烂得几乎要驱散周遭所有的阴霾和雨气。
      “我就知道!”他脱口而出,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孩子气的雀跃和得意,“我就知道你心里也是有我的!”
      然而,这份雀跃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当他真正意识到自己得到了怎样的回应,接下来想做什么时,那份阳光般的开朗忽然被一种巨大的、前所未有的紧张覆盖。他脸上的笑容凝住了,转为一种混合着极度欣喜和手足无措的慌乱。
      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在安静的房间里几乎要自己跳出来。他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手心也沁出了汗。
      他想靠近,动作却有点笨拙。先是松开了不知何时攥紧的拳头,然后又无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衣角。他的目光落在倪熙庭微微低垂的眼睫和那刚刚吐出“喜欢”二字的、色泽偏淡的唇上,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挪开,又忍不住更飞快地看回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复那快得离谱的心跳,效果甚微。他终于鼓起勇气,上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
      “……现在,”他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勇气,又带着一种虔诚的试探,“我……可以吻你吗?”
      倪熙庭抬起眼,对上了云时煜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那里面盛着的紧张、期待、还有一丝生怕被拒绝的脆弱,像细小的钩子,轻轻扯动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没能说出任何话,只是极轻、极快地点了下头,下颌几乎只是微微一动。
      但这微小的动作,对云时煜来说,不啻于最明确的指令。
      他眼睛里的光倏然炸开,那点紧张被汹涌而来的、纯粹的喜悦冲散。他不再犹豫,握紧倪熙庭的手,另一只手带着轻微的颤抖,抚上对方的脸颊。指尖下的皮肤微凉,细腻,让他心尖也跟着一颤。
      然后,他低下头,吻了上去。
      他笨拙却无比热切地含住了倪熙庭的下唇,像品尝一颗期待已久的、微凉的果实。他的吻毫无章法,带着少年人横冲直撞的激情和生涩,时而用力吮吸,时而又只是温柔地摩挲。他的气息完全乱了,灼热地铺洒开,混合着一种清爽的、属于他的阳光味道。
      倪熙庭起初浑身僵硬,感官被这陌生的亲密冲击得一片空白。但渐渐地,那生涩却滚烫的触感,那环在腰间和抚在脸颊上的、带着薄汗却坚定温暖的掌心,还有近在咫尺的、紊乱而炽热的呼吸,一点点融化了他紧绷的神经。他闭上眼,一种从未有过的、酥麻的暖流,从相接的唇瓣开始,悄然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云时煜才依依不舍地稍稍退开。他的额头仍抵着倪熙庭的,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呼吸灼热而急促。他的脸颊绯红,连耳朵尖都染上了颜色,眼睛里漾着水光,盛满了得偿所愿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快乐和一丝尚未平复的眩晕。
      他咧开嘴,露出那颗虎牙,笑容有些傻气,却灿烂得不可思议。他稍稍平复了一下呼吸,声音里带着未褪的沙哑和浓得化不开的笑意,轻声问:
      “现在,”他每一个字都像烙铁,烫在两人之间稀薄的空气里,“你还要让我走吗?”
      倪熙庭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堵住了。窗外的雨声震耳欲聋,世界喧嚣混乱,可这个紧密相贴的怀抱,唇上鲜明残留的刺痛与酥麻,还有鼻尖萦绕的、属于另一个人炽烈到野蛮的气息——这一切都太真实了。真实得像一场精准的爆破,将他用冰冷理智与漫长恨意苦苦垒砌的堤防,冲击得裂痕遍布,摇摇欲坠。
      有些东西,一旦破土,便再难回头。无论前方是风雨,还是更深的黑暗,这条路,似乎注定要从一个人孤独的跋涉,变成两个人踉跄却紧扣的同行。
      湿热的呼吸交织,唇齿间生涩而滚烫的触感如此陌生,却又奇异地撩动心弦。就在这令人眩晕的亲密与混乱中,一个遥远而鲜明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温柔地浮现在倪熙庭紧闭的眼前——
      那是他们的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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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山河为契》《云泥之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