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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仁心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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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沈谢第二天又来了 ,是几乎濒死着来的——江辞的手术刀下,是那个昨天还活蹦乱跳的病人,今天就已经送进了抢救室,自己还是主刀医生。
“剪刀。”江辞是主刀医生,他知道自己的手不能抖,可全身还是起了一层薄汗,他之前动刀的时候,从来没有那么紧张过。
手术是凌晨进行的,沈谢抢救完的时候,江辞才直接倒在了办公室,连病历报告都没写,两天没有合眼,却慌得睡不着。
“江副院长,病人已经脱离死亡危险了。”晴透冷静地拿着手中的报告读着,却发现江辞全身都在抖,“要不要先眯一下?你好像已经累到了。”
“嗯,我看看有没有空,再去挂个心理科,吃点药。”江辞沉默地看着自己发抖的手,和那医生开给他快要吃没的药。
早上时,已经有人陆陆续续进病房探望沈谢,而沈谢还紧闭着双眼——而其间,有一位拜访沈谢的先生,震惊地看了江辞一眼,不过马上恢复了神态,匆匆跑走了。
江辞还是穿着一身白大褂,不断地接诊和记录病情,在沈谢昏迷时的那几个月,他仿佛已经瘦了一圈。
白口罩和及锁骨的长发遮了大半张脸,别人只能通过眼睛,来判断江辞的情绪。
而几个月后醒来的沈谢,立马就从江辞眼中看出了那一丝疲惫。
“江医生,谢谢你,救我两次了。”沈谢说得磕磕巴巴的,又很无所谓,像是在说一段很难念的台词,“你真是个好人。”
江辞听过无数次谢谢和指责,不过就沈谢最不一样——别人是救人一命的感谢,他是哪怕看淡生死,也要无所谓的说一句必死的谢谢一样淡。
“嗯,这是医生该做的。”江辞抿嘴一笑,又闪出了一丝无奈。
沈谢很早就装起了那位先生的耳麦,所以声音又响起来了:“没想到,你竟然没对这个医生动手,我一直以为你讨厌很温柔的人,就像这个医生。”
等江辞走了,沈谢低声回答了一句:“一个医生而已,你急什么,我随时可以。”
“这个医生不简单,上次来看你的时候。”对方顿了顿,“这个医生好似察觉到我了,你尽快吧,不就几秒的事嘛。”
“沈谢,你不会,不敢动手吧?”
沈谢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知道,他自己其实就是真的,不敢动手。
“怎么可能?”沈谢没等下一句,直接把麦掐掉了,只留下寂静的空气陪着他。
“叽叽歪歪说什么呢?”晴透过来换输液袋,听到了刚才的对话内容,只是强装镇定,“江院长让你静养知道吗?”
晴透回到了办公室,马上找到了江辞,激动地吼道:“江院长,你现在立刻马上回家,不然你马上就要被那个叫沈谢的病人杀了,我先看情况再报警,你先走。”
“咳咳咳……什么?”江辞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身体开始发抖,根本就跑不动,“真的假的?马上就走,我先坐一会,有点不舒服。”
“我不确定他说的真的假的,你都很危险!一个杀人犯跟你侍了这么多天!”晴透想把江辞扶起来,可江辞心脏上像是压了什么东西,呼吸都困难。
江辞喘不过气地跑了出去,不过跑到的是沈谢病房,晴透愣住了,仿佛在看着一个快要死的人。
江辞不希望那个有趣的病人——真的是别人口中的“杀人犯”。
他知道,他这一去,大抵只是一场无意义的送死,不过他还是想去亲眼看见,那个坏掉了的“杀人犯”。
江辞捶开门,却发现沈谢只是安静地躺在那,不说话——江辞就知道,沈谢决不会是那个坏人。
“江医生,你……过来干吗?”沈谢脸色苍白,全身上下插着无数管子,“有事情吗……我现在有点不舒服。”
江辞握紧了拳头,咬紧着牙关说:“不舒服吗?没事吧?要不要止痛药?”说罢,那块心上的石头压得更沉了。
“不用……应该过会就好了……” 沈谢说着说着,眼眶有点湿了,“对不起啊,麻烦你们了。”
“没事……这是医生……该做的。”江辞转身出了病房,晴透一把抓住了他。
“你还活着?”晴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江院长,不对!你先赶紧去吃药!”
江辞吃药的时候,把口罩摘了下来,露出了苍白的半张脸,可能是带太久,被闷的吧。
“晴透,我先去心理科挂个药,你在这待着吧。”江辞脱下白大褂,口罩也暂时摘掉了,直径朝心理专科走去。
口罩戴上的时候,他是能救人的神,口罩摘下的时候,他是病危的病人。
江辞再出来的时候,淡淡的看了一眼报告——轻度抑郁,重度躯体化和严重幼年创伤。
不过这些都不影响,他还是要吃药的事实,作为一个医生,应该最怕手抖了吧。
手抖了,自己大抵也永远救不了人了吧?
别人救人,是光,他救人,是烧光。
江辞知道,现在把药吞下去,不能立马好,可他还是急,害怕自己发抖的手,再也握不上那把手术刀。
害怕自己挣脱掉了,那个名为“医者仁心”的枷锁,那个名为“神”的禁锢。
——这才是他存在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