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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轻弹 “医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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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者不能自医……”沈谢都快忘了，这只是一场梦，连醒来的时候，还喃喃着江辞意识里残留的话。
梦里过去了几个月，而现实里只过了几个小时，秒针再怎么样快，也没有梦里的时间快，像是被压缩了一样，一睁眼，还是下午四点。
手机上的电话铃又响了，是老陈的，沈谢想都没想，直接接通了电话。
“小谢，最近辛苦啦，今天我带你和小江去外面吃饭吧。”老陈今天格外喜悦——听通知说，好像是血清有进展了。
“嗯，江队最近情况好多了。”沈谢穿上了外套，打开门走出了卧室，“他在家里待着挺好的，情绪稳定。”
“那就好……那就好……小江好起来了啊。”老陈无意识地自言自语道，一直重复一句话，也仿佛重复了那段旧时光。
沈谢挂断了电话，敲了敲江辞卧室的门，门里传来了几声脚步声，下一刻，开门的声音响了，江辞还穿着睡衣。
沈谢第一眼就注意到了，早上叠的床铺又乱了，江辞应该已经睡了一觉，不过并没有睡好，整个人略显疲惫。
“睡着了？睡的怎么样？”沈谢随口问道，没想到江辞有很大的反应。
“不怎么样，梦见自己是个医生还被砸死了，真是无语了。”江辞嘴上这么说着，心里的惶恐还是没有退去——被巨石砸死时，清醒地见证自己的死亡。
沈谢顿了一下，紧接着有点惊恐地追问道：“什么医生？”
江辞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只是摇了摇头，又开始回忆起了那个煎熬的梦。
明明最开始睁开眼，还是在一片废墟的平地上，还能活着逃出去，连恍惚的意识，都告诉自己，还有希望。
“咳咳咳……沈谢，你在哪？”空气中夹带着大量灰尘，江辞看不见，连呼吸也经常很困。
站在另一边山体的沈谢拼了命地大叫道：“这里，你现在赶紧过来，那里山体快塌了！”
江辞闷头跑向沈谢那个方向，哪怕前方几乎没有路，全是跌跌宕起伏的碎石块，往前跑一步，后面的路早就被石头埋了。
江辞跑到另一边的时候，沈谢立刻抛下了一条绳子准备去拉，可是霎时间，一块巨石落到了江辞头上，整个人被压在了巨石下面，但还没立马死掉。
江辞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肋骨，正在一根根断掉，陷进肉里，可以呼吸，但连呼吸都是痛的，一点点挤压着内脏。
血流不出来，就胀在体内，江辞看着身旁的碎石也砸了下来，泥土一点点把自己掩埋了，四分钟后，可能就缺氧而死了。
大腿上大抵是被一块尖锐的石头扎穿了，还扎到了骨骼，微微一抖，自己甚至还能听到闷着的摩擦声。
意识逐渐模糊了，江辞之前只在医学书上，看过这种死法的描述，只觉得好冷，现在的自己告诉自己——温热的血在体内流，那叫折磨。
老陈死的时候，江辞跪在墓前说：“爸爸，我长大以后，一定要当个医生。”
后来当起了医学生，看起了医学书，他觉得，他自己离医生更近一些了。
没有想过，年纪轻轻就当上了院长，也没有想过，年纪轻轻，就死在了二十七岁。
老陈告诉他：“男儿有泪不轻弹。”于是，江辞这辈子，除了老陈死时，连自己死前，都没流一滴泪。
没当一辈子医生，不过已经做到了——老陈口中的“不轻弹”啊，弹的不是泪，是压在身上的巨石。
“爸爸，我说话算话了？不是吗？”江辞不知为何，脑海里蹦出来了这句话，或许是小时候说的。
没有人告诉他，可能是江辞不讲诚信吧，在老陈死的那一天哭了。
可是，这也算“轻弹”吗？这明明是直砸心脏的雨滴，落在骨灰盒上的灰尖。
泪砸穿了那条意识的线，江辞的脑海中，什么也没有了，也没有那句“男儿有泪不轻弹”了。
所以，他死后，紧闭的双眼中，溢出了一滴泪。江辞这辈子坚守的东西，在死后崩裂了。
如果江辞还活着，一定会问：“死后哭了，也算轻弹吗？爸爸对不起，我失信了。”
沈谢的希望，也在江辞被巨石砸中的那一刻，彻底崩塌了，塌得只剩那几块碎石。
“江辞！你出来啊，你不管你的病人了吗？”沈谢在一堆泥土里握着，却只挖到了江辞的一只苍白的手，整个身体都还被压在巨石下。
沈谢一点点把石头用力移开，也不怕山体再次塌，只是义无反顾地推着，终于看到了江辞那张双眼紧闭的脸。
江辞的上半身整个是软的，沈谢把他扶过来的时候，哪怕没学过医，也知道他全身的骨头全断了。
白包的白大褂上全是泥土的脏污，领口到尾部几乎都有点，不过腿上的那一抹红反倒更刺眼了。
沈谢发现了江辞眼角的泪，轻轻抹掉了，是凉的，没有余温，只有江辞留下的那一份执念。
“江辞，该辞别了。”沈谢十指紧扣住了江辞没有温度的手——眨眼间，又有几块巨石落下，埋了整个地方，直接砸向了沈谢。
连死的时候，命运也还在紧紧相扣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