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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薄荷与奶糖 喜欢薄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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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自从那天午休的纸条之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
也说不上来是什么。他们还是不怎么说话，还是各做各的事。但她开始注意到，他推草稿纸过来的次数变多了。
有时候是一道题的解法，有时候只是一个公式。什么都不说，只是轻轻推过来。
她每次都会小声说谢谢，然后把那张纸收好。不敢当着他的面收，怕他看到。但晚上回家之后，她会把那几张纸从书里拿出来，看一会儿，然后夹进日记本里。
已经夹了三张了。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上写：
10月20日
今天他又推了一张纸条过来。是一个公式，我正好用上了。我把那张纸收起来了。夹在日记本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收着。就是舍不得扔。
写完之后，她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
她想起他推纸条过来的样子。头都不抬，手指轻轻一推，然后继续看书。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但她每次都能感觉到。
二
他确实什么都没说。但他每次推完纸条，都会用余光看她。
看她愣了一下，低头看纸条，然后拿起笔。看她解出来之后，轻轻舒口气。看她转过头，想说什么，又没说。
然后她会小声说谢谢。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他每次都听见了。
他也看见她把那些纸条收起来。不是扔进抽屉，不是夹进书里随便放着。是专门收起来，放进一个什么地方。
他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但他知道她留着。
那天晚上，他在宿舍躺着，想起她收纸条时的小心翼翼。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快又收回去。
但他感觉到了。那个弧度。
他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三
十月底，学校组织秋游。
高二年级去郊外的山上，当天往返。早上集合的时候，沈怀瑜站在人群里，低马尾，白衣服，安静地等着。
林舒萌在旁边叽叽喳喳：“你带吃的了吗？我带了好多，到时候分你。”
“带了。”
“带了什么？”
“面包，还有巧克力。”
林舒萌眼睛一亮：“巧克力分我一半。”
她点点头。她确实带了不少——除了面包，还有巧克力、奶糖、一小包抹茶饼干。平时她就爱吃这些，书包里总是塞着几颗糖。林舒萌老说她：“少吃点甜的，小心牙疼！”
可疼也爱吃呀，甜食有治愈人的能力。
集合完毕，各班都上了车。她跟着人群往前走，找到座位坐下，靠窗。
林舒萌坐在她旁边，还在说个不停。
过了一会儿，有人从旁边走过。
她余光看到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很干净。
脚步在她这一排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后走。
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是谁。
心跳快了一下。
四
到了山上，老师通知自由活动。
林舒萌拉着她到处逛。“那边有卖烤肠的！我们去看看！”
她跟着林舒萌走。人群熙熙攘攘，她被挤来挤去，一直低着头，怕踩到别人。
走了一会儿，林舒萌突然停住了。
“诶，那不是易鹤淮吗？”
她顺着林舒萌的目光看过去。
他站在一棵树下，侧对着她们，手里拿着一瓶绿色的玻璃瓶汽水。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肩上，星星点点的。沈怀瑜突然想，他好像小羊啊，乖乖的，还那么喜欢白色。想到这，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林舒萌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问，“笑什么呢，小瑜?”
沈怀瑜吓了一跳，赶忙说道“没事没事！”
易鹤淮旁边站着周晏，好像在说什么。他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她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走吧。”她说。
林舒萌看了她一眼，笑了：“走什么走，你不是应该过去打个招呼吗？”
“打什么招呼……”
“你同桌诶，我看你俩关系挺好的呀。”
她没说话。拉着林舒萌往另一个方向走。
走出去很远，她才敢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阳光落在身上。
五
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家三三两两找地方坐下。
林舒萌拉着她找了一块石头，铺了张纸，开始往外掏吃的。饼干、薯片、糖果，掏了一大堆。
“你带这么多？”
“吃嘛吃嘛。”林舒萌塞给她一包薯片。
她从自己包里拿出面包和巧克力，掰了一半递给林舒萌。
两个人慢慢吃着。
旁边有人来来往往。她偶尔抬头看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吃。
过了一会儿，余光里出现一个人。
他从不远处走过，手里还拿着那瓶绿色的玻璃瓶汽水，步子不快不慢。
她没抬头。
但他走到她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
林舒萌在旁边小声说：“他刚才是不是看你了？”
“没有。”
“我觉得看了。”
她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吃面包。
但她心里知道。他看了。
就那么一眼。但她感觉到了。
六
下午集合之前，她去了一趟洗手间。
出来的时候，发现他站在外面。
靠着墙，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手里拿着那瓶玻璃瓶的汽水，已经快喝完了。
她脚步顿了一下。想绕开，但他已经抬起头了。
两个人的目光撞上。
她愣住了。
他也愣了一下。
然后他说：“……男生洗手间有人在排队。”
“哦。”她点点头，“那我陪你一会儿。”
说完她就后悔了。为什么要陪？应该说那我先走了。
但已经说了。
他也没动。就那么靠着墙，看着别处。
她站在旁边，手足无措。手不知道放哪里，最后攥在一起，指尖无意识地互相搓着。
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你中午吃的什么？”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问自己。“面包。还有巧克力。”
他点点头。
她低下头，咬着嘴唇。过了一会儿，又问：“你呢？”
“周晏带的饭团，分了我一半。”
“好吃吗？”
“还行。”
她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她看到他手里的汽水瓶，绿色的，标签上写着薄荷味。
“你喜欢喝这个？”她问。
他低头看了一眼瓶子。“嗯。薄荷的。”
她没说话。她不喜欢薄荷，觉得凉，还有点冲。但她没说出来。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好像很喜欢吃甜的。”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正看着那瓶汽水，没看她。
“嗯。”她小声说，“面包、巧克力、奶糖……都喜欢。”
他点点头。
然后她突然想起什么，问：“你呢？喜欢吃什么？”
他想了想。“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不喜欢甜的？”
“嗯。太甜的吃不了几口。”
她点点头，心想果然。他看起来就不是爱吃糖的人。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攥着的糖——那会儿从包里翻出来的最后一颗，还没吃。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递过去。
“要不要试试？”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一颗奶糖，白色的包装，小小的。
他愣了一下。
没说话。
“就一颗。”她说，手还伸着，“试试嘛。”
他看着那颗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接了过去。
“谢谢。”
她摇摇头。
他把糖收进口袋里，没吃。
她也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洗手间里的人出来了。易鹤淮进去了，沈怀瑜也赶紧去找林舒萌。
七
回去的车上，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林舒萌坐旁边。
林舒萌一上车就睡着了，头靠着窗户，轻轻打着鼾。
她没睡。看着窗外发呆。
脑子里全是下午那个画面。他接过那颗糖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说谢谢。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递过去了。
就是突然想给他试试。
虽然他说不喜欢甜的。虽然他没吃。
但就是想。
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软软地动了一下。
她从书包里翻出那个白色的日记本，放在腿上，打开。
林舒萌在旁边睡着，不会看到。
她拿起笔，开始写：
10月28日
今天秋游。在洗手间外面遇到他。
他问我吃的什么，我说面包和巧克力。他说周晏分了饭团给他。他喜欢喝薄荷汽水。他说不喜欢甜的。但我还是给了他一颗糖。
他收下了。不知道吃没吃。但收下了。
写完之后，她把这几行字看了好几遍。
然后合上本子，放回书包里。
车在颠簸，窗外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
她靠着窗户，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他接过那颗糖的样子。
八
她不知道的是，那颗糖他一直没吃。
下午她递过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不是因为不想吃，是因为没想到她会给他东西。
他接过来，收进口袋。
后来上车之后，他拿出来看了一眼。白色的包装，小小的，上面印着一颗草莓。
他从来没吃过这种糖。
他把糖放回口袋，没吃。
不是不想吃。是舍不得吃。
旁边周晏凑过来：“你发什么呆？”
“没有。”
“手里藏的什么？”
他没说话。
周晏看了一眼，笑了：“奶糖？你不是不爱吃甜的吗？”
他还是没说话。
周晏看看他，又看看那颗糖，好像明白了什么。
“行，当我没问。”周晏转回去，睡了。
他把糖收好。
那天晚上回宿舍，他把糖拿出来，看了很久。
然后放进抽屉里。
还是没吃。
九
秋游之后，好像又有什么东西变了。
也说不上来是什么。但他们之间，好像没那么生疏了。
有时候上课，她会偷偷看他一眼。他发现的时候，她会很快转回去，耳朵红一点。
有时候他推纸条过去，她会接住，然后小声说谢谢。声音比之前大一点点。
有时候下课，她会问他一道题。问的时候低着头，声音很轻，但他听得很清楚。
他每次都会讲。讲完之后，她会说谢谢，然后偷偷看他一眼。
他都知道。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上写：
11月2日
今天问他一道题。他讲得很清楚。讲完之后，我看了他一眼。他好像感觉到了，但没有转头。我现在好像越来越敢看他了，但还是不敢看太久。
写完之后，她把本子合上。
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想起他讲题的时候，侧脸对着她。
想起他偶尔转笔的样子，一圈一圈。
想起他接过那颗糖的时候，愣了一下。
她翻了个身。
心跳有点快。
十
他不知道的是，她每天晚上都在写他。
写他今天转了几次笔。写他今天推了几张纸条。写他今天有没有看她。写他今天收下了那颗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每次他转头，她都会很快移开目光。
每次他开口说话，她的耳朵都会微微泛红。
每次他推纸条过去，她都会收起来，放进那个他不知道的地方。
他都知道。
他只是没说。
但他心里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下次她再给糖的时候，他想当着她的面吃。
十一
十一月初，天气更凉了。
那天早上她来的时候，脸色有点白。
他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慢慢坐下来，动作比平时慢一些。
他没说话。
第一节课，她一直趴着。老师在讲什么，她没抬头。偶尔皱一下眉，嘴唇抿得很紧。
他看了一眼她的手。攥着笔，但没在写。指节有点发白。
下课的时候，林舒萌转过来：“你怎么了？”
“没事。”她说，声音很轻。
“你脸色好差。”
“我没事的，你听课吧，不用担心我。”
林舒萌看了她一会儿，没再问，转回去了。
他坐在旁边，什么也没说。
但他看到了。她皱着眉，咬着嘴唇，比平时咬得更用力。额角有细细的汗。
第二节课，她请假出去上厕所。
回班后，她坐下来继续趴着。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半边。睫毛垂着，偶尔颤一下。
他看见她桌角那杯水。没喝。就那么放着，热气一点一点散掉。
下课铃响的时候，水已经凉了。
她坐起来，看了一眼那杯水，端起来想喝。刚碰到嘴唇，又放下了。凉的。
她没说什么，把杯子放到一边，继续趴着。
下午第一节课前，沈怀瑜还没回班。
易鹤怀看了一眼她的书包。开着，里面露出一角白色的包装。止痛药。
他站起来，出去了。
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东西。是一个保温杯，银色的，很普通的那种。他把保温杯放在她桌角，然后坐下，继续看书。
过了一会儿，她来了。慢慢坐下来，看到桌角的保温杯，愣了一下。
她转头看他。
他没抬头。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她没说话。把保温杯拿起来，拧开。
热气冒出来。是热水。
她看了他一眼。他还是没抬头。
她把保温杯捧在手里，低头喝了一口。
热水从喉咙滑下去，暖的。
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
但她的手，不抖了。
下午第二节课，她没再趴着。虽然脸色还是有点白，但比早上好多了。偶尔皱一下眉，但没那么用力了。
下课的时候，她把保温杯还回去。轻轻放在他桌角。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
他看了一眼那个保温杯。“没事。”
她没说话。回到自己座位上。
过了一会儿，她又转过来。
“这个……是你去接的？”
他点点头。
“午读的时候？”
他点点头。
她愣了一下。午读的时候，他出去接热水。老师没发现。或者说，他不在乎老师发没发现。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两个字：“谢谢。”
他还是那句：“没事。”
但她看到他的笔，转得比平时快了一点。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上写：
11月5日
今天不舒服。肚子很痛。
他出去接了热水，放在我桌上。保温杯是他的，银色的，好像什么颜色都很适合他。他什么时候有两个保温杯的。
我喝的时候，水还是烫的。
他不知道我喝到的时候在想什么。
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好奇怪，很温暖。
写完之后，她把本子合上。
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想起他把保温杯放在她桌角的样子。头都没抬，笔还在转。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他总把保温杯放在桌角。
今天她桌角也是他的保温杯了。
她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里。
十二
她不知道的是，那天他去接水的时候，心跳很快。
午读中途站起来，从后门出去。老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是年级第一，偶尔出去一下，老师不会说什么。
饮水机在教学楼尽头。他走过去，接满，拧紧，然后往回走。
走廊很长。一个人都没有。
他脑子里全是她刚才的样子。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睫毛颤着，额角有汗。
他走得很快。
回到教室，从后门进去，坐下，把保温杯放在她桌角。
她不在。还没回来。
他看了一眼那个保温杯，然后转回去，继续看书。
笔拿起来，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她回来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余光里，她愣了一下，然后拿起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
他没转头。
但他知道她在看他。
那天晚上，他在宿舍躺着，想起她喝水的样子。低头，捧着杯子，热气扑在脸上。
他想起她把杯子还回来的时候，说的那句谢谢。
声音很轻。
但他听见了。
他翻了个身。
抽屉里那颗糖还在。他没吃。
但今天的事，他记住了，再也不会忘记给她备好热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