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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申请重新做人 神的忧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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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屿然在新班级的第一天就迟到了。
他站在前门口,校服拉链没拉,露出里面一件灰T恤。英语老师老马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他一眼,居然没为难他,只抬了抬下巴:“进来吧,自我介绍。”
谢屿然走上讲台,黑板上的粉笔字还没擦,他看了一眼,是上节课留下的英语笔记。他收回目光,语气懒懒的:“谢屿然,转来的。”
底下一片安静。
老马等了三秒:“没了?”
“没了。”
老马被他气笑了,摆摆手让他下去找位置坐。谢屿然刚迈下讲台,身后就传来一声清脆的——
“报告。”
他回头。
门口站着个人,校服穿得规规矩矩,但领口那颗扣子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松着一颗。头发有点乱,像是跑过来的,额角有一层薄薄的汗。
老马这次可没那么好说话了,手里的粉笔往讲台上一扔:“许知珩,又迟到,理由?”
许知珩站得笔直,表情诚恳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入党:“老师,我在校门口遇到一只猫。”
全班竖起耳朵。
“它蹲在传达室旁边,一直冲我叫。”许知珩顿了顿,语气沉痛,“我跟它解释了一路,说我今天上学不能迟到。它不听,追着我跑了半条街。”
“老师,它是橘猫,我听人说橘猫都倔,我今天算是信了。”说完还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
老马的嘴角抽了抽。
谢屿然靠在讲台边上,忽然开口:“所以你是被猫堵了?”
许知珩转头,对上一双含着点笑意的眼睛。
他愣了一下,然后表情瞬间夸张起来,眼睛瞪大,手抬起来指着谢屿然,声音都高了八度——
“朋友?!”
全班的目光唰地集中到谢屿然身上。
谢屿然面不改色:“谁跟你是朋友。”
“你来找我的吗?”许知珩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围着他转了一圈。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谢屿然打断他。
老马在旁边看着,难得主动开口:“认识?那正好,许知珩你旁边那个位置空着,谢屿然是吧,坐那儿去。”
许知珩一听,立刻窜回自己的座位,在谢屿然走过来之前,从书包里掏出一包湿巾,抽出一张,认认真真地擦起旁边的课桌椅。
从桌面擦到桌腿,从椅面擦到椅背,连桌肚里都伸手进去抹了两下。
谢屿然站在旁边看着,嘴角动了动:“你是来上学的还是来做家政的?”
许知珩头也不抬:“你懂什么,这叫仪式感。”
擦完最后一下,他把湿巾往垃圾袋里一扔,做了个请的手势:“坐吧,谢少爷。”
谢屿然坐下,把书包往桌上一放,声音压低了:“你戏怎么这么多。”
戏精。
许知珩也压低声音,凑过来:“你来找我的?哥哥~”
他学着电视里小女孩的撒娇模样。
“关你屁事。别发//骚,少恶心人了。”
“这么凶。”
上课铃响了。老马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课文。谢屿然翻开崭新的英语书,余光瞥见旁边那位正把脸埋进胳膊里,姿势熟练得像是练过千百遍。
不到三分钟,许知珩的呼吸就均匀了。
谢屿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人是猪吗?他记得猪的睡眠也没这么好吧?
讲台上,老马的粉笔在黑板上哒哒哒地敲。讲完一段,他停下来,目光扫过教室,最后定格在某个方向。
“许知珩。”
没反应。
老马提高声音:“Sober!”
许知珩猛地抬起头,头发压得翘起一撮,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整个人处在一种茫然的状态里。他迷迷糊糊地站起来,膝盖撞到桌腿,疼得龇牙咧嘴。
雄狮苏醒了。(小许自我点评)
老马站在讲台上,手里的英语书还举着:“我让你读单词,你听见了吗?”
许知珩眨眨眼,脑子还在重启。
他只听见老马刚才喊了一声什么,那个发音……
“老师。”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点委屈,“我不是骚包。”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前桌的女生笑得肩膀直抖,差点把笔甩出去。笑声一波接一波,从前面传到后面,又从后面传到前面,此起彼伏,经久不息。
谢屿然也笑了。
他先是肩膀抖了一下,然后低头,用手抵着额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最后他实在忍不住,直接趴到桌上,额头抵着胳膊,整个人笑得发颤,笑出眼泪来,泪花在眼角闪着,怎么都止不住。
许知珩站着,一脸无辜:“你们笑什么?”
没人理他。
他又问了一遍:“笑什么啊?”
宋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告诉他:“老、老师让你读 sober,不是骂你骚包……”
许知珩愣住了。
他缓缓转头看向讲台,老马正用一种“你是来搞笑的吗”的眼神看着他。他又转头看向旁边,谢屿然还趴着,肩膀一耸一耸的,明显还在笑。
许知珩:“……”
他站在那里,表情从茫然变成尴尬,又从尴尬变成生无可恋。
“老师,”他开口,语气沉重,“我申请重新做人。”
老马被他气笑了,摆摆手让他坐下:“下次再睡觉,我就让你站一节课。”
许知珩坐下,刚坐稳,旁边伸过来一只手。
谢屿然把一张纸巾拍到他桌上,头都没抬,声音还带着笑音:“擦擦,你脸上有印子。”
许知珩低头,发现自己脸上确实被校服袖子压出一道红印。他拿起纸巾,擦了擦,忽然问:“你怎么不早叫醒我?”
“叫了。”谢屿然翻开书,语气平淡,“你没理我,还往另一边偏了偏头,睡得挺香。”
像猪。
许知珩无言以对。
他看了看谢屿然,对方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散干净的笑意,睫毛上似乎还沾着刚才笑出来的泪花,在窗外的阳光下亮晶晶的。
“你笑点这么低。”许知珩说。
谢屿然翻书的动作顿了顿,没抬头:“你智商好感人。”
“……”
许知珩想了想,觉得这话没法接,干脆又趴下了。
不过这次他没睡,只是侧着脸,枕着胳膊,看着窗外的天。旁边那人翻书的动作很轻,偶尔能听见纸页摩擦的细微声响。
许知珩忽然想起什么,小声说:“对了,那只猫是真的。”
谢屿然没看他。
“它真的是橘的,”许知珩强调,“真的追了我半条街。”
过了一会儿,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嗯。”
“你信了?”
“信了。”谢屿然翻了一页书,语气平平的,“信你被一只猫堵得不敢来上学。我感觉我保护费交的不值。”
许知珩噎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好像反驳不了。最后只能悻悻地闭上嘴,把脸往胳膊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眼睛,继续45度望天。
这是网传忧郁拍照姿势。
阳光渐渐移过来,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旁边的空椅子上,落在两个人中间那条窄窄的缝隙里。
老马还在讲台上讲着课,粉笔在黑板上哒哒哒地响。
许知珩忽然说:“你怎么转这儿来了?”
谢屿然看着书,声音很淡:“原来的学校待腻了。”
“哦。”
“你呢?”谢屿然难得反问一句。
许知珩想了想,认真道:“混日子”
谢屿然没接话。
这所高中对学生成绩的要求挺高,谁家混日子到这混的?
过了一会儿,他又翻了一页书,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那还挺巧。”
许知珩弯了弯眼睛,没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