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北大烧烤 散步服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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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屿然的手机震起来的时候，他正盯着黑板发呆。
粉笔写了两大板，知识点枯燥乏味，大部分同学已经趴下，谢屿然拿过一本书挡住自己，然后才低下头。
屏幕上跳出一串号码，没有备注，但那串数字他很熟悉。
他抿直嘴角，按了挂断。
许知珩正趴着睡觉，听见动静侧过头，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
“不开心？”
谢屿然把手机塞回桌肚，又不说话了，继续盯着“解”发呆。
事实证明，他躲不过。
这次他没挂，冲老师打了个招呼，径直走出教室。
走廊尽头有个拐角，通向楼梯间，平时没什么人。谢屿然靠墙站着，按下接听。
那边沉默两秒，随后一个有些沧桑的男声响起：“怎么不接电话？”
谢屿然看着墙皮。
“新学校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男声愣了一下，直白道：“谢屿然，放着A市第一的教育不要，就是为了逃离我身边？”
谢屿然垂下眼，扯起嘴角，回怼的意愿也没有。
“你要是待不习惯，可以回来。”电话那头顿了顿，“这边学校我已经联系好了，随时可以转回来。”
“不用。”
“你不用急着回答，再考虑考虑——”
“我说不用。”谢屿然打断他，忍着挂断的冲动，“我在这挺好。”
两头都沉默了。
过了几秒，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缓和了一些：“生活费收到了吗？”
“嗯。”
“不够跟我说。”
“嗯。”
又是几秒的沉默。
“行了，”男人叹了口气，“你自己看着办吧，有事就说。”
电话挂断了。
谢屿然把手机揣进口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走廊尽头有扇窗户，下午的阳光从那儿照进来，能看见灰尘在光线里慢慢飘。
他往回走，走到教室后门的时候，脚步停下。
门框边上靠着个人，许知珩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出来的，校服拉链敞着，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他。
“偷听？”谢屿然问。
“没，”许知珩站直了，揉了揉脖子，“纯属路过。”
“你路过到走廊尽头？”
“我散步，这有助于身体健康。”
谢屿然没说话，从他身边径直走过。
许知珩快步跟上来，走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一时间，周遭只剩下各班的讲课声。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教室。宋宥正趴在度斯昭桌上抢他笔，被度斯昭一巴掌拍开手，笑呵呵地揉着手背缩回去。
看见他俩进来，宋宥抬起头：“你们俩干啥去了？”
“散步。”许知珩说。
宋宥愣了愣：“散步？在走廊？”
在走廊里散步春而虫虫之。
许知珩没理他，坐回位置上，胳膊撑在桌上，侧着脸看谢屿然。
他好像是真的不开心。
谢屿然把书翻开，盯着上面的字，良久，才发现半天没翻页。
下课铃响的时候，许知珩主动提出邀请：“晚上有空吗？”
谢屿然不冷不热扔过去一句：“随意。”
“宋宥他们说去北大烧烤，”许知珩说，“一起？”
谢屿然纳闷了片刻：“北大烧烤？”
“就学校北门那家，叫这个名字，”许知珩解释，“老板想上北大，没考上，所以叫这个。”
谢屿然：“……”
“去吗？”
谢屿然看着他，许知珩一向直白，今天看起来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谢屿然收回视线：“随便。”
“随便是什么意思？”许知珩又不懂了。
“就是可以去。”
许知珩笑起来，扭头冲后面喊：“宋宥！晚上四个人，定位子！”
宋宥正跟度斯昭抢笔，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行！我让老板留位置。”
傍晚的时候，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天边有一片橙红色的光。
四个人从学校北门出来，沿着巷子走了七八分钟，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个院子，院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子，上面豪放地写着四个大字：北大烧烤。
谢屿然心下了然。
就算是失败了，也要有个北大梦。
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剃着平头，系着围裙，正在门口扇扇子。看见他们，把扇子一放：“来了？里边坐。”
院子里摆着五六张桌子，由于地理位置较偏，这会儿还没什么人。他们挑了靠里的一张坐下，头顶是棵石榴树，叶子已经黄了一半，偶尔掉两片下来落在桌上。
宋宥拿起菜单，刷刷刷勾了一堆，然后把菜单递给老板：“先这些，不够再加。”
老板把烟掐掉，看了一眼：“这么多，你们四个吃得完？”
“吃得完，”宋宥中气十足地拍胸脯，“我一人能吃一半。”
度斯昭在旁边拆台：“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最后剩了一半。”
宋宥：“……那天胃口不好。”
许知珩在一旁笑出声，对谢屿然挑了挑眉，说：“你别介意，他俩就这样。”
谢屿然点了点头，目光从院子里扫过。角落里有只猫趴着，正舔爪子，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去继续舔。
“那只猫，”许知珩一把勾住他的脖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是那天堵我的那只。”
谢屿然把菜单往他脸上糊：“你确定？”
“确定，你看它那个表情，一看就不是好猫。”许知珩说得一本正经，把菜单往桌上一扔：“那天它蹲在校门口，冲我喵喵叫，我走一步它跟一步，最后追了我半条街。”
是挺坏。
谢屿然盯着他勾在自己脖子上的手，倏然回神。
猫自顾自舔完爪子，抬起头，盯着许知珩看。
许知珩：“你看，它在瞪我。”
谢屿然很乐意拆他的台：“你上次说的是橘猫。”
“这不就是橘的吗？”
“它是狸花。”
许知珩瞪大眼，与猫对峙几秒：“……差不多。”
春而虫虫之。
宋宥抬起眼，毫不留情地笑：“许知珩你够了啊，被猫堵了还要赖人家品种不对。”
许知珩嘴硬：“都是猫，差不多。”
差了十万八千里。
谢屿然仰头，极度无语叹了口气：“手，撒下去。”
烧烤端上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院子里亮起一串串小彩灯，红红绿绿地挂在石榴树上，把几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宋宥从地上抱起一箱啤酒，砰地放在桌上：“来来来，今天高兴，都喝点。”
度斯昭皱眉：“你明天不是要交作业？”
“喝完再写，”宋宥已经开始开瓶盖，“反正也写不完。”
许知珩也伸手拿了一瓶，往谢屿然面前递：“喝吗？”
谢屿然接过来。
宋宥看的都眼睛亮了：“哟，新同学能喝啊？”
“一般。”
“那一人三瓶，够不够？”
度斯昭：“你先把自己那三瓶喝完再说。”
宋宥不服气，开了瓶仰头就灌，灌到一半呛住，咳得满脸通红。度斯昭叹了口气，把纸巾盒推过去，抽了张纸帮他擦擦嘴角。
许知珩没管他们，靠着椅背慢慢喝，眼睛时不时往谢屿然那边瞟。
谢屿然低着头，手里拿着串鸡翅，半天没动。
发呆发的正好呢，一道声音毫不留情插进来。
“那个电话，”许知珩啃了一半，冲他一扬下巴，“是你爸？”
“嗯。”
许知珩暗自点头，拿起自己那串鸡翅，跟他碰了碰：“吃吧，凉了不好吃。”
谢屿然盯着他眼里那点光，低头咬了一口。
鸡翅烤得有点焦，不算难吃，味道还行。
宋宥三瓶下去，人已经晕了。他撑着桌子站起来，摇摇晃晃地举起酒瓶：“我，我要说点事。”
度斯昭伸手拉他：“坐下。”
宋宥甩开他的手，站得更直了：“我宋宥，今天，很高兴。”
许知珩看热闹不嫌事大：“高兴什么？”
“高兴认识新同学！”宋宥以鸡翅代指指向谢屿然，“新同学，你叫谢什么来着？”
“……谢屿然。”
“谢屿然！”宋宥大声重复了一遍，干笑一声，说：“好名字！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
他说着，忽然放下酒瓶，双手抱拳，冲谢屿然拱了拱手：“兄弟，我敬你一杯！”
谢屿然眼神落在度斯昭身上。
“……”
许知珩笑趴了，肩膀直抖。
宋宥敬完谢屿然，又转向度斯昭，换了一副表情，深情款款地看着他：“昭昭宝贝，咱们也喝一个！”
度斯昭语气毫无起伏：“我不喝。”
“喝一个嘛。”宋宥凑过去，脸几乎贴到他脸上，“就一个。”
度斯昭往后仰了仰，皱眉：“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宋宥摇头，“我很清醒，我知道你是谁，你是度斯昭，我发小，咱们从幼儿园就认识——”
他说着说着，忽然往度斯昭身上倒，整个人挂在他肩膀上，嘴里还在嘟囔：“你知道吗，你小时候不这样的，你小时候可好玩了，还跟我一起玩泥巴……”
昭昭你知道吗，你小时候好可爱的。
度斯昭僵着身子，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只能坐着让他挂，脸色铁青。
许知珩在旁边笑够了，抬头看谢屿然：“习惯就好，他每次喝多就这样，有度斯昭看着呢。”
谢屿然看着宋宥挂在度斯昭身上，嘴里叽叽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度斯昭一脸生无可恋地坐着，手里的啤酒罐被捏得变了形。
“他每次都这样？”谢屿然问。
“十次有八次吧，”许知珩想了想，“剩下两次是他还没开始喝就睡着了。”
宋宥耳朵挺尖，扭头瞥了许知珩一眼，又大声宣布：“我要唱歌！”
度斯昭一把捂住他的嘴：“别唱。”
宋宥挣扎着掰开他的手，指着天上高挂的星星：“我是歌星，你们知道吗？我唱歌可好听了。”
“不知道。”度斯昭说。
“那你现在知道了，”宋宥拍拍桌子，“我唱给你听！”
谢屿然只好护着桌上的烧烤。
宋宥张嘴就来：“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调跑得没边了。
许知珩故作沧桑地说，“度斯昭，你好自为之吧。”
度斯昭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把宋宥从椅子上拽起来：“走了，回去了。”
宋宥被他拽着走了两步，忽然回头冲许知珩和谢屿然挥手：“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明天见，拜拜——”
小醉鬼还怪有礼貌的。
话没说完，被度斯昭拽出了院子。
一下子，院子里安静下来。
许知珩笑够了，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小彩灯。灯光映在他眼睛里，五光十色的。
谢屿然低头把最后一口鸡翅吃完，擦了擦手。
“你心情好点没？”许知珩嘴里含着烤肉，含糊不清地问。
谢屿然没听清，下意识凑过去些。
“刚才在教室，你接完电话回来，”许知珩侧过头看他，“脸黑的跟锅底似的。”
“现在看起来好点了，”许知珩说，“虽然还是不怎么好看，但比刚才强。”
谢屿然一脸了然的样子：“你话真多。”
“知道，”许知珩笑了笑，“我妈也这么说。”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吧，回去。”
谢屿然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外走。走到门口，许知珩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只狸花猫还趴在角落里，正舔爪子。
“你看，”许知珩说，“它还在瞪我。”
谢屿然看了一眼那只猫，猫确实在往这边看。
“它可能是饿了。”谢屿然说。
“那也不能瞪人啊，”许知珩嘟囔，“瞪人是不对的。”
谢屿然拽过他的衣领，继续往外走，“行行行，你最有礼貌了，大少爷。”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有些窗户还亮着灯。路灯隔得很远，光线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知珩走在他旁边，脚步轻快。
“谢屿然。”
“嗯。”
“以后你爸再打电话，你就出来找我。”
谢屿然愣了半晌，转头看他，“你帮我打他？”
许知珩认真地看着他：“我陪你散步。”
谢屿然说不清他说出这句话时心里是什么滋味。半晌，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你散步一次多少钱？”他问。
许知珩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免费，大客户专属服务。”
“你不是穷得叮当响？”
“那也不能赚朋友钱啊，”许知珩说得理直气壮，“我这人，有原则的。”
谢屿然没说话，但嘴角勾了勾。
走到巷子口，路灯亮一些了。前面有家便利店，灯牌亮着，门口蹲着一只猫——这回真是橘的。
许知珩看了一眼那只猫，又看了一眼谢屿然。
“这只也是堵我的。”他说。
谢屿然一点都不意外：“你确定？”
“确定，”许知珩点头，“它也是橘的。”
谢屿然：“刚才那只不是？”
许知珩想了想，认真道：“两只一起堵的，应该是一家猫。”
谢屿然没忍住，笑了一声。
很低，很短，但许知珩听见了。
他扭头看着谢屿然，眼睛亮了亮：“你笑了。”
谢屿然敛起表情：“没有。”
“有，我听见了。”许知珩凑近一点，“你再笑一个？”
谢屿然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又冷的可以：“走了。”
他转身往前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
许知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谢屿然！”
谢屿然没回头，但脚步顿了顿。
“学生证什么时候还我？”
谢屿然继续往前走，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我说过了，看你表现。”
许知珩笑了笑，快步追上去。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又分开，又叠在一起。
前面不知道谁家的窗户里飘出轻音乐，断断续续的，混在夜晚的风里。
许知珩忽然哼起歌来，调子跑得跟宋宥有一拼。
谢屿然走在他旁边，没说话。
这样也挺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北大烧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