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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双桥疑云——画像 第二章画像 ...

  •   第二章画像

      沈默言在双桥公社待了七天。

      这七天里,他把前八起案子的受害者全部重新访了一遍。有些女人不愿意开口,他就坐在院子里等,等到日头西斜,等到人家心软。有些女人一说起来就哭,他就递过去一块手绢,什么都不问,等哭完了再说。

      第七天傍晚,他回到公社革委会的临时住处,从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来给老韩看。

      老韩接过去,就着煤油灯看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

      本子上画着一张图。

      不是画像,是一张时间轴。从三月十七日第一起案子,到十月二十二日第八起案子,每个日期下面都标着两行字:一行是农历,一行是星期几。

      “看出什么了?”沈默言问。

      老韩看了半天,摇头:“不就是日期吗?”

      “再看。”沈默言指着三月十七日,“第一起,农历二月初十,星期二。”

      他又指着四月二日:“第二起,农历二月二十六,星期四。间隔十六天。”

      四月二十三日,第三起,农历三月十八,星期四。间隔二十一天。

      五月十九日,第四起,农历四月十五,星期二。间隔二十六天。

      六月十一日,第五起,农历五月初八,星期四。间隔二十三天。

      七月……

      老韩的眼睛慢慢瞪大了。

      “都是星期二或者星期四?”

      “不止。”沈默言说,“你再看间隔天数。”

      老韩把本子往桌上一放,从兜里掏出钢笔,在空白处划拉起来。他当过兵,算数不差,划了几下就停住了。

      “十五到二十六天之间,没有规律。”

      “有规律。”沈默言指着四月二十三日那一条,“你看,第三起到第四起,间隔二十六天,是这八起里最长的。你猜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老韩想了想:“五一?不对,五一在五月一号,这案子是五月十九……”

      “四月二十日到五月十日,春耕。”沈默言说,“我挨个问了,那二十天里,全公社的劳力都下地了,男的晚上累得像死狗,一觉睡到天亮,没人巡夜。”

      老韩沉默了。

      沈默言又指着六月十一日那一条:“第五起,六月十一。往前推半个月,五月二十五到六月十号,是什么时候?”

      “麦收前?”

      “对。麦收前的农闲,地里没活,男人闲着,晚上聚在一起喝酒、打牌、扯闲篇。那段时间村里睡得晚,巡夜的民兵也多。所以案犯等了二十三天,才等到一个空档。”

      老韩盯着那张时间轴,烟烧到手指头都没察觉。

      “他不是想干就干。”沈默言说,“他是瞅准了才干。他比咱们以为的聪明得多。”

      老韩把烟头按灭,抬起头看他:

      “你刚才说的‘情绪触发点’呢?跟你这日期有什么关?”

      “我问了七个受害者的丈夫。”沈默言说,“有一个人的话,让我想了很久。”

      “谁?”

      “李桂芳的邻居。”沈默言翻开本子另一页,“李桂芳被□□那天晚上,她邻居听见她家的狗叫了几声,没当回事。我问他那天白天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他想了好久,说下午的时候,公社供销社的人来收鸡蛋,跟李桂芳吵了一架。”

      老韩的眼睛眯起来。

      “供销社的人嫌她家的鸡蛋小,压价,她不卖,那人就说她‘觉悟低’、‘自私自利’,骂得挺难听。李桂芳气得摔了门,那人走的时候还骂骂咧咧的。”

      “你怀疑供销社的人?”

      “不止这一件事。”沈默言说,“第三起案子,案发当天下午,受害者在公社开会,跟人吵过架,因为工分的事。第五起,案发当天中午,受害者在自留地里跟人吵过,因为地界。第七起,案发前一天,受害者的男人在生产队会上跟人动了手——”

      “都是吵架?”

      “都是吵架。”沈默言说,“但不是受害者吵架,是她们或者她们的男人,跟同一个人吵架。”

      老韩霍地站起来。

      “谁?”

      “我不知道。”沈默言说,“但我知道这个人应该满足几个条件:第一,他是公社的人,能四处走动不惹怀疑;第二,他经常下乡,跟老百姓打交道;第三,他手里有点小权,能让别人跟他吵架——压价、扣工分、评地界,这些都是理由;第四,他的家应该在双桥镇上,因为案发地都在回家的路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第五,他应该有一个让他情绪不稳定的老婆。”

      老韩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他有老婆?”

      “他没有在作案的时候□□过任何一个有男人在家的人。”沈默言说,“八起案子,不是独居女性,就是男人不在家。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怕男人。不是怕打不过,是怕男人当场抓住他。这种人,小时候多半被父亲打过,长大后被老婆管着,看见男人就心虚。”

      老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半天,他才挤出一句话:

      “你这都是从哪儿学的?”

      沈默言没回答。

      他不能说,这是行为科学部的基础课,是犯罪心理学入门第一学期就教的东西。他只能说:

      “书上看来的。”

      老韩没再问。

      但他看沈默言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

      第八天,孔大勇带着人从乡下回来了。

      七天的摸排,他们筛了三个公社、十七个大队,查了四百多个有前科的、成分不好的、游手好闲的,一个都没对上。孔大勇的嗓子哑了,脚上磨了两个泡,脸黑得像锅底。

      “老韩,”他一进门就嚷嚷,“这案子邪性。我跟你说,那小子不是人,是鬼。我在村里蹲了三天,啥也没蹲着,刚撤回来,第二天就发案。他怎么知道的?他有顺风耳?”

      老韩把沈默言的笔记本递给他。

      孔大勇翻了翻,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这啥?日期?吵架?你这……”

      “小沈画的。”老韩说,“你听听。”

      沈默言把自己的推论又说了一遍。

      孔大勇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默言,眼神复杂。

      “小沈,”他说,“你这套东西,我听着像算命的。”

      沈默言没吭声。

      “但是,”孔大勇话锋一转,“我干了一辈子公安,就知道一个理儿:黑猫白猫,抓着耗子就是好猫。你要真能用这套抓着人,我就服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抓不着,你这就算命,是唯心主义,是资产阶级那一套,我可要往上汇报的。”

      沈默言点点头。

      “那就试试。”

      ---

      接下来的三天,他们把双桥公社所有跟“吵架”有关的纠纷捋了一遍。

      供销社的采购员,生产队的记分员,公社的邮递员,粮站的老称员,兽医站的兽医……凡是经常下乡、手里有点小权、跟老百姓打过交道的,全列出来,一个一个过筛子。

      一共二十七个。

      然后一个个排除。

      有老婆的,留下;没老婆的,排除。

      老婆厉害的,留下;老婆软弱的,排除。

      家里住双桥镇的,留下;住村里的,排除。

      自己会骑车的,留下;不会骑车的,排除。

      身高在一米六五到一米七五之间的,留下;太高太矮的,排除。

      到第三天傍晚,名单上只剩下三个人。

      第一个,姓张,供销社采购员,三十六岁,老婆是公社妇女主任,据说在家里说一不二。经常下乡收鸡蛋、收山货,跟老百姓打交道最多,口碑不好,压价压得狠,不少人跟他吵过。

      第二个,姓马,生产队记分员,四十一岁,老婆是裁缝,也是厉害角色。负责给社员记工分,权力不大但得罪人,经常有人为了一两分跟他吵。

      第三个,姓孙,公社邮递员,三十三岁,老婆是小学老师,据说脾气暴躁,三天两头跟老公打架。他每天骑车跑各村送信送报,对地形最熟,但手里没什么权,跟人吵架的机会少。

      “邮递员那条可以划了。”孔大勇说,“他手里没权,老百姓不跟他吵。”

      “不。”沈默言说,“留着。”

      孔大勇看他一眼:“为啥?”

      沈默言没解释。

      他脑子里有一个模糊的影子,还差最后一笔。

      ---

      第二天一早,沈默言去找了第八起案子的受害者。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媳妇,丈夫在大同煤矿当工人,半年回来一次。她被□□的那天晚上,是十月底,天已经冷了。

      沈默言问了她一个问题:

      “那天晚上,你屋里生火了吗?”

      小媳妇愣了一下,点头:“生了,冷。”

      “案犯进来的时候,穿的什么衣服?”

      “灰的……好像是灰的。”

      “厚吗?”

      小媳妇想了想:“厚。我还想,这人穿这么厚,跑得动吗?”

      沈默言道了谢,转身就走。

      他骑车回了公社,直奔革委会办公室,找到老韩和孔大勇。

      “把姓孙的邮递员,提到第一个。”

      “为啥?”

      “十月底那天晚上,气温零下三度。”沈默言说,“案犯穿了厚衣服。厚衣服骑车不方便,尤其是跑村串户的邮递员,冬天都穿厚棉袄,习惯了。采购员和记分员,平时坐办公室多,下乡也是短时间,不会穿那么厚。”

      老韩和孔大勇对视一眼。

      “还有,”沈默言说,“邮递员有自行车,有邮包。邮包装得下作案工具,装得下换洗衣服。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

      “邮递员知道谁家男人在不在家。信,包裹,汇款单,都是他送的。谁家男人在外面打工,谁家男人在监狱劳改,谁家男人死了,他比谁都清楚。”

      屋子里安静了。

      孔大勇挠了挠头,骂了一句脏话。

      “妈了个巴子的,这就对上了。”

      ---

      当天下午,他们调来了孙姓邮递员的档案。

      孙德胜,一九三七年生,三十三岁,初中文化,一九五八年进邮局,一九六二年调到双桥公社邮电所,一直干到现在。老婆刘桂芳,二十九岁,双桥小学教师,两人一九六三年结婚,没有孩子。

      档案里夹着一份材料。

      一九六五年,孙德胜因为私拆信件,被通报批评过一次。

      老韩把材料拍在桌上。

      “私拆信件?他拆信干什么?”

      “看汇款单。”沈默言说,“谁家有汇款,谁家有钱,谁家男人在外面。他都想知道。”

      孔大勇站起来:

      “我去查他老婆。”

      ---

      刘桂芳是双桥小学二年级的班主任,教语文。

      孔大勇找到她的时候,她刚下课,正在办公室批改作业。三十不到的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

      孔大勇没说自己是公安,只说是公社派来了解情况的。

      刘桂芳没什么戒心,问什么答什么。

      问到夫妻关系的时候,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他那人,窝囊。”

      “怎么窝囊?”

      “在外头窝囊,回来就横。”刘桂芳说,“跟人吵架不敢还嘴,回来拿我撒气。三天两头吵,吵完了就摔门出去,半夜才回来。”

      孔大勇心里一动。

      “摔门出去?经常吗?”

      “经常。”刘桂芳说,“一吵架就走,问他去哪了,说是骑车兜风。大半夜的,零下好几度,兜什么风?”

      孔大勇又问:“你们都为什么吵?”

      刘桂芳冷笑一声:“什么都能吵。我看不惯他那窝囊样,他嫌我管着他。上个月还吵了一架,因为我看他工资条,发现他少交了三块钱。他吭哧半天,说是不小心丢了。丢了?他一个送信的,钱能丢?”

      “上个月?”孔大勇问,“具体哪天?”

      刘桂芳想了想:“十月二十二。”

      孔大勇心里咯噔一下。

      十月二十二。

      第八起案子,就是那天晚上。

      ---

      当天晚上,孙德胜被带到了公社革委会。

      他个子不高,一米七左右,圆脸,小眼睛,看着老实巴交的。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邮包带子,像是刚从路上被截下来的。

      “孙德胜,”老韩开门见山,“十月二十二号晚上,你在哪儿?”

      孙德胜愣了一下:“十月二十二?这……一个多月了,谁记得?”

      “我记得。”老韩说,“那天你跟老婆吵架了,摔门出去的。”

      孙德胜的脸色变了。

      “我……我没吵架,就是拌了几句嘴,出去转转,骑车……”

      “骑车去哪儿了?”

      “就……就到处转,顺着公路骑,骑累了就回来。”

      “骑到十一社二队了没有?”

      孙德胜的脸白了。

      “没……没有,我没去那儿。”

      “你都没问十一社二队在哪儿,就说没去?”孔大勇插了一句。

      孙德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默言坐在角落,一直没有开口。

      他看着孙德胜的眼睛,看着他的手指,看着他不自觉舔嘴唇的动作,看着他的脚在桌子底下微微颤抖。

      他知道,就是这个人了。

      但他没有急着说话。

      他在等。

      等孙德胜自己露出更多的破绽。

      ---

      审讯持续了两个小时。

      孙德胜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吵架了,骑车了,不知道,不记得,没去过。

      但他说得越多,破绽越多。

      他不知道十一社二队在哪儿,却知道那儿离公社有二十里地。

      他不承认去过现场,却知道案发那晚“天特别冷”。

      他一口咬定自己清白,却在问起作案细节的时候,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老韩和孔大勇轮番上阵,嗓子都问哑了,孙德胜就是不松口。

      最后,沈默言站了起来。

      他走到孙德胜面前,在他对面坐下。

      “孙德胜,”他说,“我知道你没想干那些事。”

      孙德胜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你不是那种人。”沈默言说,“你是老实人,窝囊人,一辈子被人欺负,被人看不起。老婆骂你,领导训你,老百姓跟你吵架你也吵不赢。你憋了一肚子火,没处撒,只能憋着。”

      孙德胜没说话,但眼眶红了。

      “那天你吵架出来,骑车在路上,心里全是火。你想找人打一架,但你不敢。你谁都不敢打。然后你路过一个村子,看见一家的灯还亮着。你知道那家的男人不在,因为那家的信是你送的。你也不知道怎么了,就……”

      “别说了。”孙德胜的声音沙哑。

      “你进去了,干了那事。出来的时候,你害怕,但你发现,心里的火没了。”沈默言继续说,“那团憋了好多年的火,没了。所以你隔一段时间,就想再来一次。不是你想当坏人,是你不知道别的办法。你不会吵架,不会打架,不会跟人讲理。你只会这一种办法。”

      孙德胜低下头,肩膀开始发抖。

      “我没……”他想说什么,却说不下去了。

      沈默言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很久,孙德胜抬起头来,眼里全是泪。

      “我老婆要是对我好一点儿,”他说,“我也不至于。”

      老韩和孔大勇对视一眼。

      沈默言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个人的一生,已经被这句话说尽了。

      ---

      孙德胜招了。

      他招了九起——比他们知道的还多一起。有一家女人没报案,因为怕丢人,也因为觉得报了也没用。

      那些女人在深夜里被惊醒,被一把冰凉的刀抵住喉咙,被一个陌生的男人压在身下。她们不敢喊,不敢动,不敢告诉任何人。

      她们的男人不在家。她们的男人在煤矿、在劳改农场、在县城工厂。她们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屋子,守着熟睡的孩子,守着这个时代给她们的命运。

      孙德胜不知道她们是谁。

      但他知道她们的男人不在家。

      因为那些信,是他送的。

      ---

      案子破了。

      消息传回市里,局领导亲自来了一趟,表扬了刑警队。老韩在会上提了沈默言的名字,说小沈同志有想法,有办法,是棵好苗子。

      孔大勇没说话。

      但会后他找到沈默言,递了根烟。

      沈默言摆摆手,说不会。

      孔大勇自己点上,吸了一口,说:

      “小沈,你这套东西,我琢磨了三天。”

      沈默言等着他往下说。

      “我琢磨出来了,”孔大勇说,“你这不是算命,你这比算命还邪乎。算命的是瞎蒙,你是能看见人心里头藏着什么。这本事,我服。”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你得小心。”

      沈默言看他。

      “这年头,看透人心,不是什么好事。”孔大勇说,“人心里头藏着的东西,有的能说,有的不能说。你看出来了,也别都说出来。明白吗?”

      沈默言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明白。”

      孔大勇拍拍他的肩膀,走了。

      ---

      那天傍晚,沈默言骑车回市里。

      路过双桥镇的时候,他看见一个人蹲在邮电所门口的台阶上。

      是个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衣服,怀里抱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抬起头,看见沈默言,愣了一下。

      沈默言也愣住了。

      是那天晚上蹲在传达室门口的那个孩子。

      顾淮生。

      “你在这儿干什么?”沈默言问。

      顾淮生站起来,把手里的信封往身后藏了藏。

      “没……没什么。”

      沈默言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邮电所,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信封。

      “寄信?”

      顾淮生摇头。

      “等信?”

      顾淮生不说话。

      沈默言明白了。

      他在等那个永远不可能寄来的信。等那个死在牛棚里的父亲,等他远在青海的大哥,等他不知道在哪个乡下的姐姐。等这个时代,给他一个消息。

      沈默言沉默了一会儿,从自行车上下来。

      “吃饭了吗?”

      顾淮生摇头。

      “走。”

      顾淮生仰头看他,眼睛里映着夕阳的余晖。

      “去哪儿?”

      “吃饭。”

      沈默言推着自行车往前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少年还站在原地,抱着那个永远不会来的信封,像抱着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希望。

      “来不来?”

      顾淮生愣了一瞬,然后跟了上来。

      他跟在沈默言身后,一步一步,踩着他的影子。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好像能越过这个时代,伸向某个看不见的远方。

      沈默言没回头。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命里,多了一个人。

      ---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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