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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悬崖底下等月光（下） 第七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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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
祁舟睁开眼睛的时候，觉得自己可能快死了。
不是因为疼，不是因为饿，是因为——太累了。
累得不想动，不想想，不想活了。
他靠在岩石上，看着头顶的云海，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他听见了什么。
不是风声，不是雪落的声音，不是幻觉里的呼唤。
是真实的，从上面传来的——
“祁舟——！”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错觉吗？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
“祁舟——！你在哪里——！”
不是错觉。
真的有人在叫他。
祁舟想答应，但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嗓子已经哑了，干得像要裂开。
他只能用手，在岩石上敲。
一下，两下，三下。
咚咚咚。
上面安静了一瞬。
然后声音更近了，更急切了——
“祁舟！是你吗！”
他继续敲。
咚咚咚。
咚咚咚。
然后，他看见了。
一个人影从云海里落下来，穿过层层云雾，落在他面前。
玄衣，墨发，眉目如覆霜雪。
是白柒提。
祁舟愣愣地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幻觉。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来了……”
白柒提没有回答。
他蹲下身，看着他。
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干裂的唇，看着他眼睛底下深深的青黑。
看着他左臂上缠着的、已经被血浸透的布条。
看着他蜷缩在岩石上的、小小一团的身体。
白柒提的手在发抖。
那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从不手软的鬼王，此刻伸出手，悬在半空，不敢碰他。
“祁舟。”他哑着嗓子叫。
祁舟看着他。
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霜雪般的眼睛里，此刻满是血丝，满是心疼，满是说不清的东西。
“你……”祁舟又开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真的来了……”
白柒提终于伸出手，把他抱进怀里。
很轻，很轻。
像怕碰碎了什么。
“我来了。”他说，“我来晚了。”
祁舟靠在他怀里，愣愣的。
他闻到他身上的气息，冷冷的，像雪山，像寒潭，像永远不会被人触碰的孤峰。
但这个人是暖的。
抱着他的手是暖的。
贴着他的胸膛是暖的。
是真的。
不是幻觉。
不是梦。
他真的来了。
“白柒提……”祁舟的声音发抖。
“嗯。”
“真的是你……”
“嗯。”
祁舟忽然哭了。
眼泪无声地涌出来，落在白柒提的衣襟上。他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抖得厉害，像是忍了很久很久，终于忍不住了。
白柒提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没事了。”他说，“我来了。”
祁舟把脸埋进他怀里，哭得一塌糊涂。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在这块岩石上待了多久。不记得有多少次，他看着头顶的云海，想着会不会有人来找他。
他以为不会的。
他以为没人会在意的。
他以为他这样的人，消失了也就消失了，没人会发现。
可是——
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
“你怎么找到我的？”祁舟哑着嗓子问。
白柒提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找了很多天。”他说，“到处问，到处找。后来在悬崖边找到了这个。”
他拿出那截袖子。
祁舟愣愣地看着那截袖子——那是他包扎伤口时撕下来的，随手扔了，没想过会有人找到。
“你……一直在找我？”
“嗯。”
“找了多久？”
“七天。”白柒提顿了顿，“从知道你不在了那天起，一直在找。”
祁舟的眼眶又红了。
七天。
他找了七天。
“为什么？”祁舟问，声音轻轻的，“为什么这么找我？”
白柒提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红红的，肿肿的，含着泪，却亮得惊人。
“你说呢？”他问。
祁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白柒提看着他，目光很深。
“我说过，你很好。”他说，“你不信。”
“可是……”
“没有可是。”白柒提打断他，“你觉得你配不上我，你觉得我不可能喜欢你，你觉得我迟早会发现别人更好——”
他每说一句，祁舟的眼睛就睁大一分。
“——但那是你觉得。”白柒提说，“不是我觉得。”
祁舟愣愣地看着他。
“我喜欢你。”白柒提说，“从第一次见你，到现在，一直都喜欢。”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你以为我为什么一次次来找你？真的是为了问军事问题？鬼界那么多将领，我用得着问你？”
“你以为我为什么送书送酒？真的是顺便路过？两界相隔，我每天顺便路过？”
“你以为我为什么看你？为什么听你说话？为什么每次来都舍不得走？”
他看着祁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我喜欢你。”
祁舟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白柒提抬起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
“现在信了吗？”他问。
祁舟拼命点头，又拼命摇头。
白柒提看着他这个样子，嘴角弯起一点。
“那怎么办？”他问，“还要我怎么证明？”
祁舟忽然抱住他。
抱得很紧，很紧，像是怕他消失。
“我信。”他的声音闷在他怀里，“我信……你别走……”
白柒提的手轻轻落在他背上。
“不走。”他说，“再也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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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白柒提把祁舟带回了鬼界。
他受了伤，受了寒，又饿了那么多天，身体亏得厉害。鬼界的医官来看过，开了药，嘱咐静养。
“他什么时候能好？”白柒提问。
医官斟酌着说：“外伤好得快，十来天就行。但是身体亏空得慢慢补，至少得养一两个月。而且……”他犹豫了一下。
“而且什么？”
“而且祁管事……似乎受了很大的惊吓。”医官说，“身体上的伤好治，心里的伤，需要慢慢养。”
白柒提沉默了很久。
“知道了。”他说，“下去吧。”
医官退下。
白柒提转身，看着床上睡着的人。
祁舟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好像在做噩梦。他的左臂被包扎好了，缠着雪白的绷带，衬得脸色更加苍白。
白柒提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心。
那个人，那么胆小，那么软，那么不懂得保护自己。
被人推下去的时候，他在想什么？
害怕吗？
疼吗？
有没有叫他的名字？
有没有想过，可能再也没人来找他？
白柒提的手停在他脸侧，目光很深。
瑶光。
神界公主，天帝掌珠，所有人都说她活泼开朗、善良可爱。
可就是这个人，把他的小爱人推下了悬崖。
让他一个人在崖底待了七天。
让他受伤，让他挨饿，让他害怕，让他绝望。
让他以为自己不值得被找，不值得被爱。
白柒提的眼睛微微眯起。
不急。
他会让她知道，动他的人，要付出什么代价。
但现在——
他低头，在祁舟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睡吧。”他轻声说，“我在。”
祁舟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他翻了个身，下意识往白柒提那边靠了靠。
白柒提的嘴角弯起一点。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祁舟的手。
那只手很小，凉凉的，但在他掌心里，慢慢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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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舟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一间陌生的屋子。雕花的床架，幽暗的光线，窗外隐隐约约传来风声——那种呜咽的、低沉的、他在藏书阁里从来没听过的风声。
“醒了？”
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祁舟转过头，看见白柒提坐在床边。
他愣了一下，然后想起发生了什么。
想起那七天，想起那个梦，想起云海里落下来的那个人。
想起他说的话。
“你……”他的声音还有点哑，“你真的在。”
白柒提看着他。
“我在。”他说，“一直都在。”
祁舟愣愣地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我以为……”他说，“以为你忘了……”
白柒提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没有忘。”他说，“永远不会忘。”
祁舟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人，看着这张脸，看着这双眼睛。
看着这个从云海里落下来、找到他、把他抱在怀里的人。
“白柒提。”他轻声叫。
“嗯？”
“谢谢你。”他说，“谢谢你来找我。”
白柒提的手轻轻收紧了。
“傻瓜。”他说，“不找你，找谁？”
祁舟弯了弯嘴角。
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他说，“瑶光……”
白柒提的眼神微微冷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我会处理。”
祁舟看着他。
“你要……怎么处理？”
白柒提沉默了一瞬。
“让她付出代价。”他说。
祁舟想了想。
“别太狠。”他说。
白柒提挑眉。
“她推你下去，”他说，“差点让你死，你还替她说话？”
祁舟摇摇头。
“不是替她说话。”他说，“是……不想让你变成她那样的人。”
他看着白柒提。
“你生气，我知道。”他说，“我也生气。但是……”
他顿了顿。
“我不想你为了她，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她也是人，她也拥有爱幕别人的资格，我不想因为这件事而起隔阂，你去跟她说清楚就好。”
白柒提看着他，目光很深。
然后他弯了弯嘴角。
“好。”他说，“听你的。”
祁舟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像窗台上那盆云草——虽然那盆云草还在神界，不知道怎么样了。
“对了，”他又想起什么，“我的云草……”
白柒提看着他。
“让人去拿了。”他说，“还有你那些书。”
祁舟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
“你每天给它们浇水。”白柒提说，“肯定舍不得。”
祁舟看着他，眼眶又有点酸。
但他没哭。
他只是伸手，握紧了他的手。
“白柒提。”他说。
“嗯？”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他说，“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白柒提的嘴角弯起一点。
“有。”他说，“现在又说了。”
祁舟笑了。
他把脸埋进他怀里。
窗外，九幽风轻轻地吹。
屋里，两个人靠在一起。
终于，有人找到他了。
终于，他不用再一个人等月光了。
作者有话说【有读者肯定会好奇：小雨小雨，这就告白了吗？好点无聊诶？那这里提前说一下，后面的剧情很精彩哦^-^】
